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早上,我正在菜市场挑豆角,突然有人从背后叫了声"秀芬姐"。我一回头,手里的豆角"哗啦"掉了一地。
那张脸,那双眼睛,连眉骨的轮廓都跟我死去三年的老伴儿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我当时腿都软了,要不是旁边卖菜的王婶扶着,我差点坐地上。
"秀芬姐,是我啊,小林。"年轻男人赶紧蹲下帮我捡豆角,"我刚搬到咱们小区,以后就是邻居了。"
我这才缓过神来。这男人叫林浩,38岁,说是在我们楼上租了房子,准备长住。他笑起来的样子,真的太像我老伴儿年轻时候了。那种相似不是说五官完全一样,而是一种说不清的神韵,让我心里又酸又涩。
回到家,我对着老伴儿的遗像发了半天呆。老刘走得突然,心梗,连句话都没留下。这三年,我一个人守着这套两居室,女儿在外地,一年回来两次,说让我去她那住,我不愿意。这里有我和老刘的回忆,我走不了。
第二天傍晚,楼道里传来敲门声。
林浩提着一袋水果站在门口:"秀芬姐,昨天吓着您了吧?我妈说让我给您道个歉,还让我多来看看您。"
我这才知道,他母亲跟我是老乡,都是从河南来的。我让他进屋坐,切了西瓜,听他说起自己的事。他离过婚,没孩子,在一家广告公司做设计,经常加班到深夜。说话时,他会习惯性地挠挠后脑勺,这个动作,又是跟老刘一模一样。
"秀芬姐,您一个人住,灯泡坏了、水管堵了,随时叫我。"他走的时候这么说。
我嘴上说着"不麻烦不麻烦",心里却暖烘烘的。人老了,最怕的就是孤单。
后来他真的常来。帮我修电视机、换纱窗、通下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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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候晚上加班回来,看见我还亮着灯,就会敲门问我吃饭了没。我给他做过几次饭,都是老刘爱吃的菜——红烧带鱼、蒜苔炒肉、西红柿鸡蛋汤。看他吃得香,我就觉得满足。
小区里的人开始说闲话了。
"哎呦,刘秀芬找了个小男人啊?""老不正经的,都快六十的人了。""那男的图啥啊?图她那点退休金?"
这些话像针一样扎进我耳朵里。我开始躲着林浩,他来敲门我也不开,电话也不接。那段时间我总失眠,躺在床上想,我是不是真的做错了什么?我只是把他当儿子看,怎么就成了丢人现眼的事?
一个雨夜,我心脏不舒服,摸着黑找药,却发现药吃完了。我躺在床上喘着粗气,手机就在枕边,可我不敢给林浩打电话。外面雨下得很大,雷声一阵接一阵。
迷迷糊糊中,我听见有人在砸门。
"秀芬姐!秀芬姐你在吗?"是林浩的声音,"我看您家灯没亮,担心您出事了!"
他用备用钥匙开了门——那还是上次修灯时我给他配的。看见我躺在床上的样子,他二话不说背起我就往医院跑。雨水打湿了他的衣服,我趴在他背上,恍惚间觉得背着我的是老刘。
在医院的走廊里,他浑身湿透,焦急地跟医生问这问那。我看着他,眼泪就下来了。
"林浩,"我拉住他的手,"你别来了,人家说闲话,我受不了。"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秀芬姐,我要是在意别人怎么说,早就不活了。我离婚那会儿,多少人说我没本事?我妈跟您一样,也是58岁守寡的,一个人带大我多不容易。我在您身上看到我妈的影子,我只是想对您好点,仅此而已。"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哽咽:"而且说实话,您对我也好。您知道吗?您做的那些饭菜,是我妈的味道。我妈去年也走了,我已经很久没吃过那样的饭了。"
那一刻我明白了,我们都是孤独的人,在彼此身上找到了一点温暖,仅此而已。这世界上有太多复杂的情感,不是简单的爱情、亲情就能概括的。
现在林浩还是经常来看我,我也不躲了。邻居爱说什么说什么,我管不了。我女儿后来知道了这事,专门回来看过林浩,走的时候跟我说:"妈,您高兴就好。"
上个月,林浩带了个女孩回来,说是谈了个女朋友,问我愿不愿意见见。那女孩挺好的,温柔体贴。吃饭的时候,林浩跟她介绍我:"这是秀芬姐,我最亲的人之一。"
女孩笑着叫我"阿姨",我心里熨帖。
晚上我一个人坐在阳台上,看着远处的灯火。老刘的照片放在茶几上,我端起茶杯跟他说:"老刘啊,这辈子遇见你,是我的福气。58岁遇见小林,也是我的福气。人活着,就是要抓住每一份善意,不是吗?"
窗外起风了,风铃叮当作响。我想,这大概就是老刘的回答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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