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远的往事，深情的序言

（来源：中国妇女报）

转自：中国妇女报

　　■ 庞玉生

　　一直喜欢读裘山山的文字，从她的小说、纪实文学到散文随笔，一以贯之的温情始终萦绕其间。她的心一直向着尘世间的普罗大众，目光一直聚焦于大时代下普通人的命运，用文字为他们点亮温暖和光亮。

　　在她的最新散文集《相逢可曾是故人》里，裘山山向我们道出了生命里那些老友故交的往事，也铺展出他们各自的人生轨迹。在这些迥异的生命故事里，我们看到了他们之间的美好情谊，也从质朴的文字里，触摸到裘山山善良的心性和善解人意。读这样的故事，总能感受到浓浓的苔岑之契，那些遥远的故人往事，有时，确实能够穿透时间壁障，留下长久的怀念和感动。

　　现在的许多书籍追求大开本、华丽厚重的装帧，而《相逢可曾是故人》却显得朴素简洁，书中甚至连一篇序和后记也没有，透着自然本真的亲切感，这和书的内容气质相契合。全书收录29篇散文，虽跨越不同年代，但饱满丰润的文字，如一股源自岁月山河的古泉，缓缓流淌中为我们呈现出独特的生命图景。

　　独一无二的生命记忆，随着她清晰有力的文字刻入读者心灵，产生化学反应，引起强烈的阅读共鸣和艺术感染力。比如《百年前的一株兰》里，裘山山为一位隐在历史幕后的杰出女性，进行了生动勾勒，让读者走进了百年前那个动荡不安的时代，重新认识这位伟大的女性。民国历史已经被反复言说了，难免给人一种“为赋新词强说愁”的感觉，但在裘山山的叙述中，不仅还原了一代报人曹聚仁的历史样貌，更让我们重返那个热血沸腾的年代，记住了王春翠这样致力于教书育人的女性。中华民族文化根脉之所以生生不息，或许正是有赖于这样的女性，为民族复兴播撒下文明的火种。

　　人这一辈子，会和多少人产生交集，会和多少有趣的灵魂相遇？又有多少人和事，能在生命中留下刻骨铭心的印记？当过往沉淀为记忆，哪些人会和我们产生心灵和情感的碰撞，激荡出震撼人心的回响？如果真的能和这些有趣的人、有趣的灵魂相遇相识，不付诸笔墨写下点什么，是不是会愧对这份缘分与这些珍贵的灵魂。

　　于是，裘山山妙笔生花，为我们呈现了这部独具特色的个人记忆史。我们并不会因为不认识她笔下的友人而产生隔膜，相反会被她深情的笔触感染，领悟到生命中由相识相知孕育的珍贵友谊，确实是难能可贵的。或许是源于作家和编辑的职业习惯，裘山山在书中讲述了和诸多作家的交往趣事，这些人都是当代文坛的重要作家，比如周涛、林那北、潘向黎等。无论是已故还是健在的作家，裘山山都以家常的话语寥寥几笔，便勾勒出彼此间的深厚友谊，也为读者揭开了这些文坛名家的个性化侧面。通过文中或大或小的事件，让我们对这些作家有了更多的了解，窥见他们不为人知的真实模样。

　　在写作家周涛时，两位好友间的真诚直率跃然纸上，这份友情也藏在微小细节中，读来让人喜不自禁。由于周涛耳朵不便，裘山山打电话时必须大声说话。听到周涛反复询问“哪位”，她只好换种说法：“我就是长得像你妈妈的那个”，才让对方确认了身份。这一问一答，尽显两位著名作家的率真心性，这样的文字最是动人。

　　《相逢可曾是故人》中，既有文天祥、瞿秋白、曹聚仁之妻王春翠这样的历史人物，也有仅有一面之缘的普通人。但在裘山山的讲述中，《从此记住了你》中的程悬、《黑陶一样的眼睛》里的伍映方、《老兵沙蠡》中的沙蠡、《旅美华人老袁的一天》里的老袁、《生命的秘密》中的小伙子、《十分好印象》里的杨勇、《相逢可曾是故人》中的吕先生，这些只是在生命旅途中偶遇一两面的人，都具有直抵人心的力量。同时我在想，当这些人读到裘山山笔下的自己，会是怎样的神情，或者引发他们怎样的感慨？他们是否也会像裘山山一样，将彼此的交集写得如此朴素可爱？

　　人的一生，其实就是和无数人发生故事的一生。没有人是一座孤岛，我们总会在一生中和他人产生这样那样的联系。正是这些不同的交往和碰撞，才使人生丰富而完整。有的人是一面之缘，有的则会有更多合作与交集。正是这一次次的相识、相遇、相知、相逢，让我们的人生和岁月变得精彩而幸福。

　　29篇文字，29个人的故事，在裘山山洗练的文笔之下，展现出浩大的时代图景。这些故事既丰富了裘山山的生命体验，也感染着读者，让我们为书中人物的不同命运而嗟叹感慨。其中最让我动容的是《大恩亦言谢》里面的秦队长。年轻时的裘山山意气风发，热爱写作，却遇上了看似“不解风情”的秦队长，实则他内心无比善良。而裘山山彼时带着几分小倔强，对秦队长的批评当面一一反驳。敢于直面自己，敢于晾晒过往的“黑历史”，这样写需要很大的勇气。

　　相逢可曾是故人？那些随时间远去的老朋友，有的或许无缘读到这本书，但曾经交往的点滴故事，早已在光阴流转中，为这本书写下了最深情的序言。每一个人，都是彼此生命中的知己、谈得来的好友。无论相识长短，书中的每一个人，都是这本书最好的序言和后记。

　　读别人的故事，感叹自己的人生。这就是阅读的魅力所在。读完《相逢可曾是故人》，我忽然想起了我的那些好久不联系的朋友。他们曾用陪伴丰富、温暖了我一段又一段的人生旅程。我想把这本书推荐给他们，让他们知道，真正的好朋友，莫过于互相温暖，彼此惦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