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价房号》
## 第一章 暴涨的房费
凌晨三点,杭州下沙大学城后街的“悦家快捷酒店”前台,陈默死死盯着电脑屏幕上的预订系统,手指在键盘上微微发抖。
屏幕上显示着七天后的房价——那个日期被用红色方框特别标注:12月23日,全国硕士研究生招生考试日。
标准间:1038元/晚。
而就在三天前,这个房间的价格还是198元。一周前是158元。一个月前……是正常的周末价128元。
1038元。对于一个还在靠助学贷款和兼职维持生活的大四学生来说,这是个天文数字。
“王经理,这价格是不是标错了?”陈默抬起头,看向值班经理王磊——一个四十多岁、总是笑眯眯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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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磊凑过来看了一眼屏幕,笑容不变:“没标错,就这个价。考研那两天都这个价。”
“可是……这也太离谱了!翻了五倍多!”陈默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提高,“我记得去年考研房最高也就涨到五百多,今年直接破千了?”
“小陈啊,这你就不懂了。”王磊拍拍他的肩膀,压低声音,“今年考研人数比去年多了二十万,杭州考点周边的酒店就那么几家,供不应求,价格自然就上去了。再说了,你看看周围——汉庭、如家、格林豪泰,哪家不涨?我们不涨,不是傻吗?”
陈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他是这家酒店的兼职夜班前台,时薪18元,每周工作三个晚上,一个月能挣八百多,刚好够吃饭。而就在上周,他的室友兼最好的朋友张远,还托他帮忙留意考研房的优惠——张远报考的浙江大学考点,就在这家酒店对面,直线距离不到三百米。
“可是经理,咱们酒店平时入住率也就六成,考研那两天突然涨这么多,会不会……”
“会不会没人住?”王磊笑了,指着电脑,“你看预订系统,12月22日、23日两天的房间,已经订出去八成多了。再过两天,别说一千,就是一千五也得满房。这叫市场规律,懂吗?”
陈默沉默了。他知道王磊说得对。去年考研时,他也是帮张远订房,提前一个月才抢到最后两间,价格是平时的三倍。但今年……五倍?
“对了小陈,”王磊像是想起什么,“员工内部价是七折,但仅限于直系亲属。你想帮谁订?女朋友?”
“不是……是室友。”
“哦,那不行。”王磊摇头,“规定就是规定。你要是自己住,我能给你申请个内部价,帮别人……不行。”
王磊说完,背着手晃悠去了休息室。前台只剩下陈默一个人,还有电脑屏幕上那个刺眼的数字:1038。
陈默拿起手机,打开他和张远的聊天记录。最后一条消息是昨晚十一点发的:
“默默,房帮我看了吗?多少钱?别太贵啊,我最近手头紧。”
他该怎么回?说一千多?张远会疯的。
张远和他一样,来自小县城,家里条件不好。大学四年,张远做了三份家教,周末去餐厅端盘子,寒暑假在工地搬过砖。为了考研,他这学期辞掉了所有兼职,全靠之前的积蓄和微薄的奖学金撑着。一千多块钱两晚,对张远来说,可能是一个月的生活费。
手机震动,是张远又发来消息:“我刚问了其他几个酒店,都涨疯了!最便宜的也要八百多。默默,你们酒店到底多少?给我个准话。”
陈默犹豫了几秒,打字:“我们这也涨了……标准间1038。”
聊天框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持续了很久,最后发来的却只有一个字:
“草。”
然后又是一条:“帮我订吧。22、23两晚。钱我月底给你,行吗?”
陈默知道张远月底要交最后一笔学费,根本拿不出两千多块钱。但他还是回了:“行,我帮你订。”
挂断电话,陈默在预订系统里操作。用张远的身份证信息预订,22日入住,24日退房,两晚总计2076元。他用自己的员工账号操作,系统自动跳出一个提示框:
**“您预订的日期为特殊高峰期,价格已上浮425%。确认预订?”**
他点了确认。
订单生成。但支付环节出了问题——系统要求半小时内完成支付,否则订单自动取消。张远的银行卡里显然没有两千多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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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默看着自己手机银行里仅有的832.56元——那是他攒了三个月准备买新笔记本电脑的钱。他咬了咬牙,点了“代付”。
支付成功。
他看着扣款短信,感到一阵虚脱。832.56变成0,还欠了信用卡1243.44元。
就在这时,前台的内线电话响了。
“喂,前台。”
“小陈,来我办公室一趟。”是王磊的声音。
陈默心里一紧。员工代客支付房费,是违反规定的。难道被发现了?
他忐忑地走到经理办公室。王磊正对着电脑,见他进来,招手让他坐下。
“小陈,你在我这儿干了快一年了吧?表现一直不错。”王磊递过来一杯茶,“怎么样,毕业后有什么打算?想不想留在酒店行业?”
陈默接过茶,没喝:“还没想好,可能……考研或者找工作吧。”
“考研好啊,有前途。”王磊点点头,话锋一转,“不过考研要花钱,我知道你条件不宽裕。这样,我给你个机会——考研那两天,酒店需要临时增加人手,你要是愿意加班,我给你三倍工资,一天六百,两天一千二。怎么样?”
一天六百。对陈默来说,这是难以拒绝的数字。但他有课,而且已经答应张远那两天帮他做些考前准备。
“经理,我22号上午有课,下午要帮朋友……”
“课可以请假嘛。”王磊凑近些,压低声音,“而且我让你加班,不是干粗活。是干点‘技术活’。”
“技术活?”
