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半,李秀芬就被厨房里锅碗瓢盆的碰撞声吵醒了。她睁开眼,望着陌生的天花板,恍惚了几秒才想起来——这是老赵家。窗外的天还蒙着一层灰蓝色,冬日的寒气从窗缝里钻进来,她裹紧了被子,却听见老赵在客厅里扯着嗓子喊:"秀芬,起来给我儿子做早饭啊!他七点要赶火车,你昨晚不是答应好的吗?"
李秀芬一个激灵坐起来,心里涌上一股说不出的委屈。她和老赵认识才一个多月,严格算起来,今天是她住进这个家的第42天。42天,她从一个憧憬着黄昏恋的独身女人,变成了这个家里不拿工资的保姆。
她是在社区的舞蹈队认识赵建国的。那天傍晚,夕阳把广场染成金黄色,她跳完舞出了一身汗,正在长椅上休息。老赵端着个保温杯凑过来,笑眯眯地说:"大姐,跳得真好,像专业的。"李秀芬当时心里一暖,这些年一个人过惯了,突然有人这么夸她,脸都红了。老赵说自己也是一个人,老伴走了三年,儿子在外地工作,家里冷冷清清的。两人越聊越投机,互相加了微信。
那些天,老赵每天早上都会发来问候,"今天天冷,多穿点","中午吃了吗",字里行间透着关心。李秀芬的心就像久旱的土地遇到了春雨,开始泛起希望的绿意。她也是离异多年,女儿嫁到了南方,一年见不上几次面。58岁的年纪,她不奢求什么轰轰烈烈,只想有个伴,晚年不那么孤单。
可现在,站在老赵家的厨房里,看着水池里堆满的碗碟,灶台上溅满的油渍,李秀芬突然觉得自己当初是不是太傻了。
事情的转变发生在她第一次来老赵家吃饭的那天。
那是认识后的第十天,老赵说想亲自下厨给她做顿饭,表达心意。李秀芬特意穿了件新买的枣红色毛衣,还去理发店做了头发。进门时,她手里还提着一袋水果和一盒点心。可刚进门,老赵就说腰疼,干不了重活,问她能不能帮忙洗洗菜、切切肉。李秀芬心软,想着男人嘛,上了年纪都有些老毛病,就挽起袖子进了厨房。
那顿饭从头到尾都是她做的。老赵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电视,时不时喊一句:"秀芬啊,记得多放点盐,我口重。"吃完饭,她又主动把碗洗了。临走时,老赵拉着她的手,眼神恳切:"你做的饭真好吃,比我老伴做的还香。要是以后能天天吃到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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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秀芬当时心里甜滋滋的,觉得自己的付出得到了认可。女人嘛,就是这么容易被哄。接下来的日子,老赵三天两头邀请她来家里,每次都有各种理由——"家里灯泡坏了,我够不着","被套该换了,我一个人弄不来","冰箱该清理了,我分不清哪些能吃"。李秀芬每次都来,每次都忙得团团转,而老赵总是"恰好"有腰疼、腿疼、头晕等毛病。
真正让她搬进来,是老赵说儿子要回来过春节,家里得收拾收拾,他一个人忙不过来。他红着眼眶说:"秀芬,我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儿子回来时,能看到家里有个女主人,让他放心。咱俩也处了这么久了,要不你就搬过来住吧,也让邻居们知道咱俩是正经谈对象的。"
李秀芬被这话打动了。她想,自己也确实需要一个归属,搬过来也好,可以更深入地了解这个男人。她跟女儿打了电话,女儿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只说了一句:"妈,你自己看着办,但别太委屈自己。"
搬进来的第一天,李秀芬就发现不对劲了。老赵家里就像个垃圾场,客厅的茶几上堆满了烟灰和果壳,卧室的床单发黄发硬,卫生间的马桶圈上都是污渍。老赵理所当然地说:"这不是等你来收拾嘛,我一个大老爷们,哪会弄这些。"李秀芬硬着头皮干了整整两天,才把房子收拾出个人样。
然后是一日三餐。老赵说他血糖高、血压高,得吃清淡的,但又要有营养,每顿至少三菜一汤。李秀芬每天早上六点起来买菜,回来洗洗切切炒炒,忙到中午。下午刚想休息一会儿,老赵又说晚饭要早点吃,他胃不好。等她忙完晚饭、刷完碗,往往已经晚上八点多了。
她试探着提过:"老赵,咱们要不轮流做饭?或者出去吃?"老赵立刻拉下脸:"出去吃不卫生,而且贵。我一个月退休金才三千多,哪经得起天天下馆子。再说了,咱们是过日子,不是谈恋爱,哪有天天出去吃饭的。"李秀芬被噎得说不出话。
更让她寒心的是,老赵对她的态度越来越像对保姆。有一次她感冒了,头疼得厉害,想躺下休息。老赵却说:"那也得把午饭做了再休息啊,我还饿着呢。"她强撑着做完饭,回到卧室倒头就睡。迷迷糊糊中听见老赵在客厅里打电话,跟人说:"找了个伴儿,挺勤快的,伺候得我舒舒服服的。"
伺候?李秀芬心里一凉。她想起年轻时嫁给前夫,也是这样任劳任怨地操持家务,到头来换来的是对方的出轨和离婚。难道自己这辈子,就是个做饭洗衣的命?
