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兆凡：我想用这6个问题，讲清楚小学生表达和写作

作者：郭兆凡

C计划联合创始人，毕业于清华大学和英国伦敦政治经济学院，Tedx演讲嘉宾，腾讯、清华等特邀培训师，曾任职21世纪教育研究院、高盛集团，深耕教育创新领域10年， 《学会提问》导读专家，专业培养儿童和成人的理性思考、批判性思考能力。

育儿也好，做产品也好，我非常关注两个方面：

一是，孩子的状态。

比如，不同思维基础和认知水平的孩子，在课堂上是什么状态，会卡在哪里？哪里不感兴趣？哪些问题接不住？哪里最有收获？

二是，前人的科学研究结果。

比如，这些年，在批判性思维、写作、阅读领域，我搜罗和研究过不少书籍，我也会研究中美课程标准、教材和考试题。

儿童为本、科学严谨——这是我极看重的，也是C计划的核心价值观，是我们和市场上其他产品、机构的不同之处。

过去这大半年，因为C计划在线思辨表达和写作课的研发和教学，我对口语表达、写作做了不少研究和思考，研究还在持续，但我想先阶段性梳理这6个问题。

《书店》

01AI 时代，孩子学表达和写作的终极意义是什么？

孩子需不需要学习表达和写作呢？

从当下看，很多家长考虑的是，孩子能不能应付当下的任务，背范文、抄好词好句、用AI，只要能完成作业，应对考试，就不需要学了。

从未来看，如果多数人可以用AI写得差不多好，可以按AI的指引去表达，人还需要学习表达和写作吗？

如果把时间线放长，意义是什么呢？

我自己觉得，第一层意义，是构建“主体性”。

为什么AI时代，人的主体性最为关键呢？

想一想，AI太方便和强大了，多数人一定会“偷懒”和“依赖”。

但一个主体性强的人，还是会坚持发现问题、定义问题、面对问题；会积极思考、质疑挑战、利用AI做决策（而不是被利用）、并承担责任。主体性，或许也是人类最后的防线。

那为什么表达和写作，是人构建主体性的更有效方式？

每个人的头脑里都装着很多片面或矛盾的观念，发展出“主体性”，其实就是要独立思考，把脑子里的这些都抓出来溜溜，整理一下、挑选一下、重新组织一下，构建起自己的一套体系，并知行合一。

这套体系，还得基于对真实世界有较为深刻的认知，否则就容易自欺欺人。

想想要怎么做呢？没事就自己在脑子里琢磨，也可以，但常常不够有效，有时候反而很消耗人。

口语表达——意味着你要和别人对话、碰撞，你会收到反馈或挑战，也会更了解别人；

书面写作——意味着你得整理、建模、修改、字斟句酌。

表达和写作时，你会有更明确的目标，更密集的投入，所以常常也会更有效。

第二层意义，是发展“领导力”。

拥有更多“权力”，不是要“管人”或“伤人”，但越有领导力、影响力或权力的人，面对当下和未来社会问题的韧性，会强得多。

口语表达和写作，本身就代表着一种“权力”。

语言本身就有力量，定义的力量、解释的力量、凝聚的力量、感染的力量；表达和写作能力强的人，会发起话题，决定“什么重要”；会说服别人，更可能解决问题；会把思想沉淀下来，传播到远方、到未来，促进更深层和长远的对话。

第三层意义，构建精神的自留地。

表达与写作，能最好地投射出人的精神世界，留下一个人独特的印记。这是最动人的。

我常和班里的孩子们说，我很期待看到大家创作的故事，他们对真实生活的记录，那是他们的精神世界，就算隔着网络，短短几次课程，我也能从中感受到那个孩子的独特之处。

这些童年的创作、记录、对话和表达，都是构建自己精神世界的一个个贴片。

提分、考试、职场竞争力，这些必会成为顺带的结果，但在我看来不是最终极的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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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阅读、思维、口语表达、写作的关系是什么？

阅读的时候，孩子会吸收知识、观念、丰富的语料；阅读文学的时候，孩子还会进入别人的生命体验，思考人类的母题。

思维呢？连接着阅读和表达，它意味着：过滤、重组、建模。

所以思辨阅读，就不单是为了吸收，而是要带着问题和作者对话，形成独立的观点，提升认知水平，最后构建起自己的观点体系。

但有了观点体系，并不是每一个人都能顺利地把它们表达出来，并且让别人信服。

为什么呢？

一方面，越复杂的表达和写作，越需要某种程度的“图纸”。

例如记叙文需要构建逻辑骨架，添加血肉细节，想象作文需要让“世界观”的设定逻辑自洽，中国学校不太教的说理文，需要构建复杂的论证闭环，这也是职场的关键能力，而口头说服、辩论、演讲，还需要临场应变力。

另一方面，阅读首先要“识别”，读懂作者写的，而写作则必须要“调用”，构建起自己的作品，这在认知科学里这涉及两种不同的神经通路。“命题表达”和“写作训练”，会更有针对性地调用和激活，那些阅读给大脑蓄积的养料。

03好词好句，是好文章的标准吗？

老师们普遍看重好词好句，为什么呢？我想有这样一些原因。

成语、排比、比喻、名人名言最容易被量化和标准化，老师评判时是安全的、安心的；

中国自古也有文采优先、引经据典的传统；

多数老师不知道怎么教思考和逻辑，不会教，自然不好考；

用表面的华丽词藻，训练听话的孩子，这和老师们的实用诉求、社会的精神内核也高度一致。

我不是说好词好句是坏事，但不能只有好词好句。

张爱玲的作品，吸引人的自然不仅仅是语言的优美，关键是她对人性和社会的洞察。所以才有无数人感动于“娶了红玫瑰，久而久之，红的变了墙上的一抹蚊子血，白的还是‘床前明月光’；娶了白玫瑰，白的便是衣服上沾的一粒饭黏子，红的却是心口上一颗朱砂痣。”