王磊打开电脑,调出一个复杂的系统界面,陈默从没见过。
“这是酒店的‘动态定价系统’。”王磊指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曲线和数字,“简单说,就是根据市场需求、竞争对手价格、历史数据,自动调整房价。考研这两天,系统会把房价调到最高,但你知道,系统是死的,人是活的。”
陈默看着屏幕,没说话。
“我的意思是,”王磊的笑容变得意味深长,“系统显示没房了,但我们可以手动‘释放’出几间房。这些房……不走正常渠道,现金交易,价格可以比系统价再高一点。比如系统价1038,我们可以卖1500。多出来的部分……”他做了个手势,“你懂吧?”
陈默懂了。这是倒卖房源,赚差价。
“可是经理,这违反规定吧?而且如果被客人投诉……”
“投诉什么?房间是真的,服务是真的,只是价格不一样而已。”王磊拍拍他的肩,“再说了,你想想,那些学生家长为了孩子考试,多花几百块钱算什么?我们这是‘帮助’他们,解决了住宿问题,还让他们花钱买个心安。双赢。”
陈默感到一阵恶心。但他看着屏幕上自己刚刚欠下的信用卡账单,又犹豫了。
“你考虑考虑。”王磊坐回椅子上,“一千二工资,加上‘技术活’的提成,那两天你挣个两三千不成问题。够你考研报名费、资料费,甚至能买个新手机。怎么样?”
陈默走出办公室时,脑子一片混乱。走廊里,清洁阿姨正在打扫,吸尘器的声音嗡嗡作响。
回到前台,他打开手机,看着银行APP里刺眼的负数。
然后,他给张远发了条消息:“房订好了。钱的事不急,你好好复习。”
几乎秒回:“兄弟,谢了。考上了请你吃大餐。”
陈默苦笑。吃大餐?考上了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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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向窗外。天快亮了,街灯渐次熄灭。对面的浙江大学校门在晨曦中渐渐清新。
三天后,就是考研日。
而这家酒店,以及这座城市里所有考点周围的酒店,正在上演一场无声的战争。
价格,是唯一的武器。
## 第二章 系统漏洞
12月20日,考研前三天。
陈默提前一小时来到酒店,准备上晚班。刚进员工通道,就听见休息室里传来激烈的争吵声。
“凭什么不给我们房间?我们一个月前就预定了!”
“抱歉女士,系统显示您的订单因为超时未支付已经自动取消了。”
“我明明付了款!我有支付记录!”
“系统里没有查到,可能是银行延迟到账,也可能是其他技术问题……”
陈默探头看去,前台值班的是新来的实习生小雨,正被一对中年夫妻围着,女人情绪激动,男人脸色铁青。旁边还站着个戴眼镜的男生,应该是他们的儿子,低着头不说话。
“我不管!今天我们一定要住进来!我儿子明天就要考试了,现在让我们去哪找房?”女人几乎是在喊。
“女士,真的没房了,所有房间都订满了……”
“那你们经理呢?叫你们经理出来!”
陈默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怎么了?”
小雨看到他,像看到救星:“陈哥!这位客人说他们订了房,但系统里查不到订单。”
陈默看向那家人。父母都是普通工薪阶层的样子,儿子背着一个旧书包,手里紧紧攥着准考证。他心软了。
“能给我看看您的预订信息吗?”
女人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是一张订单截图,确实是“悦家快捷酒店”,12月22日入住,23日离店,标准间一间,价格:458元。预订时间:11月25日。
陈默皱眉。一个月前,价格确实是四百多。但系统里真的查不到。
他登录后台管理账号,搜索预订手机号,没有记录。搜索身份证号,也没有。
“您确定付款成功了吗?”
“当然!”女人调出银行扣款短信,“你看,11月25日下午3点47分,扣款458元,收款方就是你们酒店!”
扣款记录是真的。
陈默心里一沉。他想起王磊说的“技术活”——手动释放房源,现金交易。难道……
“您稍等,我再查查。”他让小雨继续安抚客人,自己快步走向经理办公室。
办公室里没人。王磊今天休假。
他回到前台,尝试用更高权限的账号登录系统——那是他偶然发现的漏洞,一个离职员工没注销的管理员账号,权限比普通前台高得多。
登录成功。他进入订单数据库,按照日期筛选。
12月22日的订单列表弹出来,总共86间房(酒店实际只有80间,多出的6间是加床和临时改建)。他一条条看下去。
在第47条,他看到了那个订单。
预订人:李建国(父亲的名字)。价格:458元。状态:已取消。
取消时间:12月18日晚上11点23分。
取消操作员:王磊。
取消原因:客户要求。
但客人明明说没有取消。
陈默继续往下翻。在列表最后,有几个订单很可疑——预订人姓名都是乱码或简单字母,价格却高达1500-1800元,付款方式都是“现金”,操作员也都是王磊。
这些订单的创建时间,恰好是12月18日晚上到19日凌晨——也就是系统显示“满房”之后。
陈默明白了。王磊取消了低价订单,释放出房源,然后以高价重新出售,赚取差价。一个订单就能多赚一千多,十个订单就是一万多。
而那对夫妻,成了牺牲品。
他回到前台,那家人还在等。
“怎么样?查到了吗?”女人急切地问。
陈默看着那个男生——和自己差不多年纪,眼神里是疲惫和焦虑。他咬了咬牙,说:“查到了,系统有个bug,订单被错误取消了。这样,我给你们安排一间房,按原价458,可以吗?”
女人松了口气:“太好了!谢谢你了小伙子!”
陈默操作时,手在抖。他知道自己在违反规定——私自恢复被经理取消的订单,还按原价入住。如果被王磊发现,工作肯定丢了。
但他别无选择。
办好入住手续,一家人千恩万谢地上了楼。陈默看着他们的背影,心里沉甸甸的。
“陈哥,你这样……没问题吗?”小雨小声问。
“应该没事。”陈默勉强笑笑,“你别说出去就行。”
“嗯。”小雨点头,犹豫了一下,又说,“其实……昨天也有一对客人,说订单被取消了。王经理处理的时候,我听见他打电话,说什么‘又搞定一间,老规矩,现金’。”
陈默心脏狂跳:“你还记得客人什么样吗?”