老赵的儿子赵磊回来了,是个三十多岁的年轻人,西装革履的,一看就是在大城市混得不错。李秀芬特意做了一桌子菜,想给未来的继子留个好印象。可赵磊从进门到吃完饭,连正眼都没看她一眼,只顾着跟他爸说话。吃完饭,爷俩坐在客厅里聊天,李秀芬在厨房里洗碗,听见赵磊小声说:"爸,你找这个阿姨,是不是就图个有人照顾你啊?"
老赵笑着说:"那可不,要不然找她干嘛。你妈走了,我一个人冷锅冷灶的,多难受。"
"那她有退休金吗?别到时候还得我们养着。"
"有,她是纺织厂退休的,一个月两千多。而且她女儿嫁得远,指望不上她,以后肯定得靠咱们。"
李秀芬手里的碗差点掉在地上。原来在老赵眼里,她就是个免费保姆,还得自带口粮。她的心像被人用刀子一下一下割着,疼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那天晚上,她失眠了。躺在床上,听着隔壁老赵的鼾声,她想起这42天的点点滴滴。她每天早起晚睡,把家里收拾得一尘不染,把老赵照顾得舒舒服服,可换来的是什么?是理所当然的使唤,是父子俩背后的算计,是自己尊严的丧失。
第二天早上,李秀芬没有像往常一样早起做饭。她躺在床上,听着老赵在客厅里走来走去,最后忍不住敲她的门:"秀芬,怎么还不起来?我儿子要走了,你不做早饭吗?"
她慢慢穿上衣服,打开门,平静地看着老赵:"我今天不做了。"
老赵愣了一下,随即变了脸色:"你这是什么态度?我儿子大老远回来一趟,你连顿早饭都不愿意做?"
"老赵,我想问你,你找我,到底是想找个老伴,还是找个保姆?"李秀芬的声音很轻,但字字清晰。
老赵被问住了,支支吾吾地说:"这不都一样吗?过日子不就是这样吗?"
"不一样。"李秀芬摇摇头,"老伴是相互扶持,相互尊重,有商有量的。保姆是单方面付出,没有感情,只有劳动。这42天,我每天像个陀螺一样转,你有关心过我累不累吗?我生病了,你有倒过一杯水吗?你跟你儿子说我是你找来照顾你的,那我算什么?"
老赵的脸涨得通红,想辩解却说不出话来。站在一旁的赵磊有些尴尬,低着头摆弄手机。
李秀芬转身回到卧室,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她带来的不多,一个行李箱就装下了。老赵跟在她身后,语气软了下来:"秀芬,你这是干嘛?有话好好说,别动不动就走啊。"
"没什么好说的了。"李秀芬拉上行李箱的拉链,"老赵,我58岁了,活了大半辈子,不是为了给别人当免费保姆的。我也想有个伴,但这个伴得把我当人看,当个有尊严的、平等的伴侣,而不是个做饭工具。"
她拖着行李箱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这个住了42天的房子。客厅里还残留着她昨晚拖地的湿气,厨房里整齐地摆放着她洗干净的碗筷,阳台上晾着她给老赵洗的衣服。这些痕迹,都是她付出的证据,可也是她被当成保姆的证据。
"秀芬,你真要走?"老赵的声音里带着不可置信,大概是没想到这个温顺了42天的女人会突然反抗。
"嗯,我走了。"李秀芬点点头,"谢谢你让我看清了一件事——不是所有的黄昏恋都是美好的,有些人找伴侣,只是为了找个免费劳动力。但我不是,我值得更好的。"
走出楼道,冬日的阳光照在脸上,有些刺眼,但很温暖。李秀芬掏出手机,给女儿发了条消息:"妈妈搬回自己家了,你放心吧。"很快,女儿回复:"妈,早该这样了!"
她笑了笑,拖着行李箱往公交站走去。路过社区广场时,舞蹈队的姐妹们正在排练,音乐声欢快而响亮。有人看见她,招手喊:"秀芬,好久不见了,过来跳舞啊!"
李秀芬停下脚步,想了想,把行李箱放在一边,走进了人群。熟悉的旋律响起,她跟着音乐扭动身体,动作还是那么熟练,那么自如。汗水顺着额头流下来,她感觉自己又活过来了。
那个被当保姆用了42天的自己,留在了老赵家。现在站在阳光下跳舞的,是重新找回自我的李秀芬。
58岁,不算老。她还有时间,去寻找真正的幸福,去遇见真正尊重她的人。如果遇不见,一个人也挺好。至少,不用再做别人的免费保姆,不用再委屈自己去讨好一段虚假的感情。
跳完舞,她拖着行李箱继续往前走。背后是老赵家的方向,前方是她自己的小窝。虽然房子小,虽然一个人,但那是她的家,她的天地,她可以活得自在、有尊严。
这42天,不算白费。至少,她看清了一个道理——女人无论到了什么年纪,都不能失去自我,都不能为了所谓的"找个伴"而放弃尊严。爱情可以有,陪伴可以要,但前提是平等和尊重。否则,宁愿孤独,也不要委屈。
李秀芬的故事,在社区里慢慢传开了。有人说她傻,好不容易找个老伴就这么放弃了。也有人说她清醒,及时止损,没有越陷越深。但李秀芬自己心里清楚,这42天,是她人生中重要的一课。她学会了说"不",学会了为自己而活。
晚年的幸福,不是靠将就得来的,而是靠坚守自我赢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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