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政三问中国汽车设计

更深刻了解汽车产业变革

出品： 电动星球

作者：蟹老板本人

这是一篇偏理性，或许偏枯燥的文章。

但在「立心立言立行」的野心下，这一写作与我，或者与所有关心中国汽车设计的人而言，却又是重要的。

这一重要，在于它提出了一个核心的问题：中国汽车设计「会」、「可以」、「应该」走向何方？

在这一发问的背后，有两个必然。

一个是这个时代的必然——当从西方文明学习了百年后，高级与独特的审美必然来自本地—-这已经成为共识，更是向上国度的必然；

第二个是技术发展，或者说材料、制造等等一系列与改变外物的技术发展后的必然——从符号、材质、颜色、用料、光泽等等，都会有新的演进。

而这两个必然，最终会指向「文化」与「价值」层面。

某种程度上，它要承担的，与「疯狂动物园 2」、「阿凡达 3」等西方大片，要承载的文化传播、价值传播意义是相等的。

而这，也正是吉利汽车集团副总裁陈政在 2025 国际汽车设计论坛演讲，最后发出三问的缘由。

华夏

「中国有礼仪之大，故称夏；有服章之美，谓之华。」这是唐朝孔颖达在《春秋左传正义》中给「华夏」做的解释。

华夏，进而在最早诞生之起，就不仅仅是地理层面的代指，更是文化层面的沉积，是对于什么美、什么是好的解答。

于是，于国人而言，所谓的美，是碧瓦朱檐、雕梁画栋、琼楼金阙、层台累榭；是衣香鬓影、螓首蛾眉、双瞳剪水；是温润如玉、流光溢彩、玲珑剔透；同样也是金甲圣衣、七彩祥云；还是三庭五眼、地阔天圆；

从建筑、到女性；从器物到符号，无不如是————对美特有的理解与表达。

只是，这样的「审美在地性」，要成为全球的共同认知与趋势，哪怕因为同属于「人」，有着对于「美」的底层感知共性，但却断然不会由积贫积弱、断瓦残墙、衣衫褴褛的国度所建立。

这也是为何，在过去百年时间内，无论是在建筑、服饰、器物、厨具，还是在语言、表达、词汇上，我们总是被西方文明所浸淫渗透的根底。

不过，就当下而言，随着国力的上升，中国人确然已经走过了需要用西方的物件作为标的来证明自己是谁的时候了。

反馈到文化、音乐、影视上，是国风、古装剧、仙侠剧的流行，而从周杰伦的发如雪、青花瓷、千里之外，再到如今的虞兮叹、莫问归期、下山、赤伶，这一风潮可谓是愈演愈烈；

具体到饮食上，则是各类新式茶饮与咖啡的对抗、西餐的寻常与没落。如果你在西餐厅吃过生炒牛肉饭、在麦当劳肯德基喝过粥点过油条，或许会更容易理解；

而汽车，最为工业文明当下最复杂的大规模批量制品，从外型的型面、色差、灯光，再到内容的 IP、用料、缝线、用色，甚至空间的理解，同样也正在经历这样的历程。

在上周五的 2025 国际汽车设计论坛上，陈政也谈及了这一历程的表征：

「从 2023 年，吉利设计建立「中国汽车设计话语体系」以来，不谈「中国设计」的本土车企、不讲「中国文化」的自主品牌，已经屈指可数了。」

当然，将吉利设计的努力放在最前，会有争议与商榷。但就中国汽车设计的当下而言，吉利设计对于审美在地性的自觉与高举，尤其是在理论、体系、行动上的努力，却毫无疑问也是独一份的。