“一对母女,女孩也是考研的,妈妈腿脚好像不太方便。”
“她们最后住进来了吗?”
小雨摇头:“王经理说没房了,她们走了。”
陈默握紧拳头。他想起张远,想起那两千多房费,想起王磊说的“双赢”。
去他妈的的双赢。
晚上十点,王磊突然来酒店了——按理说他今天休假。
“小陈,听说你恢复了一个取消的订单?”王磊直接问道,脸上没了平时的笑容。
“是。客人有支付记录,订单被系统错误取消了。”陈默尽量平静。
“系统不会错。”王磊盯着他,“是我取消的。那家人打电话来说不考了,要退房。”
“但他们说没打过电话。”
“那就是他们撒谎。”王磊的语气冷下来,“小陈,我知道你心好,但这是做生意。房间紧俏,有人出高价,我们没理由拒绝。再说了,那家人住进来,我们就少赚一千多。这一千多,有你三百提成,你不要?”
陈默愣住了:“我的提成?”
“对啊。我跟你说过,‘技术活’有提成。一个订单提三成,一千五的房,你能拿四百五。”王磊笑了,“你以为我让你白干?”
原来如此。用利益绑住他,让他成为同谋。
“经理,这样……不太好吧?那些学生都不容易……”
“不容易?”王磊嗤笑,“谁容易?你容易?你每个月挣八百块钱,还要替室友垫两千房费,你容易?”
陈默脸色一白:“你怎么知道……”
“我是经理,能看到所有订单信息。”王磊拍拍他的肩,“小陈,现实点。这世界就是这样,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考研这两天,我们合理合法地多赚点钱,有什么错?酒店要生存,员工要吃饭,天经地义。”
“但这是宰客……”
“宰客?”王磊笑了,“你去看看对面新开的‘学府酒店’,他们标准间卖1888!还有旁边那家‘考研公寓’,一个床位六百!我们算良心价了。”
陈默说不出话。
“这样,那家人的订单,既然你已经恢复了,就算了。但下不为例。”王磊语气缓和了些,“明天开始,你跟着我干。两天时间,我保你挣够五千块。够你还信用卡,够你买电脑,甚至够你明年考研的辅导班学费。怎么样?”
五千块。对陈默来说,这是半年的生活费。
他看着王磊的眼睛,那里面有诱惑,有威胁,还有某种看透世故的冷漠。
“我……考虑考虑。”
“好好考虑。”王磊意味深长地说,“但别考虑太久。机会不等人。”
王磊走了。陈默瘫坐在椅子上,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
手机震动,是张远发来的消息:“默默,我到你酒店楼下了,给你带了宵夜。”
陈默看向窗外。张远站在街对面,手里提着塑料袋,朝他挥手。
他深吸一口气,走出去。
## 第三章 午夜交易
张远带来的是一碗炒粉,加了双份鸡蛋和肉丝——这是他们大学四年最奢侈的宵夜。
“你怎么来了?不好好复习?”陈默接过炒粉。
“复习不进去了,脑子要炸了。”张远搓着手,“出来透透气,顺便谢谢你。房费……等我考完试,打工还你。”
“不急。”陈默低头吃粉,热气模糊了他的眼睛,“你住进来的时候,别跟前台说认识我。”
“为啥?”
“员工价有规定,不能帮外人订。被发现了不好。”
张远点头:“明白。对了,你们酒店真黑啊,一千多一晚,疯了。”
陈默苦笑,没接话。
“你知道吗,”张远压低声音,“我听说有些酒店更黑——故意取消低价订单,然后高价卖给黄牛,黄牛再加价卖给考生。一套房能倒好几手。”
陈默心里一惊:“你听谁说的?”
“考研群里都在传。有人提前两个月订的房,临考试前被取消,然后看到同样的房间在黄牛那里卖两千。”张远叹气,“这世道,真是想钱想疯了。”
两人沉默地吃了一会儿。街对面,浙大校门灯火通明,还有教室亮着灯,那是考研党在通宵复习。
“张远,”陈默突然问,“如果你知道我为了帮你订房,欠了信用卡,而且有机会赚快钱还债,但这事不光彩,你会劝我干吗?”
张远愣住了:“什么不光彩的事?”
“比如……倒卖房源,赚差价。”
张远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摇头:“默默,别干。我爸常说,人穷不能志短。钱可以慢慢挣,良心黑了,就洗不白了。”
陈默鼻子一酸,赶紧低头吃粉。
“再说了,”张远拍拍他的肩,“你帮我这么多,我要是考上了,以后挣钱了,肯定加倍还你。咱们兄弟,不搞那些歪门邪道。”
兄弟。
陈默想起大学四年,张远帮他占座、抄笔记、在他生病时照顾他。有一次他交不上学费,是张远把打工攒的钱借给他,说“等你有了再还”。
现在,他有“机会”赚钱了,却是这种钱。
“对了,”张远想起什么,“你记得计算机系的周涛吗?他也考研,考点在你们酒店旁边那个中学。他更惨,根本订不到房,打算考试那两天睡网吧。”
周涛。陈默记得,一个瘦瘦小小的男生,总是独来独往,据说家里条件很差。
“网吧怎么睡?能休息好吗?”
“没办法啊,附近最便宜的青旅床位都要五百了,他哪住得起。”张远叹气,“你说这考试,还没考呢,就先被住宿问题淘汰一波穷学生。公平吗?”
