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8 年 5 月 2 日,载着数百名德国外交官、政府官员、纳粹领导、安全特工和记者的三部专列离开柏林,陪同元首第一次—也将是最后一次—造访罗马。第三帝国的要人参与了此行,包括约阿希姆·冯·里宾特洛甫(Joachim von Ribbentrop)、约瑟夫·戈培尔(Joseph Goebbels)、鲁道夫·赫斯(Rudolf Hess)、海因里希·希姆莱(Heinrich Himmler)和汉斯·弗兰克(Hans Frank),只留下赫尔曼·戈林(Hermann Göring)维持政府运作。
意大利的独裁者,20 年前发明法西斯主义的贝尼托·墨索里尼坚持要求安排这次访问,他急于为前一年秋天希特勒在德国为他安排的庞大的欢迎人群回礼。
![]()
此行的开头让元首尴尬。他以为自己会在那个他长久以来视作榜样的人的陪同下穿过欢呼的人群,但抵达罗马后,他却发现自己坐上了一辆精美的马车,身边是内向的小个子国王。“他们没听说已经发明了汽车吗?”希特勒后来这样说。
元首厌恶这位没有主见、留着白色小胡子的君主,而维克多·埃马努埃尔三世(Victor Emmanuel III)国王也同样反感他,认为德国领导人是个被药物弄得神经错乱的疯子。
不过,由于国家元首是国王而非墨索里尼,礼节上要求在奎里纳尔(Quirinal)宫接待德国总理,这所宏大的皇宫矗立在罗马最高的山丘之巅,是 16 世纪时由教宗格里高利十三世建造的。
希特勒觉得那是个阴郁的地方,像极了大号的古玩店。作为女主人,意大利王后埃莱娜要比丈夫高几英寸。喜欢相面的元首表示,她特别像“骑兵卫队”的一员。
![]()
直到六天访问的最后,希特勒才完全能够享受风光,去了自己最喜欢的意大利城市佛罗伦萨,把国王和王后丢在了罗马。墨索里尼的列车抵达那里后不久,希特勒和随行人员就驶入了佛罗伦萨火车站的第16 号轨道。车站装点着鲜花,德国和意大利的国旗,以及法西斯束棒的巨大金色横幅。
在城市乐队演奏的《德意志高于一切》(“Deutschland über alles”)和法西斯党歌《青年》(“Giovinezza”)的激昂乐声中,传来了从头顶低空飞过的意大利战斗机中队的轰鸣。两位面带微笑的独裁者并排坐在一辆敞篷车的后座上,在摩托车警察的簇拥下,他们得意扬扬地穿过街道,前往皮蒂宫(Pitti Palace)。
![]()
为了这次来访,一小群建筑师、工程师和艺术家已经花了几个月来装点城市。沿途的窗户上挂着数以万计的红黑万字旗,其间夹杂着红白绿的三色意大利国旗。这是个美丽的春日,整个托斯卡纳地区都宣布放假,有35 万人前来一睹这两位大人物,尽管他们显然更喜欢自己的“领袖”。
数以千计的法西斯民兵和军人在街道两旁列队,阻止人群靠近。数以百计的警察—包括一批从罗马调来的,以及来自其他地区的1500名宪兵—也出现在现场。在参观了这座巨大的文艺复兴时期宫殿的无与伦比的艺术收藏品之后—墨索里尼对博物馆没有耐心,并未和希特勒一起参观—摩托车队继续前进。两人在纪念为法西斯牺牲的托斯卡纳烈士圣祠前停下,然后爬上附近一座小山,好让希特勒赞美城市的风光。
![]()
这位贵宾不知道的是,在当晚的盛大宴会之前发生了一件尴尬事。晚宴在美第奇宫(Palazzo Medici Riccardi)举办,那是 15 世纪时科西莫·美第奇为家人建造的粗面灰岩宫殿。
根据美国驻佛罗伦萨领事的一份报告,四名女性受邀者在最后时刻被告知不要参加。 很晚才发现这些女子有犹太血统,当地的法西斯当局觉得最好避免任何可能冒犯德国客人的事发生。
