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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船长与船
拿到新房钥匙那天,我和妻子苏晴激动得一夜没睡。这是我们在这个城市的第一个家,虽然只是九十平米的两居室,但每一寸都是我们省吃俭用攒出来的。
搬家那天是个周六,我们忙到晚上八点多才把最后一个箱子搬进屋。还没来得及喘口气,门铃响了。
门口站着个四十岁左右的女人,化着精致的妆,穿着真丝睡衣,怀里抱着个昏昏欲睡的小男孩。她身后站着个穿西装的男人,手里拎着个鼓鼓囊囊的妈咪包。
“我们是楼上502的,姓王。”女人开口,语气是理所当然的陈述,“这是我儿子球球,两岁半。以后他每天在你们家吃晚饭,我们下班晚。这是他的餐具和围兜。”
她身后的男人把包往地上一放,发出沉闷的声响。苏晴愣住了,我更是莫名其妙。
“王太太,不好意思,”我尽量礼貌地说,“我们刚搬来,而且...”
“而且什么?”王太太打断我,眉头微皱,“又不是白让你们看。一个月给你们五百,够了吧?”
苏晴脸涨红了:“这不是钱的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王太太把孩子往前一递,“孩子都困了,赶紧接着啊。”
两岁的小男孩被这动静惊醒,瘪着嘴要哭。我下意识接过来,沉甸甸的一团,身上有淡淡的奶香。
王太太转身就走,高跟鞋在楼道里敲出清脆的声响。她丈夫快步跟上,回头说了句:“孩子七点半睡觉,睡前要喝一百八十毫升奶,水温四十度。明天见。”
门砰地关上,楼道恢复安静。我们夫妻俩抱着陌生孩子站在门口,面面相觑。
“这...这叫什么事啊?”苏晴哭笑不得。
怀里的小男孩揉揉眼睛,看着我们,突然奶声奶气地问:“爸爸呢?”
我的心一下子软了。
那晚我们手忙脚乱。好在妈咪包里有奶粉、奶瓶、尿不湿,甚至还有几件换洗衣服和一本育儿手册。苏晴照着说明书冲奶粉,我笨拙地给孩子换尿不湿。
球球很乖,喝完奶就睡了。我们把他放在临时铺好的沙发上,守着这个陌生的小生命,心里五味杂陈。
“怎么办?”苏晴小声问。
“先照顾一晚,”我说,“明天再说。”
第二天是周日,我们等到上午十点,楼上还没动静。球球醒了,不哭不闹,自己玩玩具。苏晴做了粥,他乖乖吃了小半碗。
中午,门铃终于响了。王太太换了一身运动装,像是刚健身回来。她递给苏晴一个信封:“这是这个月的费用。以后每天下午六点我送他下来,九点来接。周末不用。”
“王太太,”我拦在门口,“我想我们有必要谈谈。”
“谈什么?”她挑眉,“嫌钱少?那就六百。”
“不是钱的问题。”我尽量让声音保持平静,“我们夫妻都要上班,恐怕没时间照顾孩子。”
“你们不是有一个人可以早点下班吗?”她说得理所当然,“我打听过了,你在事业单位,五点就下班了。”
我惊出一身冷汗。她居然调查我们?
“而且,”她补充道,“我观察你们一个月了。你们租房子时就常来小区看环境,说明重视家庭;搬家时东西整理得井井有条,说明做事有条理。把孩子交给你们,我放心。”
原来我们看房、搬家,都被人暗中观察着。
“可我们没答应啊。”苏晴忍不住了。
王太太看着她,突然笑了:“小姑娘,你们刚搬来,可能不知道。这个小区,邻里之间互相帮助是传统。去年我家帮楼下照顾老人,前年帮对门接送孩子。现在轮到你们了,这是规矩。”
好一个“规矩”。
“如果我们不答应呢?”我问。
她笑容淡了:“那你们可能要重新考虑适不适合住在这里了。物业经理是我表弟,业委会主任是我闺蜜。你们觉得呢?”
赤裸裸的威胁。
球球这时跑过来,抱住王太太的腿:“妈妈,回家。”
王太太抱起孩子,语气温柔下来:“球球乖,今晚还来叔叔阿姨家吃饭,好不好?”
“好。”孩子脆生生地回答。
她转向我们:“看,孩子都答应了。那就这么定了。今晚见。”
人走了,留下那个装了六百块的信封。苏晴气得直掉眼泪:“这叫什么事啊!我们自己的家,凭什么...”
“冷静。”我搂住她,“这事得从长计议。”
接下来的一周,我们被迫开始了“带娃生活”。每天下午六点,球球准时被送来。王太太从不上楼,就在单元门口把孩子交给我,转身就走。
球球是个好带的孩子,不挑食,不闹觉。但我们自己的生活全被打乱了。苏晴下班要赶着做饭,我推掉了所有应酬。更尴尬的是,有天王太太十点才来接孩子,我们夫妻的私人时间被压缩到几乎没有。
周末,我终于忍不住,敲开了502的门。开门的是王先生,穿着家居服,手里拿着平板电脑。
“有事?”他问,眼睛没离开屏幕。
“王先生,关于球球的事...”
