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北境的风,总带着砂砾的粗粝,刮得人脸颊生疼。沈清辞抹去脸上的血污,指尖触到脖颈间系着的素色手帕,那是清鸢幼时绣的,边角早已磨损,却被她贴身藏了五年。
刚结束一场恶战,雁门关的城楼上还残留着硝烟味,尸骸遍地,哀嚎声断断续续。她身着玄色铠甲,肩甲被砍出一道深痕,鲜血浸透了内衬,却依旧挺直脊背,目光锐利如鹰。麾下士兵都唤她 “沈七”,没人知晓这位战功赫赫的副将,原是当年被满门抄斩的镇国将军沈家的嫡女沈清辞。
“副将,江南来的密信。” 心腹低声递上一封蜡封的信函。
沈清辞拆开信纸,指尖微微发颤。信上字迹潦草:“小姐,乌镇出现不明人士,频繁打探‘沈姓孤女’,似与当年户部尚书李嵩党羽有关。”
心口猛地一缩,她握紧手帕,眼前浮现出五年前那个血色黄昏。李嵩构陷沈家通敌叛国,禁军包围将军府,父亲拔剑自刎,母亲护着她们姐妹俩冲出重围,却在半路中箭身亡。她抱着年仅五岁的清鸢,在乱葬岗躲了三天三夜,清鸢受了惊吓,醒来后便什么都不记得了。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妹妹托付给江南的忠仆,立誓:“清鸢,姐姐定会护你一世安稳,纵负天下人,亦无憾。”
深夜,中军帐内,沈清辞对着烛火铺开地图,江南乌镇的位置被她用朱砂点了个红点。她已向主将请辞,明日便要乔装南下,可帐外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探马来报:“副将,匈奴突袭西城门,敌军势众,主将请您即刻驰援!”
她咬碎银牙,终究是走不成了。雁门关是北境屏障,若失守,战火蔓延,江南亦难独善其身。她猛地起身,抓起长枪,转身时撞见一道闲适的身影。
“七副将好身手,” 萧玦摇着折扇,笑意散漫,眼底却藏着精光,“只是这般拼命,怕是为了江南那片鸢飞草长吧?”
沈清辞心头一凛,握紧长枪直指他咽喉:“殿下此话何意?”
“没什么,” 萧玦侧身避开,语气淡然,“只是当年沈将军曾救过我一命,如今见他女儿沦落至此,倒是想帮一把。” 他收起折扇,“李嵩党羽不仅在江南追查清鸢姑娘,还在军中安插了内奸,欲借匈奴之手攻破雁门关,再嫁祸于你。”
沈清辞眸色沉沉,她知晓萧玦是当朝七皇子,表面闲散,实则野心勃勃。“殿下想要什么?”
“很简单,” 萧玦轻笑,“守住雁门关,我帮你护住清鸢,待他日我掌权,必为沈家翻案。”
三日之后,战事稍缓,沈清辞乔装成货郎,快马加鞭赶往江南。乌镇烟雨朦胧,青石板路湿滑,她循着记忆找到那座临河小院,推开门便见一个身着浅绿衣裙的少女正坐在窗边刺绣。
“姐姐?” 沈清鸢抬头,眼神清澈,带着一丝茫然的亲近。她已不记得沈清辞的模样,却莫名觉得安心。
沈清辞强忍泪水,走上前抚了抚她的发顶:“我是你远房表姐,来看你。”
接下来的几日,沈清辞暗中守护着妹妹,数次避开李嵩党羽的追查。可对方越来越谨慎,竟布下天罗地网,将小院团团围住。危急关头,萧玦带着侍卫赶来,以皇子身份喝退众人。
“此地不宜久留,” 萧玦面色凝重,“李嵩已下令将清鸢姑娘带回京城作为质子,逼你投降。”
沈清辞脸色煞白,“我绝不会让清鸢落入他们手中。”
“那你便只能尽快赶回雁门关,” 萧玦沉声道,“如今匈奴再次围城,内奸作乱,军心涣散,只有你能稳住局面。我已派人将清鸢送往皇家别苑暂避,只要你守住雁门关,我保证她安全。”
沈清辞别无选择,连夜赶回雁门关。城楼上,狼烟四起,匈奴的攻城锤撞击着城门,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士兵们士气低落,流言四起,都说 “沈七副将通敌叛国”。
“副将,敌军派人送来书信,” 士兵递上一封染血的信函,“他们说,若三日内不开城门投降,便杀了清鸢姑娘。”
沈清辞拆开信,看到清鸢的发簪,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她登上城楼,望着城下密密麻麻的敌军,高声道:“三日后,我开城门投降,但需亲眼见到我妹妹安好。”
夜里,她暗中部署:“你带一队精锐,潜入敌营营救清鸢,务必护她周全。” 她看向心腹,“我已与萧玦殿下约定,明日午时,他会派援军赶到,届时我们里应外合,击破敌军。”
第三日午时,沈清辞打开城门,身着素衣,一步步走向敌营。匈奴可汗见她孤身前来,大笑道:“沈副将倒是痴情,为了一个妹妹,甘愿放弃整座雁门关。”
“放了我妹妹,我随你们处置。” 沈清辞目光坚定。
就在此时,清鸢被押了出来,看到沈清辞,眼中满是恐惧:“姐姐!”
