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间过冬的阳光

（来源：沈阳晚报）

转自：沈阳晚报

　　□葛鑫

　　冬天的太阳，总是不疾不徐地升起，又不紧不慢地落下。

　　阳光也是尽显温暖、柔和。它只是悠闲地，来人间过个冬，给世界添上些许暖意。

　　阳光来人间过冬，又怎么少得了雪的陪伴呢？雪才刚刚停，阳光就迫不及待地来了。雪后放晴，大概是最让人期待的场景。一夜的雪，到处银装素裹，一并被白雪盖住的还有人间的嘈杂。暖暖的阳光洒在洁白的雪地上，偶尔还有几个爪印，或许是狗啊猫的，也或许是哪只鸟雀来过，一切都欣欣然睁开了眼。雪地上亮晶晶的，远远看去，整个世界素净明澈，那是冬日独有的干净与美好。

　　冬日阳光来人间过冬，谁不喜欢呢？它只是笑呵呵地、自自然然地洒下来，那么温和，丝毫也不张扬。它只要来过，山坡上、屋顶上、树上、小河里、城市里……哪哪儿都不会落下。被它一照，山涧的水流奔跑得更畅快了，林间的鸟儿叽叽喳喳地叫得更欢了，村里的炊烟也袅袅地升起来，那升腾的炊烟和太阳缭绕在一起，绘成了浓浓的乡愁。

　　此时，沐浴在阳光下的乡村，是那么的安静、缓慢，到处都充满烟火气。狗舒舒服服地趴在墙边，不时地眯着眼打盹，阳光照在它们或黄或白或黑或棕的身上，它们有一搭无一搭地打着呵欠，偶尔还会摇摇尾巴，不知是向主人示好，还是向阳光示好，那虔诚劲儿，大抵是感谢阳光吧。有几只公鸡也昂着头在街边踱步，它们大摇大摆地，并不怕人，大红冠子在阳光下闪闪发亮，透着股傲骄劲儿。这时候，鹅司令也带着它的鸭队从村里穿过，偶尔的嘎嘎声，让村子显得更加安静。屋檐下，玉米咧着嘴，蒜头编成辫子，辣椒红得惹眼，它们都在阳光下泛着丰收的喜悦。

　　北墙根那儿是最热闹的，那里总有几位老人。他们有的坐在马扎上，有的靠着土墙站着，有的抽着旱烟，有的眯着眼，他们或聊几句天，或只是静静地晒着太阳。他们有的手里端着一杯热茶，有的剥着花生，还有的修着农具……一切都是暖暖的。不知是谁聊起了趣事，大家又一同“呵呵”地笑着。偶尔还会有外乡卖菜的车进村，扯着嗓子吆喝几声，便有更多的老人从家中走出来。他们沐浴在阳光里，脸上都挂着知足的笑容。对这些老人来说，阳光不只是温暖，更是一种陪伴，是岁月给予的温柔。

　　来人间过冬的阳光，也常走进诗里。高适把阳光写进《别董大》里，“千里黄云白日曛，北风吹雁雪纷纷”，整首诗画面感十足，有了阳光，离别好像也不那么悲伤了，反而添了点开阔与诗意。柳宗元那首《江雪》，“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全诗没提“阳光”二字，可那广阔安静的天地间，分明就能让人感受到阳光的照耀，那么明亮，那么干净，让人体会到一种温暖和力量。

　　到了清朝的郑燮，他笔下的《山中雪后》，“晨起开门雪满山，雪晴云淡日光寒。檐流未滴梅花冻，一种清孤不等闲。”更是把雪后晴天的样子写得非常细致。雪后的山，处处都是白色，阳光从云后照下来，落在雪上，那股清冷与傲气里，又藏着暖意和希望，叫人心里一动。

　　这让我想起母亲病重的那个冬天。有一天，阳光非常好。我和父亲搀扶着她下楼晒太阳。她那天穿着一件枣红色的棉袄，花白的头发，就那样安静地坐在藤椅里，任由阳光照在身上。她那时已十分清瘦，阳光扫过她花白的鬓角，像轻轻触碰着那些操劳的印记。她眯着眼睛，嘴角微微弯着：“真暖和啊……”声音很轻，好像怕打扰了阳光。

　　我蹲在母亲身边，头俯在她腿上，她轻抚着我的后背，低声说起我小时候。说我那时总爱抬头看太阳，说我还会蹦跳着踩自己的影子……母亲说了一会儿，便停下来，只是安静地望着远处。她自然不知道，那是她此生最后一次晒太阳。

　　一年又一年，阳光每年都来人间过冬。它就那样静静地照着大地，它陪着山河白头，陪着岁月如流，也陪着一个个生命度过寒冬。它不炽热，却刚好能暖到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