通感

这样的自觉与高举，或者独一份，体现在当天论坛的摆件上，则是「通感」无处不在。

所谓「通感」，在中文的修辞文法中，指的是将听觉、视觉、嗅觉、味觉、触觉以及意觉等不同感觉相互沟通、交融起来的一种修辞方式。

而放大来看，则是与中国特有的文化审美的那一份共鸣。

这一次设计论坛，最浓烈的当属色彩的表达。

在西方工业设计中，色标被准确量化为一组组的 CMYK / RGB 的标准色值。

而在中国，正如陈政所言，色差是没有量化的边界。

它有时间的概念、也有空间的逻辑。它有深浅、远近的差异，也因为光的变化，有阴阳的不同。

譬如，甜白、秋香、静绿、鸦青。粉色叫「不肯红」，极浅的蓝叫做「窃蓝」。

又譬如，凌霄金与朱颜酡、郎窑红与水龙吟，重碧与苦绿等等。

这样的中国色命名，确然如同吉利设计所言，呈现出了独一份的鲜活，藏着儒家思想的「度」，是「儒释道」心境与意境的一部分。

它有戒慎恐惧的理性，也有曾子气象的洒落。

而让人艳羡的，则是陈政或者吉利设计，将这样的心境与意境，化作了汽车设计体系建设的一份自觉。

而正是因为有了这样的自觉，吉利设计才能够提出一种程式化、理想化、并充满象征性的色彩运用体系——所谓的取表用赏：取万物本色、表中式意趣、用古今之智、赏进行之美。

也同样因为有这样一份自觉，吉利设计才能够重新去审视汽车产业的竞争格局，提出一个全新的底层逻辑——汽车产业的竞争不只是单纯的经济、市场的简单博弈，还有更深层次的「文化竞争」，进而就有了一份他们制作的「中国用户审美分野地图」。

在这份地图中，吉利设计将中国划分为四大汽车文化区：

「华北的豪迈：正是‘燕赵文化多慷慨悲歌之士’的造物转译； 川渝的锋锐：与巴蜀文化的热辣刺激同频共振；岭南的多元：实为两广地区丰富杂糅的工匠哲学；江南的温润：则是吉利君子文人的审美表达。」

这样的表达，固然有私；但它的提出，却又是大公，也是世事圆融的体现。

而更重要的，则是他们不仅提出了概念，更落地执行了——无论是造物，又或是造言。

三问

这才进而让吉利设计或者陈政能够发出三问。

先看第一个三问。

这个「三问」是陈政在当天主题演讲最后的发言：

第一问：我们是否真正构建了，根植于中华美学与中国技术语境的设计内核，而非停留在浅层的元素堆砌？

第二问：在智电浪潮中，我们能否跳出技术迭代的被动逻辑，构建出具有中国文化主体性的设计范式？

第三问：中国汽车设计，能否从制造的规模化，蜕变为引领全球的价值范式？

陈政说，这些叩问，无关胜负，只关初心。而他的野心也极大，希冀能与参会的同仁一起，为中国汽车设计「立心、立言、立行」。

更为的浪漫的表达，则是「回望梁思成的测绘、徐悲鸿的笔触，这一切，都在为中国设计的黄金时代，埋下崛起的火种。江湖有代，薪火不熄。」

而另一个三问，则是开场白时的对三种乱象的质问。我此前也拍了视频，发出了微博。

第一种乱象，文化根脉的失位，精于计算流量，却疏于深耕文化。放弃中华审美的底层价值，把设计变成一种精心设计的「注意力游戏」，产品还没做出来，热搜预订三周。

第二种乱象，原则主张迷茫，市场上什么火，流水线上就能立刻「迭代」出孪生兄弟。在同一个品牌的不同车型上，能分别看到德系的严谨、日系的张扬、美式的豪迈，唯独缺少了基于自身主张的「价值判断与审美坚持」。

「这种，是一种创造力的自我阉割」

第三种乱象，最为可惜，本是手握核心技术、本应是最有底气的「优等生」。多年前，它在市场上趁势而起，原本有机会，也应该扛起担当，去定义什么是中国设计。

然而，它的设计，却始终流于表面，「雕龙画凤」地塑造一些关于「文化」的漂亮话。这种言行之间的微妙断裂，暴露的不是恶意，而是一种在长期追赶中形成的精神上的「为老先衰」。

前后三问，均指向一个核心问题：：中国汽车设计「会」、「可以」、「应该」走向何方？

在陈政的体系下，这是一个需要十年，分三个阶段（百家思齐、破壁和美、弘潮共鸣）来回答的问题。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