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火大烩菜

来源：滚动播报

（来源：邯郸晚报）

□李宁

秋收冬藏，新口粮进仓，富余的粮食卖掉，变成存折上一个鲜明的数字，大伙儿的心渐渐安定下来。接下来的日子可以松散一阵儿，走亲访友赶个集，再吃上两碗柴火大烩菜，成了人们新的念想。

老家东屋墙根下，不知什么时候垒起一个青砖灶台，打我记事起它就在那儿。灶台被烟火熏染得黑黢黢，青砖也失了颜色。大灶膛里残留着厚厚的灰烬。灶台旁边放着一摞奶奶捡来的柴火，枝枝丫丫细细碎碎地堆叠在一旁，玉米棒子的内芯不可或缺，在挎篮里红红白白、满满当当。

大集前几天就要准备了，割一刀肥肥的猪肉，去磨坊换三四斤上好的卤水豆腐，蒸粉疙瘩、炸蔬菜丸子、挑出几棵好白菜来，去蔬菜坊买点鲜菜。接着就是打扫收拾，静等亲戚朋友上门了。

戏院里锣鼓敲起来了，大戏咿咿呀呀唱起来了，头裹围巾，身穿皂色衣裤的老人聚集在戏院，津津有味地看着戏。街上的小摊渐渐增多，气氛慢慢热烈起来，大集进入倒计时。

来了！农历十月二十二，记忆中这一天总是艳阳高照。大号铁锅放在了灶台上，已经用井水洗得干干净净，手腕粗的干柴已放进灶膛里，静等开火的命令。

亲戚朋友陆陆续续地来了，穿着簇新的衣裳，脸上有发自内心的笑容。“生火做饭！”妈妈系着围裙走过来，我开始点火烧柴。

划一根火柴，点燃轻飘飘的芝麻秆，把它们递进灶膛，火苗一点点蔓延开来，烟的味道如约而至，那种熟悉的味道，让人安心的味道。

先放菜籽油，多多地倒，油热放入切好的大片五花，母亲开始快速翻炒起来，火焰不仅舔着锅底，还从缝隙里调皮地钻出来，炙烤着我们的脸庞。“别加柴啦，火小点！小点，我的小祖宗！”母亲一边翻炒，一边笑骂。

油香、肉香、柴香融合在一起，覆盖了整个院子，又飘到上空，从大门飘了出去。“咋这么香？口水流了二里地！”去大集回来的叔叔一进门就喊，母亲笑了。“嫂子，想这碗大烩菜想了好久，今天终于能吃上啦。”

酽酽的五花盛出来，母亲开始烩菜。先炒上白菜豆角，翻炒一会儿后加入豆腐、粉疙瘩、蔬菜丸子，放进大肉，再来点蒜苗点缀，最后倒入调好的料汁搅拌均匀，一锅咕嘟咕嘟冒着香气的大锅菜就煮好了。

“吃饭啦！赶紧来盛饭！”屋子里的、院儿里的、门口站着闲聊的人们都陆陆续续进来，拿碗盛米饭，再在米饭上浇上两大勺烩菜。人群安静下来，大家静静地吃着饭，大哥的鼻尖还冒着汗。

刚出锅的烩菜有一种说不出的好吃劲儿，大概就是广东人说的“锅气”吧。奇怪的是要是用电磁炉或者煤气灶做饭，绝对没有这样的风味。

饭吃尽兴，话也唠得不少了，人们结伴出门，要去大集上逛逛、看看，买不买东西不重要，重要的是体验一把久违的快乐。挤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听着熟悉动人的乡音，知道脚下的土地是自己永远的家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