不公平。但现实就是这样。
送走张远后,陈默回到前台。他打开电脑,再次登录那个高权限账号。
这次,他直接搜索王磊操作的所有订单。从12月1日到今天,王磊手动创建了37个“特殊订单”,价格都在1500元以上,总金额超过六万元。这些订单的付款方式都是“现金”或“第三方转账”,没有走酒店正规支付渠道。
而同时期,被取消的低价订单有23个,总价不到一万。
一出一进,净赚五万多。
陈默感到一阵恶心。他截屏,保存证据。
但保存下来又能怎样?举报王磊?酒店会为了一个兼职学生开除经理?更何况,王磊敢这么干,说不定上面有人默许。
正想着,电脑右下角弹出一个内部消息,是酒店总经理办公室群发的:
**“致全体员工:**
**考研期间(12月22-23日)是本年度最重要的创收时段。要求各部门全力配合,确保入住率100%,客户满意度100%。**
**特别提醒:所有房价调整必须通过动态定价系统,严禁私自调价或违规操作。违者严肃处理。**
**——总经理办公室”**
严禁私自调价?那王磊的行为算什么?
陈默冷笑。官样文章而已。
他关掉消息,继续查看系统。突然,他注意到一个异常——那些高价订单的房号,集中在4楼和5楼,而且都是尾号带“4”的房间:404、414、424……在酒店行业,“4”是不吉利的数字,平时这些房间最难卖,价格也最低。
但考研期间,供不应求,没人会在意房间号。
等等。
陈默调出酒店房间分布图。4楼和5楼的尾号“4”房间,有一个共同点:都在走廊尽头,而且——监控死角。
他想起上个月酒店维修监控时,工程部的人说过,4、5楼的摄像头老化了,有几个位置拍不到。当时王磊还说“没关系,反正那些房间没人爱住”。
现在,这些房间住满了人,还是高价客人。
为什么偏偏是这些房间?
陈默的心跳开始加速。他调出这些房间的客人信息——都是乱码或简单字母,没有真实姓名,没有身份证号,只有“现金入住”的备注。
这些客人是谁?为什么愿意花高价住监控死角的房间?
而且,为什么偏偏是考研期间?
一个可怕的猜想在他脑中形成:这些房间,可能不只是用来住的。
凌晨两点,酒店静了下来。大多数客人都睡了,只有偶尔的电梯声和走廊里的脚步声。
陈默决定去看看。
他拿上总控卡——这是夜班前台的备用钥匙,能打开所有房间门,但按规定只能在紧急情况下使用。
他坐电梯到4楼。走廊里灯光昏暗,铺着厚地毯,脚步声被吸收得干干净净。
404房间在走廊最里面。他走到门口,侧耳倾听——里面有轻微的声音,像是说话声,但听不清内容。
他犹豫了一下,没有敲门,而是走到旁边的消防通道,从那里可以看到404房间的窗户——窗帘紧闭,但缝隙里透出光亮。
有人在里面,而且没睡。
正看着,404的门突然开了。一个人走出来,戴着帽子和口罩,看不清脸。他左右看了看,快步走向电梯。
陈默赶紧躲进楼梯间。透过门缝,他看到那人按下电梯按钮,然后拿出手机打电话。
“货送到了,在404。对,现金交易。剩下的事你们处理。”
货?什么货?
电梯来了,那人进去。陈默记下电梯停靠的楼层——1楼。
他没有追下去,而是等了几分钟,确定走廊没人后,走到404门口。
门没锁——刚才那人走得急,可能没关严。
陈默轻轻推开门。
房间里没人,但灯亮着。桌上放着一个黑色的手提箱,箱子开着,里面是……
一沓沓现金。目测至少二三十万。
还有几个透明塑料袋,装着白色粉末。
陈默的血液瞬间凝固。毒品?在考研房里?
他快速退出来,关上门,心脏狂跳。
回到前台,他手还在抖。拿起手机想报警,又停住了。
报警?怎么说?说他擅闯客人房间看到现金和毒品?而且那些“客人”是王磊安排进来的,王磊会承认吗?酒店会承认吗?
更重要的是,如果那些人真是毒贩,报警可能会打草惊蛇,甚至危及他和张远的安全。
但如果不报警,那些东西就在酒店里,在考研学生住的同一栋楼里。
陈默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惧。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倒卖房源了,这是犯罪。
他想起王磊说的“技术活”。难道王磊说的不是赚差价,而是……帮犯罪团伙提供场所?
手机震动,是王磊发来的微信:“小陈,明天开始跟我干。具体安排明天告诉你。记住,嘴严一点,好处少不了你的。”
陈默盯着这条消息,指尖冰凉。
他回了一个字:“好。”
## 第四章 监控盲区
12月21日,考研前一天。
早上八点,陈默下班回到学校宿舍。张远已经去图书馆了,桌上留了张纸条:“默默,我去最后冲刺了。晚上回来请你吃饭——泡面加火腿肠,豪华版!”
陈默苦笑。他躺在床上,却睡不着。眼前反复出现404房间里的黑色手提箱,还有那些白色粉末。
他拿出手机,搜索“考研 酒店 毒品”,没有相关新闻。又搜“杭州 酒店 毒品交易”,跳出来几条旧闻,都是小酒店被查出涉毒。
其中一条引起了他的注意:两年前,下沙大学城附近一家快捷酒店,因为容留吸毒被查封,老板判了十年。而那家酒店的位置,离悦家不到五百米。
难道……是同一伙人?
他坐起来,打开电脑,登录学校的内网论坛。在一个匿名版块,他发了条帖子:
“求助:室友在考研酒店看到可疑交易,该不该报警?”
很快就有人回复:
“报警啊!这还用问?”
“小心点,先确认是不是真的。”
“考研酒店?哪家?我明天也要住酒店考试!”
