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午后,他办完公事,沿着街边缓步前行,目光不自觉扫过路边的小摊,忽然被一处字画摊吸引了目光。
摊位不大,铺着一块褪色的蓝布,上面零散摆着十几幅字画,纸张泛黄,看着有些年头,摊主是位二十出头的女子,衣着朴素,眉眼间带着几分局促与焦急,时不时抬头张望,盼着有人驻足问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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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树青本就痴迷字画鉴赏,见状便走上前,放慢脚步细细打量,指尖轻轻拂过字画边缘,感受着纸张的质感与岁月的痕迹。
史树青微微点头,心里已有定论,正准备转身离开,目光无意间落在角落一幅卷着的字画,那字画被压在最底下,只露出一小截卷轴,木质轴头带着淡淡的包浆,看着格外古朴。
他心中一动,伸手将这幅字画轻轻抽出,指尖捏住卷轴,缓缓展开。
起初动作从容舒缓,可随着字画一点点铺开,史树青的眼神渐渐变了,原本平和的面色骤然紧绷,瞳孔微微收缩,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脸色更是瞬间大变,满是震惊与激动,指尖甚至泛起了细微的颤抖,连握着卷轴的手都不自觉用力了几分。
周围路过的人见他这般模样,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女子摊主也吓了一跳,紧张地盯着他,不知这幅不起眼的字画为何让这位儒雅的教授如此失态。
史树青却全然不顾旁人目光,死死盯着字画,目光在笔墨间反复流转,指尖轻轻摩挲着纸面,细细辨认着上面的笔触与落款,眼底的激动愈发浓烈,连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这幅画……当真要卖?”
女子见状,连忙点头:“先生要是喜欢,您开个价,合适就卖给您。”
她家境贫寒,父亲病重急需用钱,无奈之下才将家中祖传的字画拿出来变卖,这些字画她不懂价值,只盼着能卖些钱给父亲治病,这幅被压在底下的字画,她只知道放了很多年,却不知竟是稀世珍宝。
史树青定了定神,强压下心中的波澜,努力让语气平和下来,问道:“这幅画是你家传的?可有来历?”
女子轻声回道:“是我祖父留下的,具体来历我不清楚,家里急用钱,只能拿来变卖了。”
史树青心中了然,目光再次落在画纸上,这幅画不是寻常字画,竟是北宋画家李成的《茂林远岫图》,一幅流失百年的国宝级画作!
李成是北宋山水画的宗师级人物,擅长画平远山水,笔墨清劲秀润,意境悠远空灵,被誉为“古今第一”,他的画作传世极少,历经战乱纷争,大多流失海外或散落民间,踪迹难寻,《茂林远岫图》更是他的巅峰之作。
史料中虽有记载,却早已失传多年,业内众人都以为这幅画早已损毁,没想到竟会在街头小摊上重现于世。
画中描绘的山林景致,笔墨细腻灵动,山石勾勒简洁有力,树木枝叶疏密有致,云雾缭绕间透着清幽意境,完全契合李成“惜墨如金”的绘画风格。
再看落款与印章,“李成”二字笔力苍劲,印章纹路清晰,历经数百年依旧可辨,纸张更是北宋时期的麻纸,质地坚韧,带着岁月沉淀的温润质感,种种细节都印证着这幅画的真实性。
想到这幅国宝历经百年流转,竟险些在市井中被埋没,甚至可能被不懂行的人低价买走,或是流失海外,史树青的心不由得揪紧。
可看着女子焦急的模样,史树青也心生不忍,女子急需用钱救父,若是直接表明这幅画的国宝身份,或是压低价格收购,未免有失道义;可若是按照国宝价值付款,他虽身为教授,薪资微薄,根本无力承担。
两难之际,史树青思索片刻,心中有了主意,他看着女子轻声说道:“姑娘,这幅画对我意义重大,我很想买下,但我一时拿不出太多钱,你能否随我回家,我凑钱给你?另外,我想再多了解些这幅画的来历,也好安心收藏。”
女子本就急于用钱,见他态度诚恳,不似坏人,便点头应允,收拾好摊位跟着史树青回了家。
到家后,史树青先是拿出家中积蓄,又翻出自己珍藏的几幅普通字画,一并递给女子,说道:“姑娘,这些钱和字画,虽不算贵重,但已是我全部家当,你先拿去给父亲治病,不够的话我再想办法。这幅画我先收下,绝非占你便宜,只是它价值非凡,需妥善保管,日后定会给你合理补偿。”
女子见状十分感激,连声道谢,简单说了些祖父曾在清末为官,后辞官归隐,这幅画便一直在家中珍藏的往事,便拿着钱和字画匆匆离去。
送走女子后,史树青立刻将《茂林远岫图》小心翼翼展开,再次细细品鉴,越看越动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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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幅画保存完好,笔墨清晰,意境完整,堪称传世孤品,其历史价值与艺术价值难以估量。
当晚,史树青彻夜未眠,一边守护着画作,一边思索着如何让这幅国宝得到妥善保护。
思索再三,他下定决心,将这幅流失百年的国宝无偿捐赠给国家。
次日一早,史树青便小心翼翼将《茂林远岫图》卷起,妥善包裹后,亲自送往故宫博物院。
故宫博物院的专家们听闻史树青带来一幅李成的传世画作,纷纷赶来品鉴,待画作展开,众人无不震惊,反复鉴定后,确认这幅正是失传已久的《茂林远岫图》,一个个激动不已,对史树青连连道谢。
那位卖画的女子,史树青后来也托人打听她的消息,得知她父亲的病得到医治,家境渐渐好转,便放心下来,从未想过要她回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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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茂林远岫图》依旧静静陈列在故宫博物院,画中山林依旧清幽,笔墨依旧灵动,历经千年岁月,依旧散发着华夏艺术的独特魅力。
每当游人驻足观赏这幅国宝,总会想起1952年街头的那一幕,想起史树青脸色大变时的震惊与激动,想起他无偿捐赠时的淡然与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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