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李娟,今年42岁,在县城开了家小超市。昨天整理我妈遗物时,从樟木箱最底层翻出个褪色的红绸包,里面裹着一张泛黄的纸条,还有几张皱巴巴的汇款单。看清上面的字时,我蹲在地上哭了半个多小时,八年里压在心里的疙瘩、对大姑的埋怨,一下子全变成了扎心的愧疚——原来当年大姑二婚跟我们家断来往,根本不是她嫌贫爱富,而是我妈背后做的那些事,实在太“炸裂”了。
这事得从二十年前说起。
我大姑李梅,比我妈大五岁,是我爷我奶唯一的女儿。大姑命苦,年轻时嫁给邻村的张木匠,人老实本分,可没想到三十岁那年,张木匠上山拉木头时摔下山崖,走了,留下大姑和刚三岁的表哥。那几年大姑日子难,我妈总拉着她的手说:“姐,有我们呢,你带着孩子跟我们过,咱们一起把日子过起来。”
我爸是个闷葫芦,一辈子听我妈的话,对大姑也疼惜得很。那时候我们家条件也一般,我爸在砖窑厂干活,我妈在家种地,可每次大姑来,我妈都会杀只鸡,把鸡腿全夹给表哥。大姑总说:“弟妹,别这么破费,我在家随便吃点就行。”我妈就瞪她:“姐,你跟我客气啥,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你一个人拉扯他不容易。”
那些年,大姑就像我们家的一份子,农忙时来帮忙收麦子,我生病时她连夜跑十几里路去请医生。我总缠着大姑给我梳辫子,她的手很巧,能梳出各种各样的花样,不像我妈,只会梳个简单的马尾。我一直觉得,我们家和大姑,会一辈子这么亲。
变故发生在大姑三十五岁那年。经人介绍,她认识了县城里的王叔叔。王叔叔是个中学。王叔叔是个中学老师,妻子早年病逝,带着一个女儿,人温文尔雅,对大姑和表哥都很好。两人处了大半年,感情越来越深,王叔叔提出想和大姑结婚。
按理说,大姑能找到这么好的人,我们家应该替她高兴才对。可我妈得知后,却坚决反对。
那天晚上,我妈把大姑叫到我们家,关起门聊了很久。我趴在门缝里听,只听到我妈激动的声音:“姐,你不能嫁给他!他是城里人,咱们是农村人,门不当户不对,以后肯定会受委屈!再说,他还有个女儿,你嫁过去就是当后妈,后妈哪有那么好当的?”
大姑小声辩解:“弟妹,老王不是那样的人,他对我和浩浩都很好,他女儿也挺乖巧的。”
“好?现在对你好,以后就不一定了!”我妈提高了音量,“你忘了张木匠是怎么死的?你一个寡妇带着孩子,再嫁过去要是被人欺负了,谁能替你出头?我看他就是想找个免费的保姆,帮他带孩子、做家务!”
不管大姑怎么说,我妈就是不同意。从那以后,我妈就开始处处阻拦。王叔叔来我们家拜访,我妈冷着脸,不给好脸色,饭也不做,让人家坐了一会儿就下逐客令;大姑偷偷和王叔叔见面,我妈就到处跟亲戚说大姑忘本,嫌弃农村人,想攀高枝;甚至还跑到王叔叔的学校去闹,说他勾引寡妇,破坏别人家庭。
我那时候才十几岁,不懂大人之间的恩怨,只觉得我妈是为了大姑好,怕她受委屈。可看着大姑日渐憔悴的脸,看着她偷偷抹眼泪的样子,我心里也挺不好受的。
表哥那时候已经十岁了,懂事得很。有一次,他拉着我的手说:“娟娟,我妈好像很喜欢王叔叔,为什么阿姨不让他们结婚呀?”我愣了愣,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大姑最终还是没听我妈的,和王叔叔结婚了。结婚那天,她没通知我们家任何人,只是提前给我爸打了个电话,说让他照顾好自己和我妈。我妈得知后,气得在家哭了一场,然后当着所有亲戚的面说:“从今天起,我没有这个姐姐!她李梅要是敢踏进我这个家门一步,我就打断她的腿!”
从那以后,大姑就真的和我们家断了来往。
起初,我爸还偷偷给大姑打电话,给她寄钱,可每次都被我妈发现。我妈把我爸骂得狗血淋头,说他胳膊肘往外拐,还把家里的电话线路拔了,不让他们联系。久而久之,我爸也不敢再和大姑来往了。
这八年来,我们再也没有见过大姑。偶尔从亲戚嘴里听到她的消息,说她和王叔叔过得挺好,表哥考上了大学,王叔叔的女儿也很孝顺。每次听到这些,我妈都会冷哼一声,说:“过得好又怎么样?还不是靠攀高枝!”
