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4年4月,日内瓦湖畔春寒料峭,周恩来在会场外快步而行。那次会议前夜,他在莫斯科被一轮“战斗式敬酒”灌得脸色微红,却仍强撑着处理电报。短短数小时的宿醉,让他痛下决心:外交场合,绝不能让酒精左右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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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多年后,这条自我约束的“规定”被忽视,直接引出一场震怒。时间来到1969年3月,北京西长安街灯火辉煌,阿尔巴尼亚新任驻华大使乔治·罗博刚刚抵达。阿尔巴尼亚是当时少有的坚定伙伴,外交部对这位新使者格外上心,常务副部长姬鹏飞亲自操持欢迎宴。
姬鹏飞出身三野,历经淮海、渡江拼杀,骨子里仍带着军人爽利。1950年转到外交战线,他也曾犹豫,差点跑去找粟裕“求情”。粟裕一句话点醒他——“枪杆子与笔杆子都是国家武器”。自此,姬鹏飞先赴东柏林,再回京任副部长,几次硬仗都打得漂亮,因此宴会筹备才会放心交给他。
宴会设在钓鱼台十号楼,满厅水晶灯闪着暖光。按照惯例,中方以白酒敬宾,西人多以红酒还礼。罗博稳坐上席,杯中只是浅抿;反倒是他身边的首席馆员阿果利,自称“嗜辣味烈酒”,与东道主连碰十多杯。礼宾司副司长韩叙几次递茶劝止,却见阿果利摆手:“我没醉,再来!”
酒过三巡,阿果利趁人散席,摇晃着钻进公使馆的伏尔加轿车,还抢坐驾驶位。司机被他推到一旁,只得坐副驾。夜色昏暗,车辆刚出玉渊潭路口便失控,撞倒一位骑车下夜班的工人,鲜血染透棉衣,人当场不治。
事故发生后,馆方迅速与外交部礼宾司沟通。考虑到对方享有外交豁免权,且殴逢敏感时期,礼宾司仅草拟一份“交通意外简报”,先报到值班领导,又嘱现场人员保持低调。就在这份文件层层递送的两周里,事件被“技术处理”,酒后失控等细节统统淡化。
4月中旬,周恩来接见罗博大使,谈及两国经贸合作。翻译范承祚全程陪同,心里却七上八下——他掌握完整真相,却发现简报过于笼统。会见结束,他思量再三,在总理办公室门口轻声说:“首长,关于那起交通事故,还有未汇上的情况。”周恩来抬头,眉锋一沉:“全部如实讲。”
仅十分钟陈述,周恩来已听得脸色铁青。当天傍晚,他召回姬鹏飞、乔冠华、韩叙几位部内负责人。气氛压得人透不过气,只听总理质问:“为什么不立即报告?为什么让时间过去十四天?”这一声震怒,让平日里以沉稳著称的姬鹏飞也直冒汗。
乔冠华尝试解释宴会流程,被总理打断。“外交人员代表国家,不代表个人。客人喝醉不能不管,出了事更不能遮掩。”他顿了顿,语气陡然一紧,“酒桌上图一时痛快,出了人命谁担得起?”屋内鸦雀无声,只剩办公钟均匀滴答。
“以后此类事故,一小时内报国务院外事办公室;两小时内报我。”周恩来抬手示意众人记录。他又补充一句:“凡涉外活动,不准无计划劝酒,更不准让客人独自驾车,记住!”这段训诫后来写入部内《涉外接待细则》,成为新中国早期外交礼宾的硬杠杠。
与此同时,中方主动承担善后:以工伤标准十倍赔偿遇难工人家属,安置其子女进厂,安排住房;北京市公安局提供现场鉴定材料递交阿方,以示透明。罗博大使对处理速度深表赞同,但还是接到地拉那指令,阿果利必须撤回。“犯了错误,不能给北京添麻烦。”这是阿方外交部的原话。
五月初,阿果利夫妇由闵行机场登机前往地拉那。送行队伍里,有一直挂念此事的乔冠华。临别时,阿果利低声说道:“对不起,给你们带来麻烦。”乔冠华摇头,只回了五个字:“以后别再醉。”飞机升起,云层掩去尾翼,风吹动跑道旁的梧桐叶,沙沙作响。
事件表面平息,影响却极深。外交部随后开展整风式自查,从礼宾、翻译到安全驾驶逐条梳理,连宴会使用的酒具都重新编号。姬鹏飞更在全体干部会上直陈自己工作疏漏,态度坚决。有人私下议论:“姬老总这回真把总理的火记心里了。”
值得一提的是,周恩来对责任划分极为严谨。他在向国务院请示文件中写道:“阿果利醉驾为直接原因,我方接待不力与事后报告不及时为管理原因,建议并列归档。”这种“分账式”归责,使文件语言既严厉又客观,留下了珍贵的行政样本。
再往后几年,外交部赴外使团重大宴饮均先行备案,陪席人数、酒品度数、返程车辆统统上表。有人嫌麻烦,却再没人敢心存侥幸——原因很简单,1969年的那场震怒仍在耳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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