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骥”这名字,在新疆兵团的老档案里沉甸甸的,1922年5月生在山西襄汾一户普通人家,15岁那年秋天深了,他瞒着家里人,脚上踩着黄土高坡的薄霜,就跑去汾城县抗日动员委员会报名,接待的人看他个子瘦小,故意把表格举得老高,他踮着脚给抢过来,一笔一划写上**“史骥”**俩字,命就跟战火拴一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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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8年开春,他补进了八路军一二〇师三五九旅奋斗剧社,人家背枪,他背锣鼓油彩,白天在延水关排《松花江上》,晚上就去青化砭帮老乡挑水,1941年旅里汇演,他演《兄妹开荒》的哥哥,一句“哥哥我前面开荒地,妹妹我后面来送饭”把台下战士唱得直抹泪,演出完,王震拍着他肩膀说,“小子,把戏唱到人心窝子里,也是战斗力”,这句话他记了一辈子。
1944年11月,跟着南下支队穿豫鄂湘粤,一路走一路打,1946年中原突围,连队给冲散了,他背着受伤的号兵,在丹江口的芦苇荡里头藏了三天,喝的都是带血的稻田水,脱险后,他当了营教导员,头一件事就是给全营补发“党员证”,拿黄油布裁成巴掌大,用钢笔写上名,再套一层桐油纸,让大家伙贴身揣好,“人在证就在”。
1949年10月,他带着第22兵团25师74团进疆,从酒泉走的时候,一人发两斤炒面,一双生牛皮鞋,走到哈密,鞋底都磨穿了,就用骆驼刺捆上接着走,12月,部队在玛纳斯河边停下来,雪都沒过膝盖,他第一个跳进冰水里打桩修渠,上来的时候两条腿跟红柱子似的,1950年开春,74团开出兵团第一块条田,他让文书把日子刻在榆树上,“3月15日,种粮即种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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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4年10月,农七师成立,他当政委,师部在炮台,第二天就把铺盖卷扛到地窝子,跟战士们挤一个通铺,1955年春天,车排子垦区闹春荒,存的粮食只够吃七天,他领着人挖芦苇根、打沙枣面,一天三顿“糊糊”,就把剩下那半袋白面留给了孕妇,年底,垦区收了两千万斤小麦,他倒是在总结会上作检讨,“我欠大家三百个工,明年补上”,台下巴掌拍得山响。
1958年,他提出来“把戈壁当棋盘”,要在奎屯河上游修“七一”水库,没机器,他就用爬犁拉石头,拿柳条筐挑土,大坝合龙那天,他自己站水里当人墙,让战士往他身上浇混凝土,1960年水库修好了,能浇六十万亩地,他自个儿却落下了风湿,一到阴天膝盖肿得跟斗碗一样,医生让他住院,他摆摆手,“水比药金贵”。
1966年,他被当成“走资派”,关进了牛棚,夜里头,他偷偷把《毛泽东选集》拆开,拿针线缝在棉袄里子层,白天干活,晚上就着月光背《为人民服务》,1972年出来工作,当农七师副政委,头一件事就是跑遍了21个团场,把那些被打乱的灌溉渠系重新测了一遍,自己带着水准仪,一天走四十里地,回来鞋里倒出来的哪是汗,全是血泡渣子。
1975年兵团撤销,他调去了自治区林业局,1981年,王震到石河子视察,点名要见他,老首长见面第一句话,“史骥,兵团要恢复,你回不回来”,他一个立正敬礼,“生是兵团人,死是兵团鬼”,1982年兵团恢复,他当副政委,管农业,那年冬天,他跑遍了北疆七个垦区,把各团场报上来的播种计划撕了一半,“多种一亩苜蓿,比多收十亩粮更长远”,有人在底下嘀咕“老史右倾”,他一拍桌子,“我右倾?我右倾在1942年就死逑了!”
1984年,他领头搞“家庭农场”试点,把地包到户,有人写信告状说“搞资本主义”,他亲自写报告,“社会主义不是大锅熬白菜,是让职工碗里漂油花”,1985年,农七师家庭农场平均一家赚了2100块,比团场高了三倍,告状的信这才没了影,1987年,他退居二线,当兵团顾问,可还是背着个军用水壶下地,水壶上还贴着纸条,“亩产不到八百斤,别来找我签字”。
1990年,他回襄汾老家探亲,村里人就问,“老史,你在新疆到底图个啥”,他指着院里那两棵白杨树,“我栽的树,比我长得快,这就是图的”,1997年1月,他在乌鲁木齐病逝,遗嘱里写着,“把骨灰撒在奎屯河,让我看看明年的麦子”,追悼会上,农七师的老职工专门抬来一袋子新麦,袋口上别着一张纸条,“史政委,亩产过了千斤,您签字”。
今天,奎屯河边的“七一”水库还在蓄水,下游的棉花地一直铺到天边去,当地的老人说,夜里头还能听见有人喊水的声音,声儿不大,可盖得过风声,那口音,一听就是山西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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