最终,就像领事报告中所解释的,又做了最后的调整 :“有位女士提出强烈抗议,证明她不是犹太人,让她不参加晚宴的要求被撤回了。”
晚宴过后,两位独裁者再次出发,前往市政厅剧场(Teatro Comunale)观看威尔第的《西蒙·波卡涅格拉》(Simon Boccanegra)的演出。随后,两人在深夜观看了为他们举行的军事表演,包括出现闪光的巨大“元首”和“领袖”字样的灯光秀。
然后,他们回到车站,希特勒的专列正等在那里。在站台上道别时,两人都努力控制着情绪。墨索里尼对希特勒说 :“现在,再没有什么力量能把我们分开。”元首的眼睛也湿润了。
![]()
当领袖和元首在为意大利民众精心粉饰自己时,教宗正在发怒。 80 岁的庇护十一世年老体衰,只剩下不到一年的寿命。在教宗任期之初,他曾经帮助墨索里尼巩固独裁身份,但对领袖与纳粹政权越走越近感到不安。近几个月来,教宗越来越强烈地谴责纳粹对德国天主教会的攻击,以及他们试图建立一个血与土的异教,把希特勒奉若新的神明。
在访问罗马时,国家元首通常会来觐见教宗,但庇护十一世明确表示,他不会接见元首,除非后者承诺改变与教会打交道的方式。德国独裁者拒绝这样做。
为了表示对希特勒来访的不满,庇护十一世离开罗马,避居教宗在附近阿尔巴丘陵上的宫殿甘多尔福堡(Castel Gandolfo)。他命令梵蒂冈的博物馆关闭,指示熄灭夜间照亮梵蒂冈的灯光。希特勒在罗马期间,教宗在向一群前来寻求他赐福的新人致辞时,完全没有采用一贯的颂词,而是对在天主教之都美化纳粹标志的行为表示哀叹。他说,这是“另一个十字架的标志,不是基督的”。
![]()
(庇护十一世)
对于自己的政权长期以来与梵蒂冈保持着富有成效关系的墨索里尼来说,教宗庇护十一世正成为一个问题。在没有教宗掣肘的情况下,让意大利人—他们不喜欢那些谈论雅利安种族优越性的德国人—支持他与希特勒的联盟已经足够困难。但只要庇护十一世还活着,墨索里尼就几乎无法安心。
事实上,教宗在梵蒂冈的许多下属对他批评纳粹感到不安,担心这会危及教会在法西斯意大利的特权地位。在这些教士中,没有人比梵蒂冈国务卿尤金尼奥·帕切利(Eugenio Pacelli)枢机更有权势,他的权威仅次于教宗,而且被广泛视为庇护十一世死后的可能继任者。
帕切利本人对希特勒或纳粹都没有好感。1933 年元首上台后不久,帕切利就与他谈判达成一项协议,寻求保护教会在德国的利益。该协议对希特勒来说是巨大的胜利,他的上台遭到了其他世界领导人的怀疑和警惕,他们竭尽全力想要孤立他。
而现在,他的新政权可以吹嘘得到了教宗本人的承认。但对梵蒂冈来说,该协议充其量只是短暂的成就。希特勒很快就违背了协议条款,不断削弱教会的影响力。虽然对这一结果感到尴尬和不快,但帕切利认为,与元首对抗只会使事情变得更糟。
他还认为,德国是欧洲对抗他心目中教会最大敌人—共产主义—的最强大堡垒。这位枢机认为,与其谴责墨索里尼与希特勒的联盟来疏远他,不如取悦于他,利用他与希特勒的密切关系来说服元首与教会讲和。
![]()
就在庇护十一世身边的教士们担心教宗急于对纳粹的罪恶发表看法会导致什么结果的同时,驻教廷大使和在梵蒂冈的许多间谍发来的报告也让墨索里尼越来越警觉。这个独裁者在1938 年底获悉,教宗正在秘密撰写一份通谕,即针对全世界天主教徒的宣言,对种族主义和反犹主义表示谴责。
更令人不安的是,有报告称,庇护十一世正计划利用他即将对意大利全体主教的讲话来谴责领袖对纳粹德国的支持。
对墨索里尼来说,庇护十一世死得越快越好。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