陈默没回具体信息。他继续翻看论坛,发现关于考研房涨价的帖子已经有几十条,都在骂酒店黑心。其中一条帖子说:
“我怀疑有些酒店和黄牛、甚至黑社会勾结,故意制造房源紧张,然后高价卖房。我朋友在酒店打工,说经理让他帮忙‘处理’一些特殊订单。”
下面有人问:“什么特殊订单?”
发帖人没再回复。
陈默私信了那个发帖人:“你好,我也在酒店打工,遇到类似情况。能聊聊吗?”
等了一会儿,对方回信了:“你在哪家酒店?”
陈默犹豫了一下,没说实话:“学府酒店。”
“哦,那家更黑。我朋友在悦家。”
悦家!陈默心跳加速:“你朋友叫什么?说不定我认识。”
“他说不能透露。但他告诉我,他们经理在考研期间倒卖房源,还帮一些‘特殊客人’订房,那些客人很奇怪,现金交易,不要发票,还指定要某些房间。”
“哪些房间?”
“尾号带4的,监控死角的。他说有次送洗漱用品进去,看到桌上有现金和‘白粉’。”
陈默的手开始发抖。不是幻觉,是真的。
“你朋友报警了吗?”
“没有。他怕丢了工作,也怕被报复。他说那些客人看起来不像好人。”
“那他现在还在那干吗?”
“不干了,上周辞职了。他说再干下去要出事。”
陈默关掉私信,瘫坐在椅子上。辞职?他能辞职吗?今天就是考研前一天,张远晚上就要入住。如果他现在辞职,王磊会不会起疑心?会不会对张远不利?
而且,如果那些毒贩真的在酒店交易,张远住在那里安全吗?
他看了眼时间,上午十点。张远在图书馆,手机静音。
他决定去图书馆找张远。
浙大图书馆永远坐满了人,尤其是考研区,桌子上堆着高高的书,学生们埋头苦读,空气里都是咖啡和焦虑的味道。
陈默在角落找到张远。他戴着耳机,正在刷政治题,眉头紧锁。
“张远,出来一下。”
两人走到楼梯间。
“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陈默深吸一口气:“今晚你别住那酒店了。”
“为什么?房费都付了。”
“我……我觉得那酒店不太安全。”
张远笑了:“不安全?快捷酒店能有什么不安全的?难道有鬼?”
“比鬼可怕。”陈默压低声音,“我看到……看到一些不该看的东西。那酒店可能被用来做非法交易。”
张远的笑容僵住了:“非法交易?什么交易?”
“可能是……毒品。”
张远瞪大了眼睛:“你确定?”
“不确定,但很可疑。”陈默把看到的说了一遍,但隐去了自己擅闯房间的细节,“总之,你换个地方住吧。钱我想办法退。”
“退?能退吗?都这个时候了,哪还有房?”张远摇头,“算了,我就住两晚,考完就走。再说了,毒品交易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关上门复习,不出去就是了。”
“可是万一……”
“没有万一。”张远拍拍他的肩,“默默,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我真的没地方可去了。网吧、肯德基我都考虑过,但根本休息不好。考试就两天,我得保证状态。”
陈默看着张远疲惫的脸,知道他说的是实话。这个时候,全杭州考点周边的住宿都满了,连网吧包间都订不到。
“那……你住进来后,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都别开门。有人敲门也别开,就说在复习。”
“知道了,放心吧。”张远笑了,“搞得跟谍战片似的。行了,我回去刷题了,你也回去睡会儿,晚上还要上班吧?”
陈默点头。看着张远回到座位,他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
下午四点,陈默提前来到酒店。今天白班特别忙,不断有考研学生和家长来办理入住,前台排起了队。
王磊也在,亲自坐镇。他看到陈默,招手让他过去。
“小陈,今晚是关键。那些‘特殊客人’会陆续入住,你帮我盯着点。”王磊递给他一个对讲机,“频道调好了,有情况随时联系我。”
“什么情况?”
“比如有陌生人在酒店里晃悠,或者……警察。”王磊压低声音,“记住,如果有人问起4、5楼的客人,就说都是考研学生,正常入住。”
陈默接过对讲机,感觉有千斤重。
晚上六点,张远来了。陈默给他办了入住,房间在3楼,309,远离4、5楼。
“你的房卡。记住我说的,晚上别出门。”陈默把房卡递过去,又塞给他一个小型防狼报警器——那是他前几天网购的,本来想给姐姐。
“这……太夸张了吧?”张远哭笑不得。
“拿着,以防万一。”
张远接过,认真点头:“谢了兄弟。考完了请你吃大餐。”
看着张远上楼的背影,陈默在心里祈祷:一定不要出事。
晚上八点,对讲机响了,是王磊:“小陈,来5楼一趟,514房间的客人说空调坏了。”
514。尾号带4,监控死角。
陈默心里一紧:“我让工程部的人去吧?”
“不用,你去看看就行,简单问题。”
陈默知道,这是王磊在试探他,看他是不是真的“入伙”了。
他硬着头皮上楼。514房门虚掩着,他敲了敲,里面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进来。”
推开门,房间里烟雾缭绕,两个男人坐在沙发上,桌上放着酒瓶和几个塑料袋——又是白色粉末。
“空调怎么了?”陈默尽量不看桌子。
“哦,没事,已经好了。”一个光头男人站起来,上下打量他,“你就是王经理说的那个大学生?”
“嗯。”
“不错,挺机灵。”光头笑了,从桌上拿起一沓钱,扔给陈默,“拿着,辛苦费。以后好好干,亏待不了你。”
陈默看着那沓钱,至少两千。他没接。
“怎么了?嫌少?”
“不是……王经理说,不能收客人小费。”
“王经理?”光头和另一个人对视一眼,笑了,“行,规矩还挺多。那这样,你帮我们个忙,这钱就算劳务费。”
“什么忙?”
