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幕》远未揭开 故事只讲了一半

◎张伟

近日登陆院线的《内幕》集结了郭富城、吴镇宇、任达华、方中信等一众演技派港星，是国内首部聚焦“慈善黑幕”题材的电影，还未上映就已备受关注，可谓“赢在起跑线上”。遗憾的是，看过全片，笔者才发现《内幕》勉强算半部好戏而已。

精彩演绎半部好戏

作为两届香港金像奖最佳编剧得主，《内幕》的导演兼编剧麦兆辉很擅长讲故事。影片开头就先声夺人，用一桩突如其来的自杀案让慈善机构济拔堂的资金问题成为各方关注焦点，也成为贯穿全片的悬念。

接下来，抽丝剥茧探寻真相的过程，依靠过去与现实两条叙述线不断交叉重叠来推进展示。同样的地点，已死的济拔堂财务总监杨韬（任达华饰）曾经走过，良心律师马迎风（郭富城饰）为追寻真相要再走一次；同样的人物，杨韬曾经与之交谈，镜头一转，与其交谈者已换成了马迎风……这样的情节推进方式看似今昔照应、对比直观，方便观众掌握解密过程，实则在提供多条线索的同时，将原来的故事进一步织密，增添其复杂度与可看性。如果按照流水账的方式按部就班地铺陈，《内幕》的悬疑感无疑会大打折扣。

开篇即“下线”的杨韬在影片中一再复现，他是局中人，也是做局者。他本不愿为虎作伥，最终却还是加入了“非牟利机构的牟利小组”，按照济拔堂主席高盛文（方中信饰）的指示做假账，利用增加“非经常性开支”等方式作掩护，提高慈善机构的行政费用，并将“匿名捐款”的黑钱洗白。

罹患阿尔兹海默症之后，杨韬想要在记忆和生命消逝之前，做一件让自己无愧于心的好事。他先找到私家侦探侦查钱款流向，却没有成功。无奈之下，他请侦探推荐了合适的警察和记者人选，希望可以利用他们追寻真相。他将2亿港币交给好友，也就是律师马迎风的师傅屈敬贤（姜大卫饰）保管，制造2亿“善款”不翼而飞的假象，然后在慈善晚会现场自杀身亡。这一举动既引起了社会各方的关注，又真正触动了济拔堂背后的利益链条，造成“黑吃黑”，为追查真相打开突破口。

事情的进展果真如同杨韬所料，唯一的意外是马迎风的加入。律师马迎风与警察柯定邦组成“律警搭档”查案，与此同时，高盛文被幕后大老板猜忌私吞钱款，双方矛盾一触即发。故事讲到这里本已渐入佳境，引人入胜，逻辑层层深入，真相呼之欲出。可遗憾的是，《内幕》的半部好戏却止步于此了。

情节脱线满盘皆输

影片后半段，剧本开始“崩盘”，先是情节脱线，继而满盘皆输。高盛文被幕后大老板指派到金三角运送赃款，完成任务后死于非命，看似节奏紧张，实则经不起推敲。高盛文，作为济拔堂主席本已身陷舆论漩涡，此时远赴东南亚做慈善并意外身亡，无异于火上浇油，会让事态进一步失控，这明显与幕后大老板力求低调、为舆情降温的初衷不符。

影片原本缜密的叙事逻辑也开始松散，到戒毒中心寻找杨韬儿子的支线对影片的主线情节并无贡献，反而拖慢了叙事节奏。而最终的正邪较量形同儿戏，律师、警察、记者组成的三人团仅靠使用诈术，就让继任主席古卓华与幕后大老板再生嫌隙，前者为自保而反水，并主动向律师提供了违法证据。

在一切都迷之顺利的时候，剧情终于生出波折，古卓华被幕后大老板灭口，杀手还企图将马迎风、柯定邦也置于死地。双方在仓库对战，柯定邦无计可施，故意开枪制造爆炸，将反派炸死，但神奇的是，警察与律师丝毫不受波及。简单粗暴的动作场景，虚假不堪的爆炸特效，如此轻松地就了结了一桩看似无比复杂的慈善机构洗钱案。曾经不可一世的幕后大老板与日本帮派分子如同被拔掉了电源的机器人，全部乖乖束手就擒。

勉强制造了半部好戏的《内幕》就这样崩塌了，崩塌得如此彻底，好不容易搭建起来的逻辑链瞬间化为乌有。人在剧烈爆炸中如何生还姑且不论，单说2亿现金摆在律所无人察觉、无人染指就已非常虚假。只手遮天的幕后大老板看似城府颇深，大难临头竟毫无自保手段，白白浪费了老戏骨骆应钧的精湛演技。况且后半段的毒品线其实与影片的洗钱主线相去甚远，如同将两个故事生硬嫁接在一起，看似样态齐备，其实凿枘不投。

幕后大老板曾语重心长地对高盛文讲过一句话：“做生意讲究信誉，如果失去信誉，前面做的一切都将白费。”巧的是，这句话同样适用于《内幕》这部电影。悬疑电影讲究层层深入、不漏破绽，可谓“成也逻辑，败也逻辑”。如果失去了逻辑，剧情漏洞百出，那么前面的苦心经营都会付诸流水，甚至铺垫越到位，反差就越强烈。

《内幕》本可以走得更远

此外，影片的说教意味颇浓，推动马迎风寻求真相的力量有两股：一股来自师傅屈敬贤的言传身教，当年屈律师援引纳粹战犯旧例，说明做事不能靠服从命令来推卸责任，应当凭道德良知，这让刚入行的马迎风记忆深刻；另一股来自开篇的一桩性侵案，马迎风利用法律程序为被告脱罪，自认为这一操作无可厚非，但原告父女却因此自杀，马迎风置身道德困境，痛苦不堪。

表面上看，两股力量相互作用，从而推动马迎风主动参与济拔堂的案件，似乎言之成理，但其实却太过生硬。人物的行为动机并非由内心所酝酿生成，更像是编剧从理论上推导得出，说教性大于自发性，为推进情节而伤害了角色本身。相较之下，去年赢尽口碑的电影《毒舌律师》中，黄子华饰演的林凉水的性格过渡就自然顺畅得多，也更易被观众所接受。

近些年，香港电影一边以小成本剧情片的方式逐渐复兴；另一边，平庸的“商业快餐”也层出不穷。在同类型的“老牌影星+薄弱剧本”的商业片中，《内幕》算是较为抢眼的一部，题材有亮点，演技有突破，特别是饰演高盛文的方中信，将对上唯唯诺诺、对下软硬兼施、在外气场十足、在内如提线木偶的人物状态演绎得淋漓尽致。凭借新鲜题材的看点和演技明星的压阵，《内幕》本可以走得更远，像《无双》一样，成为香港商业电影的又一翻身之作。可惜的是，影片后半段为了收尾而收尾，为了破案而破案，表面上是剧本过于潦草，实际上是对观众的不负责。

从这一意义上讲，《内幕》其实远未揭开，因为故事才讲了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