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志新等：“多税共治” 推动绿色转型

段诗威 中国人民大学行为实验财税研究中心研究员

代志新 中国人民大学财政金融学院教授、中国宏观经济论坛（CMF）主要成员

本文转载自2025年11月18日《中国财经报》。

本文字数：3005字

阅读时间：10分钟

以绿色税收政策体系推动经济社会发展与美丽中国建设

完善绿色税收政策体系，让低碳转型成为关键增长逻辑。一方面，秉持“多排多缴、少排少缴”的调控逻辑进行约束和激励，把生态成本转化为市场信号，引导各类经营主体从被动减排转向主动绿色投资，推动经济发展方式由规模扩张向质量效益跃升。另一方面，通过持续降低清洁技术相对价格，推动传统产业绿色化改造和新兴产业加速成长，带动产业结构由资源依赖型向创新驱动型升级。不仅如此，还应以稳定可预期的优惠支持为抓手，撬动企业加大绿色研发和智能化改造投入，催生一批低碳原创技术和高附加值产品，形成技术创新与减排效益同步放大的良性循环。此外，通过税负差异引导消费者偏好转向节能、低碳、环保产品，加速绿色消费理念普及和消费结构转型，使生态需求成为经济增长内生动力，为美丽中国建设提供持续、稳定、可预期的制度支撑。

完善绿色税收政策体系，让统一大市场建设拥有公平的“绿色底座”。《建议》提出“完善有利于统一大市场建设的财税制度”，绿色税收政策体系正是落实这一要求的重要切口。通过统一污染物排放的“税率标尺”，可以消除地区间“污染避难所”现象，填平“政策洼地”，优化区域环境成本分担的公平性。以法治化、常态化、透明化的政策框架，促进生产发展与生态保护良性互动，推动物质文明与精神文明相协调，适应新经济新业态发展要求，为全国统一大市场建设扫清隐性壁垒。

完善绿色税收政策体系，让高质量发展获得可持续的地方动力。《建议》明确提出“完善地方税、直接税体系，健全经营所得、资本所得、财产所得税收政策，规范税收优惠政策”，这为绿色税收融入地方税体系提供了重要遵循。在地方税体系不断完善的政策导向下，环境保护税作为关键支撑税种，既通过收入全额留归地方的制度安排，为地方财力提供稳定来源，又以“多排多缴、少排少缴”的调控机制精准对接基层治污需求，不仅推动形成“污染少、税源稳、生态优”的良性循环，更实现了地方税体系建设与绿色发展目标的深度衔接。基于当前实践成效，未来绿色税收政策设计需进一步锚定核心方向，确保不额外增加社会总体税收负担，同时遵循“让污染者付出成本，让保护者得到收益”的分配原则，推动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现代化进程，为实现高质量发展提供助力。

进一步完善绿色税收政策体系的三点任务

锚定“双碳”目标和美丽中国建设关键节点，与经济社会发展规划同步部署。在经济转型政策激励方面，统筹考虑我国产业结构调整进程与行业发展阶段，引导企业把环保投入计入成本、转化为收益，以高水平环境保护塑造发展新动能、新优势。政策要覆盖生产、流通、消费、排放全环节，支撑全领域转型、全地域建设、全社会行动，推动东中西部地区、产业链上下游企业形成协同治理格局，汇聚美丽中国建设合力。

从扩大征收范围、优化税制设计、加强激励引导三个方面推进。在税收征收范围方面，可将水、森林、海洋等生态和经济价值兼备的自然资源纳入资源税征收范围，将光污染等显性环境问题、一次性用品等高环境影响产品纳入环保税和消费税征收范围。在税制设计方面，可科学调整税额标准，例如对环境保护税实行分档税率，使税额与经济发展水平、生态环境质量挂钩等。在政策的激励引导上，可加大对企业购置环保节能设备的税收抵免力度，扩大增值税即征即退政策适用范围。此外，多方位降低绿色技术准入门槛，推动形成绿色消费、绿色制造、绿色投资的正向循环。

推进税种协同联动，放大绿色税收政策综合效能。统筹环境保护税、资源税、消费税、企业所得税、增值税等相关税种，避免征收范围重叠、政策导向冲突和税负叠加等问题发生。统一相关税种设计理念和征收标准，如要求环境保护税聚焦污染物排放，资源税突出自然资源利用，消费税强化高污染产品约束，企业所得税和增值税侧重支持绿色技术研发和资源综合利用等，形成分工明确、功能互补的绿色税种体系。通过理顺税种间关系，实现政策合力最大化，提升绿色税收政策体系的系统性、科学性和有效性。

绿色税收政策体系建设需要审慎划定边界

以差异化税率解决“税收洼地”问题，因地制宜划定绿色税制政策边界。绿色税制目前仍存在“地区实施不同步、行业适用不一致”的问题，比如，环保税税率较低且为浮动税率，既形成“税收洼地”也削弱了政策调控合力。应在法律统一框架内预留政策空间，比如，在能源重点输出、污染风险大、生态功能强的地区，实行环保税高限税率，强化高排放成本约束，抑制高耗能项目无序扩张，并推动产业转型；对于创新密集、绿色转型先行、科技发展强的领域，加大研发费用加计扣除、绿色设备加速折旧等优惠力度，加速绿色技术产业化。这种分类施策的思路能兼顾不同区域与行业的发展差异，通过区域差别税率与行业分档优惠政策并行，激励各地把比较优势转化为绿色优势，以政策梯度推动全地域绿色低碳发展。

构建多部门协同机制，推进绿色税收征管现代化。绿色税收覆盖生产、流通、消费、排放全链条，涉及产业调整、生态治理、民生保障多重目标，必须突破“单兵作战”的传统范式，建立横向到边、纵向到底的协同征管体系。国家层面应统筹立法、执法、司法资源，由税务、生态环境、发展改革、财政、金融监管等部门联合制定统一的绿色信息标准，规范数据传递接口，打造跨层级、跨地域、跨业务的“绿色信息一张网”，实现排污许可、在线监测、纳税申报、行政处罚等数据的实时共享、自动比对和动态更新，确保征管链条全程无断点、监管盲区全消除。充分依托第三方专业监测机构、行业协会和新闻媒体的技术优势与纽带作用，建立“政府＋市场＋社会”多元共治格局，形成污染排放“发现—核查—处理—反馈”闭环管理，让违法行为无处遁形。同步强化财税、价格、金融、投资等政策协同，统一基准、细化规程、联合评估，防止政策叠加或政策真空，降低制度性交易成本。加快推进绿色税收征管数字化。

实事求是，以准确测度与负效应预警守护绿色政策成色。应建立量化明确的政策效果测度基线，可采用抽样、调研、反事实动态等方法，对同一地区、同一产业在未实施减税、退税或贴息情形下的排放、产值、就业情况进行推演，再与实际数据比对，科学分离出“纯政策效应”。同步设置负面效应监测清单，将企业税负异常抬升、减排“一刀切”影响民生等风险纳入预警范围，并设定相应预警阈值，一旦指标异常立即触发调整机制。确保激励政策始终在实事求是、风险可控的轨道上运行，让生态红利看得见、算得清、可持续，让绿色税收行稳致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