光头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纸包:“把这个送到楼下,交给一个穿红色外套的女人。她在酒店后门的巷子里等。”
纸包很小,但陈默知道里面是什么。
“我……我还要值班,走不开。”
“就五分钟的事。”光头的笑容冷了,“怎么,不给面子?”
对讲机适时响起,是王磊:“小陈,送完了吗?送完了下来,有事找你。”
光头挑眉:“你看,王经理都同意了。去吧,别让人等久了。”
陈默知道,这是最后通牒。如果不接,可能就走不出这个房间了。
他接过纸包和钱:“红色外套的女人,后门巷子?”
“对。快点。”
陈默走出房间,手心全是汗。纸包在他手里像块烧红的炭。
他没有去后门,而是直接坐电梯下到一楼,冲进经理办公室。
王磊正在打电话,看到他进来,皱眉:“送完了?”
“经理,这活我干不了。”陈默把纸包和钱放在桌上,“这是毒品,是犯罪。”
王磊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笑了:“小陈啊小陈,你以为这是什么?面粉而已。”
“面粉?”
“对,就是普通的面粉,用来吓唬人的。”王磊拿起纸包,打开,用手指蘸了一点,放在舌尖尝了尝,“你看,甜的,糖粉。”
陈默愣住了。
“那些客人……是做地下赌场的,现金交易是为了避税,用‘白粉’当幌子,是为了防止有人黑吃黑。”王磊走过来,拍拍他的肩,“我让你参与,是信任你。但你太让我失望了。”
“可是……”
“没有可是。”王磊收起笑容,“今天的事,就当没发生过。你继续去前台值班,那些客人不会再找你。但如果你说出去……”他顿了顿,“你知道后果。”
陈默走出办公室,脑子一片混乱。真的是面粉?还是王磊在骗他?
他回到前台,对讲机又响了,是514的光头:“小子,东西送到了吗?”
“送……送到了。”
“很好。记住,今晚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烂在肚子里。明白吗?”
“明白。”
对讲机安静了。陈默瘫坐在椅子上,感到一阵虚脱。
晚上十一点,酒店渐渐安静。大多数考研学生已经睡了,为明天的考试养精蓄锐。
陈默在前台值班,眼皮开始打架。突然,他听到电梯声——有人从5楼下来。
他抬起头,看到三个男人走出电梯,其中两个是514的光头和他的同伙,第三个人……有点眼熟。
陈默仔细一看,心脏差点停跳。
那是周涛。计算机系那个订不起房的贫困生。
周涛脸色苍白,被光头两人夹在中间,低着头,不敢看陈默。
“小陈,还没下班啊?”光头笑着打招呼,“我带这个小朋友出去吃点夜宵,他明天考试,得补补。”
陈默想说话,但喉咙发干,发不出声音。
他看着周涛被带出酒店,上了一辆黑色轿车,消失在夜色中。
他猛地抓起对讲机,调到王磊的频道:“经理!周涛被他们带走了!”
没有回应。
他又打王磊的手机,关机。
陈默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这不是面粉,不是赌场,是更可怕的东西。
而周涛,成了牺牲品。
他看了眼时间,十一点二十。报警?但怎么说?说客人带走了另一个客人?万一是真的吃夜宵呢?
正犹豫,张远的电话打来了。
“默默,你上来一下,我房间的淋浴头坏了,不出热水。”
陈默松了口气——张远没事。
“好,我马上来。”
他拿了工具包,上楼。309房间里,张远正在用毛巾擦头发。
“怎么坏的?”
“不知道,突然就不出热水了。冷水倒是没问题。”
陈默检查了一下,是混水阀卡住了。他蹲下修理,张远在旁边看着。
“默默,我刚才听到隔壁房间有奇怪的声音。”
“什么声音?”
“像……有人在哭,还有求饶声。”张远压低声音,“但很快就没了,我还以为听错了。”
陈默的手停住了:“哪边隔壁?”
“左边,311。”
311也是尾号带1的房间,但不在监控死角。不过……
陈默突然想起,酒店的房间号排列有规律:单数在走廊一侧,双数在另一侧。而监控主要覆盖走廊主通道,房间门口是死角。
“你确定是311?”
“不确定,但声音是从左边传来的。”
陈默修好淋浴头,站起来:“晚上锁好门,无论如何别开。我再去检查一下。”
他走出房间,站在311门口。里面很安静,没有声音。
但他注意到,311的门缝下,透出的光线在微微晃动——像是有人在里面走动。
他犹豫了一下,没有敲门,而是回到前台,调出311的入住信息。
预订人:吴先生。一个人入住。价格:1688元。付款方式:现金。操作员:王磊。
又是一个高价现金订单。
陈默感到一阵不安。他看了眼监控画面——311门口空无一人。
但直觉告诉他,有什么事情正在发生。
凌晨一点,陈默下班了。但他没有离开酒店,而是躲进了地下室的员工更衣室——那里有个储物柜,他可以暂时藏身。
他需要知道,周涛会不会回来。需要知道,311房间里发生了什么。
更衣室没有窗户,只有通风口传来空调的嗡嗡声。陈默坐在黑暗中,握着手机,等待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凌晨三点,他听到电梯声。悄悄探头看,光头和同伙回来了,但周涛不在。
他们上了楼。
凌晨四点,对讲机突然响了——是王磊的声音,很急促:“所有值班人员注意,5楼发生紧急情况,立刻到5楼集合!重复,立刻到5楼集合!”
陈默心脏狂跳。他冲出更衣室,看到几个夜班保安和保洁员匆匆跑向电梯。
他也跟了上去。
5楼走廊里,已经聚了几个人。514房门大开,里面传来王磊的怒吼:“谁干的?!谁他妈干的?!”
