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视举牌红线，“扫货王”长城人寿“在赌”什么？

两年举牌12家公司，长城人寿为何在关键红线前“忘记”停步？其频繁举牌的背后，一方面是出于新会计准则匹配高分红资产的需求；另一方面则是在“资产荒”与低利率的倒逼下，试图以权益投资缓解负债端压力。

即使是举牌经验丰富的老手，有时也会难免出现失误。

12月9日，河北证监局发布公告，对长城人寿采取出具警示函的监管措施。原因在于，长城人寿在持有新天绿能股份达到5%时，未按规定停止交易并履行信息披露义务。

近年来，险资举牌热度持续攀升，其中，长城人寿更是被称为股市“扫货王”。自2023年6月以来，长城人寿已举牌12家A股及H股上市公司，包括浙江交科、中原高速、无锡银行、江南水务、上海能源等公司。

长城人寿如此频繁举牌的背后，有其自身的考量。一方面是根据新会计准则，保险公司可将举牌的公司归类为“以公允价值计量且其变动计入其他综合收益”，此类资产的股价波动不会直接影响利润表，只有股息收入计入利润。另一方面则是低利率迫使保险公司“向风险要收益”，但又要控制风险敞口，因此分红股成为险企的香饽饽。

A股“扫货王”遭警示

近日，河北证监局对长城人寿采取了出具警示函的行政监管措施，原因是长城人寿买入二级市场股票达5%触发举牌时，未能及时停止买卖。

根据相关规则，通过证券交易所的证券交易，投资者持有上市公司股份达到5%，以及之后每增加或减少5%时，都应暂停买卖，并及时披露权益变动报告。

此次监管所指为长城人寿对“新天绿能”的举牌操作。根据披露信息，今年9月23日，长城人寿增持新天绿能100万股。此次交易完成后，其合计持股数量达到21040万股，占总股本的比例精确升至5.0027%，恰好跨过举牌门槛。

然而，长城人寿在触及5%这一关键比例时，并未停下买入操作，构成了程序违规。

回溯其投资路径，长城人寿对新天绿能的布局早已开始。从港股披露易平台的数据可见，早在今年2月12日，长城人寿便增持新天绿能H股246.20万股，持有港股股本比例达到5%。

此后，其增持动作频频，仅11月6日单日便再度增持773.70万H股。初步统计，今年以来，长城人寿对新天绿能的H股增持金额累计约达1.74亿港元。截至当前，其持有新天绿能H股总数约22698.70万股，占H股总股本的比例已高达12.34%。

此次举牌违规也折射出长城人寿近年来较为“激进”的权益投资风格。2023年6月以来，长城人寿已进行多次举牌行为，包括浙江交科、中原高速、无锡银行、江南水务、上海能源、城发环境、赣粤高速。此外，长城人寿还在港股“扫货”，包括绿色动力环保、中国水务、大唐新能源、秦港股份，成为这段时间举牌次数最多的险企。

偿付能力报告显示，长城人寿持股比例超过5%的上市股票投资占其总资产的比例持续攀升：2023年末为3.93%，2024年末升至5.86%，至2025年三季度末进一步增至7.35%。

除上述举牌公司外，长城人寿还跻身福建高速、新集能源、上海能源、昊华能源、五洲交通等多家上市公司前十大股东行列，行业多集中在能源、公用事业、铁路公路等领域。

choice数据显示，截至三季度末，长城人寿共出现在23家上市公司的前十大流通股股东行列，合计市值为75.40亿元。

而2024年年初长城人寿仅出现在5家上市公司的前十大流通股股东之列，合计市值仅为25.83亿元。在不到两年的时间里，其持股公司数量与持仓总市值均实现了数倍增长。

长城人寿所谋为何？

在长期利率中枢下行、优质固收资产稀缺的背景下，举牌具备长期成长性与稳定分红能力的上市公司，已成为多家险企提升投资收益、拉长久期的重要策略。

另一方面，新金融工具准则的实施，使得险企持有的权益类资产大多须以公允价值计量且其变动计入当期损益，这也在一定程度上加大了其利润表的波动性。

然而，一旦持股比例达到举牌线，险企便可对所持股权采用权益法核算，将其纳入长期股权投资。在持有期间，股息分红计入投资收益，股价波动则反映在所有者权益中，而不直接影响当期利润。