“哦,钱不够是吧?”他转身去拿钱包,“再加一百,七百。不能再多了。”
“不是钱!”我提高音量,“是我们自己的生活受到了影响!”
他终于抬起头,眼神冷漠:“那你们想怎样?把孩子扔门口?”
“我们没这个义务!”
“义务?”他笑了,“我老婆没说清楚吗?这是小区的规矩。你们享受了这里的绿化、安保、物业服务,就得承担相应的责任。帮邻居带孩子,就是责任之一。”
“这是哪门子规矩?”我气笑了。
“我们的规矩。”他关门前扔下一句,“不服可以搬走。”
那晚,球球睡着后,我和苏晴在阳台上长谈。
“要不我们搬吧?”苏晴红着眼圈,“这日子没法过了。”
我看着窗外的小区夜景。这是我们看了三十多套房才选中的,首付掏空了所有积蓄,每月房贷要还三十年。
“不能搬。”我咬牙,“这是我们的家,凭什么让他们逼走?”
“那怎么办?”
我沉思良久,突然有了主意。
第二天,我去了社区办公室。工作人员听完我的叙述,也很惊讶:“没听说小区有这个规矩啊。”
“他们说物业经理是她表弟。”
工作人员笑了:“物业经理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姐,姓刘,哪来的表弟?这样,我们出面协调。”
社区工作人员约了双方调解。在居委会会议室,王太太还是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小陈啊,年轻人要懂得感恩。”她语重心长,“我们这是在帮你们融入社区。”
“用强迫的方式?”我问。
“怎么能叫强迫呢?这是互帮互助。”
“既然是互帮互助,”我微笑,“那从今天起,我们也要请王太太帮个忙。”
她警惕地看着我。
“我母亲下个月要来住半年,她有糖尿病,需要每天打胰岛素。听说王太太是护士?以后每天早晚,麻烦您来我家帮忙打针。”
王太太脸色变了:“我...我凭什么...”
“互帮互助啊。”我学着她的语气,“您帮我们打针,我们帮您带孩子。公平吧?”
“这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都是照顾人。”
她哑口无言。社区工作人员憋着笑打圆场:“好了好了,我看这样,王太太,你家孩子的事自己解决。小陈家的事也自己解决。邻里之间自愿帮忙可以,但不能强迫。”
走出居委会,王太太狠狠瞪我一眼:“你们给我等着。”
我们等来的不是报复,而是沉默。从那天起,球球再没被送来。偶尔在电梯里遇到,王太太也当我们是空气。
一个月后,一个消息在小区传开:王先生被公司裁员了。原来他所谓的高管工作,其实是个随时可能丢掉的岗位。
又过了一个月,502挂牌出售。搬家那天,我们正好在楼下遇到。王太太憔悴了很多,球球抱着她的腿哭。
“妈妈,我不走...”
王太太抬头看见我们,眼神复杂。最终,她什么也没说,抱着孩子上了搬家的车。
后来从其他邻居那里听说,王先生失业后,家里经济紧张,才想把孩子托给别人照顾省钱。所谓的“小区规矩”,完全是他们编出来的。
如今,我们家恢复了平静。偶尔在小区里看到带孩子的老人,会互相点头微笑。有时看到年轻的父母手忙脚乱,我们也会主动搭把手:“需要帮忙吗?”
但都是自愿的,真诚的。
上周,新邻居搬进了502。是一对年轻夫妻,带着个和球球差不多大的孩子。搬家那天,我主动上门,送了盘自己包的饺子。
“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我真诚地说。
小夫妻很感动,非要留我吃饭。饭桌上,我们聊起之前的邻居。女主人说:“听中介说,上一家走得很急,好像经济出了问题。”
我点点头,没多说。
回家的电梯里,我想起球球那张稚嫩的小脸。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人好好给他做饭,陪他玩。
“怎么了?”苏晴问。
“我在想,也许我们可以成立个邻里互助小组。”我说,“自愿的,真正的互助。比如谁家临时有事,可以帮忙接孩子;谁家老人需要照顾,可以轮流照看。”
苏晴眼睛亮了:“这个主意好!”
如今,我们的“阳光邻里互助小组”已经成立了。有十二户家庭参加,大家轮流值班,互相帮助。上周我家下水道堵了,对门的李师傅五分钟就修好了;昨天苏晴加班,楼下的张阿姨主动帮我们收了快递。
昨晚,我在业主群里发了张照片:几户邻居的孩子在我们家客厅玩积木,大人们在厨房一起包饺子。配文是:“这才是邻里该有的样子。”
王太太的微信早就删了,但听说她看到了这张照片,在朋友圈转发时写了一句:“有些事,我确实做错了。”
球球,如果你将来看到这篇文章,叔叔想告诉你:这个世界上,有人用威胁索取,有人用真心换真心。希望你长大后,成为后者。
我们的新家,终于有了家的温度。而这温度,不是别人强加的,是我们用善意一点点捂热的。
窗外的玉兰开了,春天真的来了。
注:图片来源于网络,素材来源于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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