陈默挤过去,看到房间里的景象,胃里一阵翻涌。
地上躺着一个男人,是光头的同伙,胸口插着一把刀,血染红了地毯。
光头不见了。
桌上,那个黑色手提箱还在,但空了。现金和“面粉”都不见了。
“报警!快报警!”王磊吼道。
但没人动。
“经理,报警的话……酒店就完了。”一个保安小声说。
王磊僵住了。他环顾房间,看到了陈默,眼神复杂。
“小陈,你带两个人,先把尸体处理了。”
“处理?怎么处理?”
“装进行李箱,运出去,找个地方埋了。”王磊的声音冷得像冰,“今晚的事,谁要是说出去,下场跟他一样。”
陈默看着地上的尸体,又看看王磊,突然明白了。
这不是意外。这是黑吃黑。
而他们所有人,都成了帮凶。
## 第五章 尸体的秘密
尸体被装进一个超大号行李箱,由两个保安抬下楼,从后门运出去。陈默被王磊叫到办公室。
“今晚的事,你怎么看?”王磊点了根烟,手在微微发抖。
“我不知道……是谁干的?”
“光头。只有他能接近老刀(死者)。他们内讧了。”王磊吐出一口烟,“但问题是,为什么?为了钱?那点钱不值得杀人。”
“也许……不是为了钱。”
王磊看了他一眼:“那为了什么?”
陈默想起周涛被带走,想起311房间的异常,想起张远听到的哭声。
“也许他们抓了不该抓的人。”
王磊沉默了。许久,他说:“小陈,你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当作什么都没发生,继续上班,我给你加薪。第二,报警,但后果自负。”
“经理,这已经是命案了。瞒不住的。”
“只要尸体处理干净,就瞒得住。”王磊盯着他,“那些客人用的是假身份,现金交易,没有记录。只要我们把房间打扫干净,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那周涛呢?计算机系那个学生,被他们带走了。”
王磊的脸色变了:“你看到了?”
“嗯。他还没回来。”
王磊掐灭烟,来回踱步:“妈的,就知道要出事。那些畜生,连学生都不放过。”
“不放过?什么意思?”
“你以为他们只是做毒品生意?”王磊苦笑,“他们还做人口买卖。尤其是……年轻男性,有特殊需求的客户。”
陈默感到一阵恶心:“你是说……”
“周涛恐怕回不来了。”王磊叹气,“就算回来,也废了。”
“那我们得报警!现在!”
“报警?怎么报?说我们酒店容留毒贩和人贩子?那酒店完了,我也完了,你也完了!”王磊抓住陈默的肩膀,“小陈,听我的,这事我们管不了。只能装作不知道。”
陈默推开他:“那是条人命!”
“老刀也是条人命!可他现在已经死了!”王磊低吼,“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自保。你懂吗?自保!”
陈默看着王磊,这个平时总是笑眯眯的经理,此刻眼睛里满是恐惧和绝望。
他知道王磊说得对。报警,他们所有人都会受牵连,酒店会被查封,他们的工作会丢,甚至可能被报复。
但不报警,周涛可能真的回不来了。
“给我一点时间。”陈默说,“天亮之前,如果我找不到周涛,就报警。”
“你去哪找?”
“我有办法。”
陈默冲出办公室。他没有离开酒店,而是再次来到5楼。514房间已经被锁上了,门口挂着“维修中”的牌子。
他走到311房间门口,敲了敲门。
没有回应。
他拿出总控卡,刷开了门。
房间很整洁,像是没人住过。但陈默注意到,床单有褶皱,浴室的地面是湿的。
还有,垃圾桶里有一团带血的纸巾。
他检查了房间,在床头柜的缝隙里,找到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串数字:
**“137****5678,明早6点,江边3号码头,货到付款。”**
货?周涛就是“货”?
陈默记下号码和地址,离开房间。他没有回前台,而是直接离开了酒店。
凌晨五点的杭州,天还没亮,街上空荡荡的。陈默一边走一边打电话,先打给张远——关机,应该睡了。
他打给另一个同学,辗转要到了周涛辅导员的电话。
“喂?谁啊?”辅导员显然被吵醒了,语气不善。
“老师,我是周涛的同学。周涛可能出事了,他被坏人带走了。”
“什么?你在说什么?”
陈默简单说了情况,隐去了酒店的具体信息。辅导员听完,沉默了几秒:“你确定?”
“确定。他昨晚被带出酒店,现在还没回来。”
“你报警了吗?”
“还没有……事情有点复杂。”
“我现在联系警方。你在哪?安全吗?”
“我还好。老师,这事先别声张,我怕打草惊蛇。”
挂断电话,陈默站在街边,看着手里的纸条。距离6点还有一个小时,江边3号码头离这里不远。
去,还是不去?
去了可能救回周涛,也可能把自己搭进去。
不去,周涛可能永远回不来。
他想起周涛的样子——瘦小,沉默,总是独来独往,但成绩很好,每次考试都是专业前三。他曾经说过,考研是他改变命运的唯一机会。
而现在,这个机会可能被毁了。
陈默咬了咬牙,拦了辆出租车:“去江边码头。”
司机是个中年大叔,看了他一眼:“小伙子,这么早去码头干嘛?”
“找人。”
“找什么人啊?这个点码头还没开工呢。”
“就是……一个朋友。”
司机没再多问。车子在晨曦中驶向江边。
3号码头是个废弃的小码头,堆满了集装箱和生锈的机械设备。陈默到达时,刚好六点。
码头上空无一人,只有江水拍打堤岸的声音。
他躲在一个集装箱后面,观察四周。远处传来引擎声,一辆面包车开过来,停下。
车上下来三个人,其中一个是光头。他手里拿着一个麻袋,麻袋在动。
周涛!