因此，将持股比例提升至举牌线以上，有助于长城人寿借助新金融工具准则，将部分金融资产从“以公允价值计量且其变动计入当期损益”类别转为“以公允价值计量且其变动计入其他综合收益”类别，从而缓解股价波动对利润表造成的压力。

截至目前，长城人寿举牌的无锡银行、中原高速、浙江交科的股息率（TTM）分别为5.57%、4.00%和3.09%。

随着市场调整及策略逐步见效，2024年长城人寿业绩显著回升，实现营业收入265.85亿元，同比增长37.21%；归母净利润5.17亿元，同比扭亏为盈，创历史最佳水平。其中，投资收益达42.62亿元，实现翻倍增长。

2025年前三季度，公司投资收益为35.02亿元，同比增长24.65%。前三季度投资收益率与综合投资收益率分别为4.65%和6.07%，在寿险公司中位居前列。

负债端的压力，或许也是长城人寿频频举牌上市公司的重要原因之一。

2022年，长城人寿推出长城金麒麟终身寿险（万能型），其万能账户提供3.0%的保底利率，产品一经上市即受市场热捧。

数据显示，2022年至2024年，该产品的“保户投资款新增交费”分别为22.47亿元、69.40亿元和34.81亿元。

该产品的热销，主要得益于万能账户较高的保底收益以及可无限追加的灵活机制，相当于为客户锁定了未来获取稳健收益的机会。

然而，高收益保险产品也显著加大了资产端的投资压力。尤其在利率持续下行的环境下，维持一个兼具高保底利率和灵活存取功能的万能账户，对投资能力提出了更高要求。

为此，长城人寿积极拓展投资渠道以覆盖负债成本。2022年，公司以公允价值计量且其变动计入当期损益的金融资产为77.87亿元，其中交易性债务工具投资为12.44亿元。

到2023年末，该类金融资产规模已增至283.39亿元，同比增长263.93%；交易性债务工具投资达127.03亿元，同比激增921.14%。

不过，这一时期长城人寿的投资策略并未立即见效。2023年，公司净亏损3.73亿元，其中公允价值变动损益骤降至1.79亿元，同比降幅近半。

为缓解投资压力、控制利差损风险，长城人寿曾计划调整相关产品的保费追加规则。2024年3月，公司向销售渠道下发《关于长城金麒麟终身寿险（万能型）追加保险费规则调整的通知》，但随后又撤回该通知，宣布暂不执行相关调整。

“内忧”不断

事实上，长城人寿的合规风险不仅体现在资本市场上，在其保险业务开展过程中，也曾因违规行为受到监管处罚。

根据三季度偿付能力报告披露，今年5月，长城人寿因存在“给予投保人保险合同约定以外利益”的行为，被国家金融监督管理总局北京监管局责令改正，并处以5万元罚款。

随后在9月，其江苏分公司又因“通过佣金列支相关费用”及“保单销售现场同步录音录像由他人冒充实际销售人员录制”两项违规，被江苏监管局罚款50万元。

面临合规风险的背后，长城人寿的保费收入呈现疲软态势。偿付能力报告显示，2024年度公司签单保费为299.34亿元，较上年下降1.35%；其中续期保费占比超过六成，新单规模保费仅为115.76亿元，同比下降34.12%。

2025年前三季度，长城人寿签单保费229.05亿元，同比下降12.46%。其中，新单规模保费累计达成62.28亿元，同比下降43.04%。

在投资端持续扩张、负债端却逐步收紧的背景下，长城人寿资金面压力日益凸显。截至三季度末，其核心偿付能力充足率与综合偿付能力充足率分别为102.21%和153.84%，较二季度分别下降15.94和9.90个百分点。根据预测，下一季度这两项指标将进一步降至95.00%和136.71%，已远低于行业平均水平。

此外，长城人寿还面临一定的偿债压力。根据中诚信国际发布的跟踪评级报告，该公司发行的“21长城人寿01”和“21长城人寿02”债券将于2026年进入赎回期。

若该公司不行使赎回权，两支债券后五年的票面利率将分别跳升100个基点，达到6.50%和6.00%，届时年度利息支出将增加至6250万元。

为了保持业务扩张速度，长城人寿股东持续进行资本补充。自2005年成立以来，公司已累计增资11次，注册资本从最初的3亿元逐步提升至目前的68.39亿元。

固然，股东增资可缓解偿付压力，提升投资能力亦有助于改善盈利，但对长城人寿而言，治本之策仍在于“内塑筋骨”。

责任编辑丨陈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