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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交遗址
古交遗址名列第七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名录,位于山西省太原市古交市古交镇后梁村,大川河、原平河、屯兰河与汾河的交汇地带。由王家沟、后梁、古钢(古交钢厂)、长峪沟、凤凰崖等旧石器时期遗址组成。古交遗址的发现,不仅丰富了汾河流域的旧石器文化内涵,而且填补了代表旧石器时期中期的丁村文化和代表新石器时期早期的鹅毛口文化之间大型打制石器的空白。对研究以大石片砍砸器——三棱大尖状器为特点的“匼河——丁村系”文化系统的形成、传播有着重要意义。
晨光初染吕梁山脉,汾河水裹挟着黄沙穿过层叠的黄土台地。站在古交镇后梁村的高处,脚下是四条河流的交汇处——大川河、原平河、屯兰河在此投入汾河的怀抱。就在这水脉纵横的阶地上,沉睡着一部跨越数十万年的石器史诗。
沿着高出汾河水面约50米的台地行走,黄土断面里不时闪现深色岩层。这便是古交遗址群的脉络:东西绵延5公里,南北宽约1公里的狭长地带上,王家沟、后梁、古钢、长峪沟、凤凰崖等遗址如星辰散落,串联起从旧石器时期早期到晚期的完整文明链条。
王家沟:石斧劈开鸿蒙
踏入最东端的王家沟,第四级阶地的砾石层在阳光下泛着青灰。1990年的春天,考古工作者曾在此发现太原地区最早的人类活动证据。弯腰拾起一片棱角分明的角页岩,想象旧石器时期的某个清晨,古人类用这种硬度极高的岩石猛击砾石,剥下长达80毫米的锋利石片。
18件石制品从这片土地苏醒,砍砸器的刃缘仍带着开天辟地的锐气。它们静卧在更新世的地层中,成为整个遗址群最古老的记忆。指腹抚过粗粝的断面,远古的敲击声仿佛穿透时空在掌心跳动。
古钢遗址:巨器的诞生
转向古交钢厂旧址,钢铁机械的轰鸣早已远去,但另一类“重工业”遗迹正从黄土中显露真容。1959年冬天,考古学者王择义在此发现第一枚旧石器时,大概不曾预料将揭开中国旧石器史上的一项重大发现——一件长24厘米、宽13.5厘米、厚7厘米,重逾5斤的巨型三棱尖状器在此现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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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棱大尖状器示意图
这件枣叶形巨器,背面保留着天然石皮,尖端仅经简单修打便形成锐利三棱,握持处却精心修整出圆润边缘。这矛盾的设计昭示着实用智慧——既保持杀伤力又避免割伤手掌。遥想中更新世晚期的猎人,手执这史前利刃走向莽原的身影,竟与展窗外钢厂退休工人蹒跚的背影重叠成文明的双生影像。
长峪沟:文明的传承者
太原地区唯一的旧石器中期遗存深藏在长峪沟的怀抱。林间的风裹挟着石屑的气息,1983年发现的8件石制品中,一件长21厘米的三棱大尖状器横空出世。它的横断面呈现完美的正三角形,单向加工的边棱如经过几何测算。更奇妙的是,其形制竟与50公里外丁村遗址的器物如孪生兄弟。
考古学家称此为“匼河—丁村系”文化系统,这些散布汾河流域的遗址群,恰似旧石器文明传播的驿站,将技术从汾河岸边接力传递至吕梁深山。
凤凰崖:万年前的“兵工厂”
西行至凤凰崖,景象骤变。山坡上石核石片如星斗铺陈,最大石核重达42斤,堪比孩童大小的角页岩上布满取片疤痕。此处是晚期旧石器时代石器制造场,匠人们在此建立了一座露天“兵工厂”。
蹲身翻动一件留有清晰打击点的石片,棱角锐利得划破空气。考古报告显示,此地石器比例不足百分之五,证明当时石料开采、粗加工、精修整已形成完整流水线。散落坡地的205件石制品中,有尚未成型的半成品,也有废弃的残次品,恍然可见先民们腰系兽皮,在叮当声中打制狩猎工具的场景。晚风穿过山谷,仿佛送来万年前劳作的回响。
暮色漫过汾河时登上凤凰崖顶峰,西望可见狮子河流域——2019年的考古调查在那里发现95处旧石器地点,却呈现出与古交迥异的小石片传统。这差异究竟是不同族群的印记,还是因地制宜的智慧?答案仍深埋黄土。
遗址入口处的保护碑上刻着“第七批全国重点文保单位”字样。自1959年首次发现,到2013年跻身国保,这片土地从煤海深处托举起比煤炭更珍贵的文明之火。山脚下古交市的灯火次第亮起,现代街巷与旧石器遗址在时空中重叠。那些砍砸器刮削过的兽骨早已化作尘埃,但人类用石头对抗荒芜的勇气,仍在每一盏倔强亮起的灯火中燃烧。
此刻,三棱尖状器的锋芒刺破历史长夜,凤凰崖的石屑在月光下泛起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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