陈默的心提到嗓子眼。他看到光头把麻袋扔在地上,拿出手机打电话。
“我们到了,钱呢?”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光头点头:“行,等你十分钟。”
陈默悄悄靠近,想看清周围有没有其他人。但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是辅导员打来的。
刺耳的铃声在空旷的码头回荡。
光头猛地转头:“谁?!”
陈默转身就跑。身后传来追赶的脚步声和叫骂声。
他拼命跑,但码头地形复杂,到处都是障碍物。突然,脚下一绊,他摔倒在地。
光头追上来,一脚踩住他:“又是你!找死!”
“周涛在哪?你们把他怎么了?”陈默挣扎着问。
“管好你自己吧!”光头掏出刀。
就在这时,警笛声由远及近。几辆警车冲进码头,警察迅速包围了现场。
“警察!放下武器!”
光头愣了,想跑,但已经来不及了。警察一拥而上,制服了他和他的同伙。
陈默被扶起来,一个中年警察问他:“你是陈默?周涛的同学?”
“是……周涛呢?”
警察指向面包车。另一个警察已经打开了麻袋,周涛从里面被救出来,嘴上贴着胶带,手脚被绑,但还活着,只是脸色惨白,眼神涣散。
“救护车!快!”
周涛被抬上救护车。陈默想跟上去,被警察拦住了:“你得跟我们回局里做笔录。”
在去公安局的路上,陈默从警察那里得知,辅导员接到他的电话后,立刻报了警。警方通过手机定位找到了码头,及时赶到。
“那些是什么人?”陈默问。
“一个跨省犯罪团伙,专门绑架年轻男性,卖给地下色情场所和非法器官交易市场。”警察说,“你们酒店是他们的一个据点,利用考研期间人员混杂、流动大的特点,绑架落单的学生。”
陈默感到一阵后怕。如果不是他发现了异常,如果不是辅导员果断报警,周涛可能就被运走了,永远消失。
“酒店经理王磊,是不是同伙?”警察问。
陈默犹豫了。王磊确实知情,甚至可能参与,但他最后……
“他……知道一些,但可能不是同伙。至少他没想到会闹出人命。”
“我们会调查的。”警察拍拍他的肩,“小伙子,你做得对。救了一条命。”
做完笔录,天已经大亮。陈默走出公安局,阳光刺眼。
今天是考研第一天,无数学生正在奔赴考场。而周涛,还能考吗?
他拿出手机,几十个未接来电,大部分是王磊和张远的。
他先打给张远。
“默默!你去哪了?!考试都快开始了!”张远的声音焦急。
“我……有点事。你好好考,别受影响。”
“我能不受影响吗?一大早警察来了酒店,带走了王经理,还封锁了5楼!到底发生了什么?”
“考完试告诉你。现在专心考试。”
“好吧……你没事吧?”
“没事。”
挂断电话,陈默看着手机屏幕上王磊的未接来电,最终没有回拨。
他知道,王磊完了。酒店完了。那些高价房,那些非法交易,都会被查出来。
而他,失去了工作,欠着信用卡,还要面对可能的报复。
但他不后悔。
回到学校,他直接去了医院。周涛在病房里,已经醒了,但精神很差,不愿说话。
辅导员在门口,看到陈默,走过来:“医生说都是皮外伤,但心理创伤很重,需要时间恢复。”
“他还能考试吗?”
“明年吧。”辅导员叹气,“可惜了,他本来很有希望。”
陈默看着病房里的周涛,想起他曾经在图书馆通宵刷题的样子,想起他说“考研是我唯一的出路”。
现在,这条路暂时断了。
“医药费……”
“学校会承担。你不用担心。”辅导员看着他,“陈默,这次多亏了你。学校会给你表彰。”
陈默摇头:“不用。我只希望……这件事不要影响其他考研的同学。”
“警方会低调处理,尽量不影响考试。”辅导员顿了顿,“但你也要小心。那些犯罪团伙还有同伙在逃,可能会报复。”
陈默点头。他知道危险还没结束。
走出医院时,手机收到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小子,你坏了我们的好事。等着。”
他删了短信,没有回复。
接下来的两天,考研顺利进行。张远考完后,第一时间找到陈默,追问到底发生了什么。
陈默把一切都告诉了他。
张远听完,沉默了许久,然后说:“默默,你做得对。换作是我,我也会这么做。”
“但我丢了工作,还欠着信用卡。”
“钱可以再挣,良心不能丢。”张远拍拍他,“再说了,你不是还有我吗?等我考上研究生,有补助了,咱俩一起还。”
陈默笑了,眼眶发热。
一周后,警方通报了案件:犯罪团伙六人全部落网,涉嫌绑架、故意伤害、贩毒等多宗罪行。酒店经理王磊因包庇犯罪、销毁证据被刑事拘留。酒店被查封整顿。
考研房暴涨的问题也因此被媒体曝光,引发了广泛讨论。政府部门出台规定,限制考试期间酒店价格涨幅不得超过50%。
但陈默知道,规定是规定,执行是执行。只要需求存在,暴利就会催生新的手段。
只是那些手段,可能更隐蔽,更狡猾。
一个月后,陈默找到了一份新的兼职,在图书馆当管理员。张远考研成绩出来了,过线了,正在准备复试。周涛办理了休学,回家休养,说等好了再战。
一切似乎回到了正轨。
但陈默偶尔还会做噩梦,梦见那个装满现金和“面粉”的手提箱,梦见周涛在麻袋里挣扎,梦见光头拿着刀追他。
醒来时,他总是想起父亲常说的一句话:
“这世上,有些钱能赚,有些钱不能赚。赚了不该赚的钱,迟早要还的。”
他现在明白了。
还债的方式,有时候比你想象的更残酷。
但至少,他守住了底线。
这就够了。
窗外,春天来了。
新的考研季,又会开始。
新的故事,也会上演。
而这次,他会更清醒。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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