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四七年五月十七日的拂晓,林西县城外仍带着夜色的寒意。几名通信兵伏在潮湿的草地上,用手电筒遮着光核对作战日程——热河、辽西、冀东三个方向的部队此刻正处于频繁机动期,任何一条信息都会影响接下来的攻防配合。这看似普通的清点,却与三天后那场震动全军的惨剧暗暗连在一起。
内战进入第二个年头后,东北战略态势已出现分水岭。国民党主力被迫转入防御,我军则抓住战机向锦西、义县一线聚压。为了牵制敌第十三、九十三军,中央决定抽调冀察热辽兵力向南北夹击。于是,设在林西的冀察热辽第一次党代表会议如期召开,会议的重任不只是总结,更要把大反攻的动员布置准确地送回各地。冀东代表团携带的文件、指示、电码,分量不亚于步枪和炮弹。
代表团在五月十四日散会后即刻动身,护送任务交给热河军区一个骑兵连。按作战序列,这支骑兵连长期负责民运、警戒,过去口碑不错,于是临时担此急务。可惜,战争从不偏爱经验,真实处境往往比操典更凶险。
行至柴胡栏子村时,天色已暗。这里三面丘岭、一面开阔,地形并不好守,但长途跋涉的干部和警卫员必须歇脚。村民腾出二十多间土屋,代表们分散住宿,弹药就堆在屋角,连夜整理;警卫排外出布岗,骑兵连则在村北不远处卸鞍扎营。表面看,一切井然。
意外在午夜之后逼近。二十一日凌晨,一股一百多人的敌伪混合队趁雾潜来,抢占了村东高地。负责夜哨的警卫员发现异动,急忙报告副主任李中权。李中权披衣出屋,只问一句:“那是什么人?”得到的回答是模糊的枪影。对方先大呼“九路军”,旋即开火,第一排子弹撕破了屋顶的苇席。
慌乱中,几名警卫员冲出阻击,代表团则就地组织防守,同时焚毁机密文件。短促的喊杀夹杂一阵对话——“快去骑兵连!”“敌情不明,不好行动。”求援使者带回这句冷冰冰的回复。此刻的村庄已被火光照亮,敌人凭高地火力压制,房屋一间接一间燃起。
人数与火力的悬殊令战斗演变成巷战。手雷缺乏,子弹不足,代表们退守院落,靠土墙与水缸作掩体顽抗。苏林燕、王克如、王平民等人先后负伤仍坚持指挥,直至弹尽。七时许,两支骑兵团闻讯疾驰而来,敌军见势不妙,放火掩护撤退。硝烟散去,柴胡栏子村满目焦黑。
清点结果让在场所有人心头发紧:二十二名同志牺牲,其中副厅级以上干部五人,警卫员和电台人员十余人。更让人难以接受的是,负责护送的骑兵连在战斗爆发近两个小时内未曾投入救援,连部甚至组织部分马队向另一侧山谷撤走。失责与血债并存,消息电报飞往延安时已深夜,灯下的毛主席看完战况简报,当即批示:“骑兵连有关人等,军法从事。”
军委第二天发出命令,连长、指导员就地交由军法处置,执行枪决;其他失职干部降级、调离作战序列。对于正值反攻高潮的部队而言,这样的处罚手起刀落,态度决绝。有人觉得过于严厉,但前线将士听后无不默然——没人愿意在背后被“敌情不明”四字再次出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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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得一提的是,战后不到一周,冀东、热河部队连续发起三次围剿行动,歼敌千余,参与袭击柴胡栏子村的伪军与土匪被悉数清除。战报发回时,只用了八个字:“初步清算,血债已偿。”字数虽少,却极沉。
柴胡栏子村随后修建简易公墓,将二十二位烈士合葬。四年后,当地政府征得村民同意,在坡顶建成正式陵园,碑文仅刻姓名、职务、生卒,未加褒词。修碑的老工匠说:“字够用就行,多了也挡不住风。”
多年过去,那支骑兵连番号早已撤销,原属官兵被分流到各团。对于多数老兵来说,“敌情不明”成了警示语。作战计划里常能见到一句提醒:护送任务,不许侥幸。这一句,看似平淡,却源自一九四七年柴胡栏子村的凄厉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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