我心里对大姑的埋怨也越来越深。我觉得她太绝情了,为了嫁给城里人,竟然能抛弃我们这个亲人,这么多年都不回来看看。逢年过节,看着别人家亲戚团聚,热热闹闹的,我心里就酸酸的。
我妈身体一直不太好,去年冬天,她突发脑溢血,住进了医院。在医院里躺了三个月,最终还是没能抢救过来。
处理完我妈的后事,我开始整理她的遗物。那个樟木箱是我妈陪嫁过来的,里面装着她年轻时的衣服和一些贵重物品。当我打开最底层的红绸包时,里面的东西让我瞬间愣住了。
那张泛黄的纸条,是大姑写给我妈的一封信,日期是她结婚前一个月。信上写着:“弟妹,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怕我受委屈。可我真的很喜欢老王,他是个好人,他能给我和浩浩一个安稳的家。我知道你担心我当后妈会受气,可我会好好对他的女儿,就像对自己的孩子一样。我嫁给老王,不是为了攀高枝,只是想找个能疼我爱我、能照顾我和浩浩的人。弟妹,求你成全我们吧,以后我们会经常来看你和弟弟,会好好孝敬你……”
信的末尾,有几滴褐色的泪痕,想必是大姑写这封信时,哭得很伤心。
而那些汇款单,都是大姑婚后寄给我们家的,金额从几百到几千不等,收款人都是我爸。可这些汇款单,都没有被兑现,上面有银行的退汇记录。
我拿着这些东西,脑子里一片空白。这时候,我爸从外面进来,看到我手里的纸条和汇款单,长长地叹了口气。
“这些事,你妈瞒了你这么多年,也瞒了我这么多年。”我爸的声音很沙哑,“其实,你妈当年反对你大姑结婚,根本不是怕她受委屈。”
我愣住了,看着我爸:“那是为什么?”
“因为你姥姥。”我爸缓缓地说,“你姥姥当年就是因为嫁给了你姥爷这个农村人,一辈子操劳,没过过一天好日子,最后积劳成疾,四十多岁就走了。你妈从小就发誓,一定要让自己和身边的人过上好日子,不能再像你姥姥那样。她觉得你大姑嫁给张木匠,已经受了一辈子苦,不能再让她嫁给一个‘普通人’,她想让你大姑找个条件好的,能真正摆脱苦日子。”
“可王叔叔条件挺好的呀,是中学老师,城里有房子。”我不解地说。
“你妈觉得还不够好。”我爸叹了口气,“那时候,有个城里的老板也喜欢你大姑,条件比王叔叔好得多,能给你大姑和浩浩更好的生活。你妈就想让你大姑嫁给那个老板,可你大姑偏偏喜欢王叔叔。你妈劝不动她,就急了,才做出那些极端的事。”
“那这些汇款单是怎么回事?”我指着手里的汇款单问。
“你大姑结婚后,知道你妈还在生气,就想通过寄钱的方式缓和关系。可你妈自尊心强,觉得自己当初反对错了,不好意思面对你大姑,就把所有的汇款单都退回去了。她嘴上说恨你大姑,可心里一直惦记着她。”我爸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笔记本,递给我,“这是你妈的日记,你看看就知道了。”
我接过笔记本,翻开一看,里面记录着我妈这些年的心事。
“今天看到浩浩的照片,长高了不少,不知道他在城里过得好不好,有没有受委屈。”
“听说梅姐的女儿考上了重点高中,真为她高兴。梅姐,对不起,当年是我太固执了。”
“身体越来越差了,不知道还能不能见到梅姐一面,想跟她说声对不起。”
“娟娟好像很埋怨大姑,等我走了,一定要让她去找梅姐,把事情说清楚,不能让她们姑侄俩也断了来往。”
一页页翻下去,我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原来,我妈这些年心里一直装着大姑,她的反对,她的极端,都是源于她那扭曲的“为你好”;她的嘴硬,她的冷战,都是因为她的自尊心和愧疚。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我妈每次听到大姑的消息,都会偷偷抹眼泪;为什么她总在逢年过节时,多做一副碗筷;为什么她会把大姑的信和汇款单珍藏在樟木箱里。
第二天,我按照亲戚给的地址,找到了大姑家。
大姑老了很多,头发已经花白,眼角的皱纹也深了。看到我的那一刻,她愣住了,然后眼圈一下子红了。
“娟娟,你怎么来了?”她的声音有些颤抖。
“大姑,我妈……我妈走了。”我哽咽着说。
大姑身子晃了晃,眼泪掉了下来。她拉着我的手,走进屋里,给我倒了杯茶。
我把那张纸条、汇款单和我妈的日记递给她,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她。
大姑看着那些东西,看着日记里的文字,哭得像个孩子。“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弟妹不是真心恨我。”她哽咽着说,“这些年,我一直想回去看看你们,可我怕她还在生气,怕她不原谅我。我给你们寄钱,就是想让你们知道,我心里一直惦记着你们,从来没有忘记过这个家。”
王叔叔从屋里走出来,拍了拍大姑的肩膀,对我叹了口气:“你妈也是个苦命人,太固执了。这些年,你大姑心里也不好受,总在念叨你们。”
那天,我在大姑家待了很久。我们聊了很多过去的事,聊我小时候大姑给我梳辫子,聊我妈给她杀鸡腿,聊表哥小时候的调皮捣蛋。那些尘封的记忆,那些被误会隔断的亲情,在那一刻慢慢复苏。
离开大姑家时,大姑拉着我的手说:“娟娟,以后常来看看大姑,咱们一家人,再也不要断来往了。”我点点头,眼泪又掉了下来。
如今,我和大姑又恢复了来往。每个月,我都会带着孩子去看望她,表哥放假回来,也会来我家坐坐。我们就像以前一样,热热闹闹的,仿佛这八年的断联从未发生过。
我妈这辈子,用她自己的方式爱着身边的人,可她的固执和极端,却让亲情蒙上了八年的阴影。她的爱很沉重,也很笨拙,甚至有些“炸裂”,可那份发自内心的关爱,却是真实的。
人与人之间的亲情,有时候就是这样,会被误会、被偏见、被固执所阻隔。可只要心里还装着对方,只要愿意多一份理解和包容,那些被隔断的亲情,总能重新连接起来。
往后余生,我会好好珍惜和大姑的亲情,也会学着用正确的方式去爱身边的人。我想,这也是我妈最想看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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