我们绝大多数人学习表达和写作，不是为了成为“文学家”，而是为了与人交流、与自己交流、构建独立人格，是为了上好大学，更是为了有职场竞争力，为了面对人生的一道道难关。

好的表达更关乎：思想与观点、逻辑与认知、情感与同理心、细节与证据、审美与语言……

04好文章、好表达是什么样的？怎么训练？

语言是皮肤，情感和细节是血肉，逻辑是骨架，思想是灵魂。

首先是，思想有深度。

孩子的表达，想传递出什么观念和认知？

比如，春节前我们和学生讨论虚拟世界，像是打电子游戏、刷短视频、玩社交媒体等。

虚拟世界不太好，容易让人沉迷——这是很多孩子现有的认知。

我们和学生讨论三个基本问题：

• “ 为什么 ”虚拟世界更容易让人沉迷？

• 如果不设限，你愿意从虚拟世界回到现实吗？那个不完美的现实， 最 吸引你的是什么呢？

• 我们能不能利用对虚拟世界的了解，来帮助现实世界变得更好一些呢？

这些思考，是为了提升认知。认知水平提升了，表达的深度才可能提升。

以学生《当我掉进虚拟世界》主题习作（第一版创作无修改）为例：

- 魔法道具体现的是虚拟世界“即时反馈”的特点，会让人觉得很爽、很快乐

- 想离开却被阻拦，暗含了要离开手机、回到现实可并没那么容易

- 结尾是如何回到现实世界的，体现对现实的不同感受或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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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是，骨架有逻辑。

几乎所有表达都有骨架，记叙文和想象作文的骨架，只是被藏起来了。而逻辑性，是我看到同龄孩子表达水平的一个主要差别。

春季学期我们主要就训练表达的逻辑性，四个方面：

●骨牌效应（因果逻辑）：拒绝天降神兵、跳跃断层，让故事、文章环环相扣。

●钥匙对锁（对应逻辑）：拒绝牛头不对马嘴、答非所问，让情节发展直击问题痛点。

●闭环反思（认知逻辑）：拒绝空洞的“中心思想”，让感悟从经历中自然生长。

●天平法则（结构逻辑）：拒绝一根筋、想当然，让思考全面客观、论证有理有据。

第三是，有真情实感、丰富的细节。

很多机构直接训练孩子写细节，但如果没有兴趣、思想和骨架做前提，光训练细节是很枯燥的；

反过来，如果孩子对讨论感兴趣、积极思考、有话想说，那就有更多有趣的方法，让细节自然“流出来”。

另外，瞎编乱造、言行不一，还是孩子们的普遍现状，这和学校的写作教学有关。

我们也会教学生区分虚构、非虚构，逐步帮学生建立真情实感的意识。

第四是，优美丰富的语言。

语言确实要靠积累，是在有话可说、想说的前提下，一步步提升的。所以我们不会本末倒置，先训练表面的语言，也不会直接让孩子背诵好词好句（虽然我也不直接反对）。

怎么帮孩子提高？我们会在课堂和课后一对一作业反馈里，提供不同形态的“范例”。孩子会不断看到，“哎呀，我想表达的含义，原来可以这样写”，这是良性积累的过程。

但如果孩子对话题没想法、没兴趣，对框架没思考、没理解，直接套用好词好句，就只是机械搬运而已。

05为什么三四年级是发展表达能力的关键期？

三四年级需要训练写作，因为这是学校的要求。但为什么学校有这个要求？

因为三四年级的孩子，大脑前额叶开始加速发育、进入逻辑建模、从具体走向抽象的关键时期。

如果开始训练逻辑与表达，会事半功倍；但如果错过这个发育敏感期，未来不是完全不可改变，但要投入数倍的精力，而应试压力越来越大，孩子还有这个时间吗？

终究，很多大学生、成年人，终身都处在“表达低幼化”的状态中：

● 能零散地描述一些现象，却没有清晰、审慎的观点；

● 有很多很多情绪，却没有逻辑支撑，更谈不上说服力；

● 只从“自我”出发去表达，不能呈现出问题的复杂性；

● 想到哪儿说到哪儿、写到哪儿，没有系统、框架和结构……

06为什么要填补中国小学“说理文”的教学空白？

美国小学低年级把这种写作叫观点写作（Opinion writing），逐步发展成议论文写作（Argumentative Writing），也可以叫说理文写作。

这是高考语文作文、托福作文等，主要考查的内容，也是大学里和职场上最主要的写作方式。

说理文的教学，是C计划尤其擅长的。

咱们的公立小学里，几乎没有说理文的写作，主要有一些“表达观点”的口语练习。更正式一点的议论文写作，一般从高中才开始学习一些。

而如果看美国小学英语考试题（以纽约州为例），约一半是选择题，另一半是观点写作：根据问题，说出你的观点，并且用两个具体的例子来证明。

前面说过，三四年级孩子的大脑前额叶快速发育，错过这些关键期，到高中再开始训练逻辑、论证，可就太晚了。欧美发达国家的孩子，从公立小学三年级开始，就持续在学习和练习了。

批判性思维、阅读、表达和写作——这些年，不论是人生还是事业，我都受益于这几个方面。但在这个选择看起来越来越多的时代，要把它们的重要性说清楚，改变很多人的认知，这很不容易。

在AI全面到来的前夜，愿我们都能有一种未来视角，透过现象，看清本质，助孩子搏一个更宽阔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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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郭兆凡

排版：番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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