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工大机器人所所长赵杰：以人形机器人为“技术母体”长期布局

来源：21世纪经济报道

南方财经记者陈梦璇 南沙报道

“人形机器人很热，但‘新而未兴、多线并行’；现阶段的技术路线尚未收敛，距离产业化还有不少关键瓶颈要突破。”在12月8日举行的2025大湾区科学论坛具身智能分论坛上，哈尔滨工业大学机器人研究所所长赵杰表示，人形机器人产业热潮背后，其“提质、增效、代人”的核心使命始终未变。他提出，双臂类人作业能力才是产业化落地的关键突破口，而其作为“技术母体”的战略价值将撬动多领域产业升级。

聚焦提升双臂作业能力

今年全国两会提出培育具身智能在内的未来产业，同时强调大力发展以智能机器人为代表的智能制造装备。党的二十届四中全会及“十五五”规划建议，更将推动具身智能成为新的经济增长点纳入布局。

目前国内有超过100家厂商发布人形机器人整机产品，今年以来人形机器人从马拉松赛、擂台打拳到进厂打工，展现出诸多突破性变化。其技术体系围绕“机器肢体”“机器小脑”“机器大脑”“知识赋能”构成的“四横”，以及电动型、电液型、创新型三类驱动方式构成的“三纵”展开，架构日益清晰。

但赵杰认为，“能跑能跳”并不意味着具备产业化条件。他指出，双臂类人作业能力决定了人形机器人落地的核心技术，对于产业而言，双臂的类人作业服务能力重要性远胜于行走功能。

赵杰表示，这种核心能力背后，有三大核心问题：机器人如何学习人类技能，如何在实践中熟能生巧，以及如何实现举一反三。此外，类人灵巧手的实用化难度不亚于机器人本体的研发。

“现阶段人形机器人的技术路线尚未收敛，这一前提下谈产业规模化会带来很多其他问题。”赵杰举例，从驱动方式看，未来三种形式会并行发展，但在养老等与老人需要紧密接触的场景中，仅依靠传感器和柔顺控制实现安全的刚性方案行不通，必须探索真正的本质安全的解决方案。

其次，大模型虽然在无人驾驶等领域已取得显著成效，但应用于人形机器人的技能学习与操作中，难以获取多个维度的数据对其进行训练。

技术的收敛成熟仍需要时间沉淀。赵杰表示，从当前市场状况来看，尽管已有部分人形机器人产品得到来自教育科研、文体娱乐、租赁展示等场景的订单，但市场规模相对有限，整体容量和天花板并不高。

下一步的落地突破口在哪？赵杰认为在工业场景。“工业领域98%以上的工作需要人类使用工具完成，这为人形机器人提供了适配空间。”而从更长远来看，人形机器人真正的万亿级市场空间将落在家庭养老领域，这一目标需要15年才能逐步实现。

定位“技术母体”带动产业发展

作为多维前沿技术的集大成者，人形机器人已是全球科技竞争的“必争高地”。赵杰以美国的信息高速公路计划举例，“该计划不仅推动了芯片、软件、电子设备、网络技术等相关产业的壮大，更引领全球从工业经济迈入信息经济时代。”

他指出，这背后的核心逻辑，是“技术母体”的强大带动作用——一个关键的技术母体，能为国家科技和新兴产业发展提供核心支撑。

人形机器人正是这样的“技术母体”。一方面，打造与人类形态、能力相近的智能体，是人类科技领域最具挑战性、标志性的巅峰任务。另一方面，它作为多种前沿技术的集大成者，具有“牵一发而动全身”的产业带动性。作为机器人与人工智能深度融合的终极形态，人形机器人的技术突破将产生强大“溢出效应”，能够重构智能时代的技术与产业体系，带动人工智能、新材料、量子技术、脑机接口、高端制造、信息通讯、物联网、大数据等一系列技术和产业快速发展。

“可以说，它有望成为撬动全球未来半个世纪科技霸权的关键杠杆，更可能成为推动我国科技事业全面进步的战略支点。”面对这样的战略机遇该如何应对？赵杰表示，首先必须超越短期实用主义，以超前20年的视野布局颠覆性创新，以长远战略目标整合国家资源，凭借技术想象力的代差引领技术演进方向，掌握未来发展的主导权。其次，要认清人形机器人“新而未兴、多线并行”的探索性特征，加强顶层设计，系统谋划技术研发与产品研制，以多场景国家需求为牵引，梯次推进产业落地。

“无论是当前已实现的跳舞、站岗等应用，都应顺势推进，随着技术突破逐步向更深层次场景拓展。”赵杰表示，人形机器人不仅是重塑全球产业版图和竞争格局的关键力量，更是重构人类社会身份地位与生产关系的“物种性创新”，未来的人形机器人终将超越生产生活工具的范畴，成为人类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伙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