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从商场购买空调，安装空调外机时，一个师傅突然从楼上坠落。

八月的午后，阳光把柏油路晒得发黏，孙女士正坐在客厅里扇着蒲扇，鼻尖上沁出细密的汗珠。三天前在楼下电器商场订的两台空调，今天总算要上门安装了，她望着墙上的挂历，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8月22日"那行字，心里盼着赶紧凉快下来。

门锁"咔嗒"一声被拧开，三个穿着蓝色工装的师傅扛着工具箱走进来，为首的中年男人抹了把额头的汗，声音带着喘："大姐，空调放哪儿？外机得装在阳台外侧。"孙女士赶紧起身招呼，指着阳台的方向："师傅辛苦啦，喝瓶冰汽水不？就放那儿，注意安全啊。"

她倚在客厅门框上看着师傅们忙活，电钻icon"嗡嗡"的响声震得墙皮都在颤，金属零件碰撞发出清脆的"叮当"声。穿灰色T恤的年轻师傅正踩着阳台的护栏往外探身，孙女士瞅着他没系安全带，心里咯噔一下，刚想开口提醒，突然听见"嘭"的一声闷响——不是工具落地的脆响，是沉甸甸的、带着钝重感的撞击声。

空气好像瞬间凝固了，电钻声戛然而止。孙女士感觉后脖颈的汗毛猛地竖了起来，她僵在原地，眼睛死死盯着阳台，刚才还在护栏边的人影没了，只有半截空调外机的支架悬在半空，被风吹得晃晃悠悠。

"师傅？"她的声音发飘，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没人应声。她腿一软，扶着墙才站稳，光着脚往楼下冲，楼道里的水泥地硌得脚心生疼。

单元门口的水泥地上，灰色T恤的师傅蜷缩着，额角的血混着汗水往脖子里流，一只蓝色的工装鞋掉在旁边，鞋带散开像条死蛇。孙女士的心跳得像要炸开，她手忙脚乱地摸手机，指尖抖得按不准号码，好不容易拨通120，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快来！有人从楼上摔下来了！在幸福小区3号楼......"挂了电话又打110，直到听见警车鸣笛由远及近，她才扶着墙蹲下来，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医院的电话是第二天打来的，护士的声音很平静，说师傅疑似多处骨折，还在ICU观察，让家属尽快去。孙女士捏着电话，心里堵得慌，她买了些水果想去探望，又怕添乱，犹豫再三，还是先给电器商场打了电话。

"您好，我是昨天买空调的顾客，安装师傅出事了......"话没说完就被打断，接线员的声音透着不耐烦："这事您得找品牌售后，我们只负责卖货。"她又打品牌客服，那边更干脆："安装是商场外包的，您联系他们处理。"电话"啪"地挂了，听筒里只剩忙音，孙女士握着发烫的手机，突然觉得嗓子眼发苦。

五天后的晚上，孙女士刚端起饭碗，门就被"砰砰"砸得震天响，像是有人在用脚踹。她吓得手一抖，筷子掉在地上。开门一看，六个男女堵在门口，为首的中年女人眼睛通红，一看见她就往屋里闯："你是房主吧？我男人在你家摔了，现在还在ICU！"

孙女士下意识地往后退，后腰撞在鞋柜上，疼得她龇牙咧嘴："大姐，您听我说，师傅是商场派来的......"

"派来的又怎样？"一个高个子男人往前一步，唾沫星子溅到她脸上，"人是在你家摔的！现在商场和品牌都找不到，不找你找谁？"

孙女士的脸腾地红了，不是羞的，是气的。她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师傅出事我也难受，但这责任不该我担啊！我也是受害者......"

"少废话！"女人猛地推了她一把，"不赔钱我们就天天来！"

接下来的日子，孙女士的家彻底没了安生。天刚亮就有人在楼下骂骂咧咧，半夜还有人砸门，防盗门被震得嗡嗡响，像是随时会裂开。她不敢开窗户，怕看见那些怨毒的眼神；不敢做饭，煤气灶的火苗一响就心惊肉跳。冰箱里的菜放坏了，散发出酸腐的气味，像极了她此刻的心情。

那天她壮着胆子回了趟家，想拿几件换洗衣服。一进门就看见客厅地上扔着烟头，阳台的护栏被踹得变了形，当初师傅们没装完的空调外机零件堆在角落，落了层薄薄的灰。她走到阳台，往下看时头晕得厉害，仿佛还能看见那天地上的血迹，阳光刺得她眼睛发酸，眼泪吧嗒吧嗒掉在水泥地上。

她又给商场和品牌打了电话，这次商场的经理接了，语气含糊："孙女士，这安装队是第三方的，我们正在协调......"品牌那边更绝，直接说记录下来会反馈，就再没了下文。孙女士捏着电话，听着那头隐约传来的笑声，突然觉得浑身发冷，明明是大热天，却像掉进了冰窟窿。

晚上她在朋友家的沙发上坐着，电视开着，演什么却看不进去。手机屏幕亮着，是记者的号码，她犹豫了很久，终于按了拨通键。"喂，"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哭腔，"我实在没办法了......"窗外的蝉鸣聒噪得很，像是在嘲笑她的狼狈，又像是在为那个躺在ICU里的师傅鸣不平。

她不知道这事什么时候才能了，只知道自己有家不能回，像个被全世界抛弃的人。夜风吹进窗户，带着一丝凉意，可孙女士觉得，这凉丝丝的风，怎么也吹不散心里的憋闷和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