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城记|寂寥的沙滩

文|段曙光

“鸟鸣庭树上，日照屋檐时。”我穿越松林来到海阳寂寥的沙滩。寒风扑面，裹着松香的咸湿空气格外清新。远眺，一轮红日穿梭白云间，那么丰腴、那么圆润。近观，开阔的视野中，浩渺黄海风平浪静，绵长沙滩空空荡荡。这不奇怪，每年夏日喧嚣过后，海滨都会寂静下来，沙滩上、海水里那些人头攒动的身影，不知去了何方？曾一房难求的酒店、民宿，满满当当的停车场，时下都闲置了不少，就连我来自五湖四海的邻舍也大多回了家乡或去了更远的南方。

夏日海滨的热闹广为人知，冬日海边的寂寥外乡人却体会不深。寒风凛冽中，乡村的海边尤显孤寂，让人似乎忘了季节里的桃红柳绿，只剩下一派苍凉。好多次，我和妻走在静谧的林间小径，除了偶尔惊起一群觅食的麻雀或几只喜鹊，遇不见一个人，感觉松林就像自家的后花园。漫天雪花飞舞时，海边一袭素妆，沙滩被白雪覆盖，仿若铺上洁白的薄毯。空荡荡的木栈道、沙滩上，只有我和妻留下的两串长长的脚印，或深或浅。

“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不再风雨兼程之后，我选择来海阳依海而居。于我而言，在繁华喧嚣的省城生活了多半生，每天忙忙碌碌，内心很想守一份宁静。居于海阳，黛青海蓝，人车稀疏，不必远行，皆是静时光。尤其夏天过后，游人如归鸟散尽，海边喧哗荡然无存，只剩下细浪与沙滩诉说着绵绵絮语。春花秋月，夏雨冬雪，在小城热情生活了十多年，我感觉寻回了久违的悠然时光，犹如风浪中远行的船回到了温馨的港湾。

海阳冬季温润少雪，在时光长河里澎湃不息的海浪，也比夏日平稳了许多。有时候，海面平静如湖，倒映着蓝天白云，看上去就像家乡的大明湖、华山湖。欣赏、感悟，才是感谢上苍恩赐的最好方式。此刻，驻足沙滩，蓝天如洗，白云悠然，碧海金滩，波光潋滟，我的内心也静若止水，不起波澜。我思忖，内心豁达了，一切看开了、放下了，就懂得了人到了一定年纪，除了健康是真金白银，其他都是浮云，就不会再为自己不需要的东西而苦恼。

大城繁华，身边总充斥着嘈杂，于是总想找一处静谧之所，让内心多安宁一会儿。“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喧。”小城人少车稀，冬季游人寥寥，海滨成了远离喧哗的世外桃源。按理说，激情浪漫的夏天走后，寂寥的冬季分分秒秒都会觉得漫长无际，恨不得立马穿越回夏天。可我没这感觉，反倒觉得冬日海滨寂寥中透着悠闲气，被雪花温暖的沙滩很有温度，可以心无旁骛地慢赏自然景物，细品生活况味，郁闷时，还可冲着空旷的海滩吼几声。因而，走出夏的浪漫，步入冬的苍凉，我都欣然。其实，我更偏爱冬季的海滨，晨起观红日出海，看鸥鸟在浅滩无拘无束觅食，暮拍落日余晖，聆听海浪、鸥鸣的天籁之声，把松弛感拉满。

生活美好，有热闹亦有安静。隆冬，青岛、烟台等大城市，海滨虽然少了夏日喧嚣，但依旧车水马龙。海阳则不同，游人像潮水退去，海滨很冷清，但并不代表它总是寂寥的，这里也有温暖与生机，有时还热闹非凡。天寒地冻中，海上照样轰鸣着船舶的马达声，渔港同样回荡着卖海鲜的吆喝声。在某些特定的时刻，海滨依然如夏日般人声鼎沸。

帆影点点的渔港码头，天天都有渔船奏着渔歌唱晚踏浪归来。风雪严寒，挡不住渔民敬畏自然的虔诚之心。每年农历正月十三，连理岛等码头都会隆重举办祭海盛典。那震耳欲聋的鞭炮炸响声，海阳大秧歌的锣鼓喧天声，震天撼海。此外，每逢退大潮，来赶海收获大海馈赠的人群，海边广场不断推出的美食节、公益演出等特色节会，都会让沉寂的冬日气氛活跃起来。

热烈也好，寂寥也罢，都是世间的寻常姿态。隆冬，来海边走一走，就会发现，静，也是生活中的一种美好。

（作者为中国散文学会会员，济南市作协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