那天清晨,倪瓒站在院子里,盯着那棵梧桐树看了很久。
他没说话。
只是皱着眉,像在看一件被人弄脏的珍宝。
旁边几个仆人早就吓得不敢出声,水桶还在脚边摆着,地上湿了一大片,树叶滴着水,阳光一照,像是刚下过小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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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不是雨。
是他们一夜之间,把整棵树洗了三遍的结果。
就因为前一天晚上,有位朋友在他家住了一宿——夜里咳嗽了一声。
谁也没想到,一声咳嗽会让他这么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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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查,”倪瓒凌晨就起来了,披着外袍站在廊下,“昨晚他吐的痰在哪?”
仆人们愣住了。
有人小声说没看到,有人已经开始四处翻找。
最后,一个机灵的仆人用树叶包了口水,假装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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倪瓒盯了一眼,冷冷说:“把这腌臜的东西扔了。
把院子洗干净。”
就这样,那棵梧桐撑不过几轮冲洗,第二天早上叶子就发黄了。
这事儿听起来像笑话,其实记载在明代的《尧山堂外纪》里,写得一板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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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那时候谁也没笑,尤其是倪瓒。
他的洁癖不是一时兴起,是几十年养成的毛病。
那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倪瓒是元末人,苏州人氏,家境殷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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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早逝,兄长拉扯他长大。
年轻时性格还算温和,后来家道中落,跟官府也起过些冲突,渐渐就变得孤僻了。
不爱应酬,不喜俗人。
他最常说的一句话是:“尘世可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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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来,元代是个尴尬的朝代。
政权是外来的,很多江南士人心里始终不服。
倪瓒属于那种绝不妥协的人。
他不做官,不写谀词,连朋友送礼请他画画,他都能把东西撕了退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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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说他清高,有人说他疯癫,但他就是不肯低头。
他画的画也很不一样。
别人画山水,浓墨重彩,他只用淡墨几笔,一棵树、一座山,大片空白。
他觉得画里不能有“俗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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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是给心看的,心不干净,画也脏。
有人为了求他一幅画,送金送玉。
他不接。
后来那人恼羞成怒,找人当街打了他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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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去擦了擦衣服,什么也没说。
他住的地方,到处都是规矩。
书房不能穿外面的鞋,文具要每天擦,连仆人走路都得轻手轻脚。
他甚至会让小童去给湖边的石头刷洗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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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石上有尘。”
这话别人听着像笑话,他说得却极认真。
有一年,他在苏州郊外盖了座小楼,叫“清閟阁”。
这两字意思是“清净闭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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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那里藏了几千卷书,几乎不让人进。
偶尔有老友来访,也得先更衣换鞋,才准入内。
有位朋友,曾在他避祸时帮过大忙,多次请求进阁参观。
他犹豫了很久,终于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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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走出门口,那朋友清了清嗓子,随手吐了口唾沫。
倪瓒脸色当场变了。
“在哪吐的?”
他说着话,已经蹲下去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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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了一会儿,终于在一棵树根边发现了那口痰。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让人挑水来,反复冲洗。
朋友站在一旁,脸色涨红,最后默默离开,再也没回来过。
这不是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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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代的文人蒋一葵记下了这件事,语气平静,没有一句批评。
倪瓒的洁癖,不只是生活习惯,更像一种心病。
他身边的人都知道这一点,只有一个人真正包容了他——他的妻子。
她陪了他几十年,家道中落时没走,晚年贫病交加也没抱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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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育有两个儿子,可惜长子早逝,小儿子又不成器。
最后他病倒卧床,丧事还是朋友们帮着办的。
但倪瓒从没再娶。
他说:“她是我唯一愿意靠近的人。”
有人曾问他,为什么不再续弦。
他只答了一句:“旁人身上,总有味道。”
这句话,后来成了很多记载他生平的文献里的原文。
他曾带过一位歌姬回别院。
那女子姿色出众,琴艺也好,本以为能得他青睐。
可刚沐浴完,倪瓒就皱起了眉。
“你身上,有味。”
女子愣住,低头闻了闻,只有香气。
可他不信,让她再洗。
她去了。
回来又被嫌。
反复几次,一夜之间,洗得皮肤都皱了。
天亮时,她气得走了。
倪瓒没留她,也没解释。
他只是觉得,不干净的东西,不能进门。
他的画风,也就这样一以贯之。
清冷、孤绝、不留人情。
有人说,他是故意把自己活成一幅画。
也有人说,他根本不属于这个世界。
倪瓒死于1374年,终年63岁。
那一年,朱元璋已经称帝六年。
有人说皇帝曾命人捉他,想羞辱他一番。
也有人说,他是病死的。
没人能说清。
只知道,他死时,身边没有儿子。
朋友们帮着办了后事,把他的画和书一卷卷封好,放回清閟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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