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
复旦大学科技考古团队根据李克用颅骨和基因数据制作了李克用的肖像复原示意图。（受访者供图）
一代枭雄、沙陀首领李克用（公元856-908年）的容貌终于揭开了神秘面纱。据复旦大学科技考古团队的最新研究，这位沙场英雄是一名长着黑色或深棕色头发的混血儿，肤色偏浅，相貌勇武，还有着乳糖不耐受和一喝酒就“上脸”的基因。近期，相关研究成果在线发表在《遗传学报》（Journal of Genetics and Genomics）上。
复旦大学文物与博物馆学系副教授文少卿告诉记者，该研究通过古DNA研究，对李克用墓葬出土遗骸的基因组测序，首次从遗传学角度揭开了沙陀精英阶层的神秘面纱，为解答其起源之谜提供了直接证据。
一代枭雄是典型的混血儿
2026年开年，央视历史大剧《太平年》热播，它成功引发观众补习和评论五代十国历史的热潮。在群雄逐鹿的乱世中，沙陀人李克用正是这段历史中的传奇人物。
他于大唐大中十年（856年）九月出生，13岁时便能一箭射下双凫，15岁时便随父出征，“摧锋陷阵，出诸将之右，军中曰为‘飞虎子’”。更在26岁便身兼检校工部尚书、代州刺史、雁门节度使，27岁获授河东节度使。他一生中剿黄巢，战朱温，获得“晋王”尊位，在五代军阀乱世硬生生打出一片天下，为后唐的建立奠定了基础。公元908年，李克用病逝，享年53岁，葬于山西代县。相传李克用作战受伤后“一目微眇”，被夸张为“独眼龙”。剧集播出后，不少观众和历史爱好者都很好奇，真实的李克用究竟长什么样？
2023年，山西代县博物馆决定和复旦大学合作，用最先进的古基因组图谱检测技术，解开李克用的血脉之谜。
对李克用遗骨的全面遗传学分析显示，他父系遗传类型属于R1a-Z93的下游支系，该基因是欧亚草原游牧民族最常见的父系基因标记之一。而他母系遗传单倍型为C4a1a+195，与古代北方游牧民族以及汉族联系紧密。“也就是说，这位沙陀统治者是一名典型的混血儿，大约53.4%的祖先成分来自古东北亚，另外46.6%来自西部草原。并且从体质相关的基因数据来看，他的外形更偏东部草原人群的长相。”因此，在复原李克用肖像的过程中，团队利用其颅骨还原骨相，再根据基因数据取接近人群外貌均值复原皮相，辅以基因预测的色素沉积等表型细节，最终得出了这一示意图。
故宫博物馆藏 明人画李克用像轴（受访者供图）
还原真实的“晋王”
有趣的是，研究还显示，李克用体内与酒精代谢相关的基因属于“快速乙醛蓄积型”。也就是说，这位气吞万里如虎的沙场英雄，其实“一喝酒就很容易脸红”。并且，李克用还有乳糖不耐受的情况。文少卿说，虽然李克用的基因呈近乎对半开的混合比例，但是很多表型体现了对于东亚的适应。
不过，此次复原也有遗憾。例如，团队的这项研究主要基于骨骼数据，缺乏软组织信息，无法核实眼部情况。文少卿说，基于现有研究，只能复原出两只炯炯有神的眼睛以示尊重。
其实，一生鞍马劳顿的李克用死后并不安宁，其墓穴屡遭盗掘，直到晋王墓志的发现，才让墓主身份不再是传说。研究团队最初在墓室发现了两男一女共三具骸骨。
李克用墓志拓片 局部 （受访者供图）
山西代县博物馆根据1989年李克用墓发掘现场情况，制作了墓穴复原图。（受访者供图）
“一开始，我们以为一具囟门有伤痕（愈合）、右眼眶上方有创伤的骸骨可能是被称为‘独眼龙’的墓主，没想到通过体质人类学鉴定（个体年龄为22-24岁）和碳十四测年（892-991AD），排除了可能。”文少卿介绍，研究发现一具骸骨为40至50岁男性，碳十四测年为公元680至877年，与李克用出生年代大致相当。另两具分别为22至24岁和18至20岁的年轻个体，年代晚至宋金时期，很可能为外来入侵者，比如参与盗墓的“不速之客”。
为研究中华文化提供基因组生动注脚
史书记载，晚唐时期沙陀人“勇冠诸胡”，是重要的军事力量。然而，关于沙陀人的起源，历史记载模糊，学界也众说纷纭。
复旦科技考古团队的这项最新研究，有力地支持了古突厥政治联盟（如沙陀）的起源是多民族的。李克用的混血特征表明，沙陀并非一个由单一、纯粹血统构成的群体，而更像一个在蒙古高原至中亚的广袤地带，通过军事和政治力量，将东西方不同族裔的人群整合而成的联盟。“基因的东西差异，生动体现了沙陀部落在欧亚大陆东西方草原地带长期迁徙、通婚与融合的历史过程。”文少卿说，这为我们理解中华民族形成过程中多元一体的宏大格局，提供了一个来自基因组的生动注脚。
文少卿还透露，目前团队正在对李克用墓室中陪葬的战马遗骸进行研究，试图解码这位沙陀勇士纵横沙场的秘密。
本文作者：文汇报 吴金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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