“清鸢别怕!” 沈清辞猛地抽出藏在袖中的短剑,割断身边匈奴兵的喉咙,“动手!”
早已埋伏好的士兵冲出,与敌营厮杀起来。沈清辞直奔清鸢而去,斩杀数名守卫,将妹妹护在身后。匈奴可汗大怒,下令放箭,箭矢如雨点般袭来。沈清辞转身将清鸢扑倒在地,自己却被数支箭矢射中后背,鲜血染红了素衣。
“姐姐!” 清鸢哭喊着抱住她。
“别怕,姐姐没事。” 沈清辞强忍剧痛,起身拔剑,“血染沙场又何妨,只要你安好。” 她率军冲锋,铠甲染血,眼神却愈发坚定。此时,雁门关方向传来号角声,萧玦带着援军赶到,内奸见势不妙,突然倒戈,斩杀了匈奴可汗身边的亲卫。
敌军大乱,纷纷溃败。沈清辞却支撑不住,倒在血泊中。昏迷前,她看到萧玦抱着清鸢走来,听到他说:“放心,她没事。”
再次醒来,沈清辞躺在中军帐内,伤口已被包扎。萧玦坐在床边,神色复杂:“你的身份,已经瞒不住了。”
果然,三日后,京城传来圣旨,召沈清辞即刻回京。朝堂之上,李嵩带着百官弹劾:“沈清辞欺君罔上,女子干政,通敌叛国,罪该万死!其妹沈清鸢亦应连坐!”
沈清辞身着囚服,跪在大殿中央,抬头望向龙椅上的皇帝,目光坦荡:“陛下,臣女沈清辞,确是镇国将军之女。当年家族蒙冤,满门抄斩,臣女隐姓埋名投身军旅,并非为了功名,只为护幼妹沈清鸢周全。”
她顿了顿,声音铿锵有力:“臣女承认欺君之罪,愿受任何惩处,但求陛下放过清鸢。她无辜,不该卷入这朝堂纷争。臣女愿负尽天下骂名,受千刀万剐,只求陛下许她一世安稳无忧!”
萧玦出列,呈上李嵩构陷沈家的证据:“陛下,沈将军忠心耿耿,沈家蒙冤属实。沈清辞守边关五年,战功赫赫,此次更是以身殉国,击退匈奴,实乃忠烈之后。” 他看向沈清辞,“臣愿以皇子之位担保,清鸢姑娘绝无过错。”
皇帝沉默良久,终是叹了口气:“沈清辞欺君之罪属实,贬为庶民,流放雁门关附近小镇,终身不得入京。沈清鸢交由皇家别苑抚养,无需连坐。”
沈清辞叩首:“谢陛下恩典。”
三年后,雁门关下的小镇,一家小酒馆生意兴隆。老板娘沈清辞穿着粗布衣裙,系着围裙,动作娴熟地擦着桌子。酒馆外,沈清鸢穿着鹅黄衣裙,正与镇上的孩童嬉笑打闹。
“姐姐,” 沈清鸢跑进来,递上一束野花,“你看,好看吗?”
沈清辞接过花,插在窗边的陶罐里,笑容温柔:“好看。”
这时,一名侍卫骑马而来,递上一封密旨。沈清鸢好奇地凑过来:“姐姐,是什么呀?”
沈清辞拆开,是萧玦登基为帝后的第一道密旨,召她回京复职,恢复沈氏一族名誉,追封沈将军为忠勇公。
她看完,默默走到烛火边,将密旨点燃。火焰舔舐着宣纸,映着她平静的眼眸。
“姐姐,你在做什么?” 沈清鸢不解。
沈清辞转身抱住她,轻声道:“没什么,只是一些不重要的东西。”
窗外,夕阳西下,余晖洒在小镇的石板路上,温暖而安宁。沈清辞望着妹妹纯真的笑脸,心中释然。所谓的功名富贵,家族荣耀,都不及眼前的岁月静好。她负了天下人的期待,却守住了最重要的人,这便足够了。
血染沙场又何妨,只要你安好,此生便无憾。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