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一说心中的那根辫子

辜鸿铭在北大教书的时候，脑袋后面总是拖着一根小辫子，别人都笑话他是封建遗老遗少，他却对别人说：“我的辫子长在脑后，笑我的人辫子长在心头；我的辫子是有形的，笑我的人辫子是无形的。”其实每个人心中都有一根辫子，只不过没有被发现而已。

中国现代文学史上，辫子成了被批判的东西。鲁迅在日本留学的时候剪掉了辫子，还写了一首诗：“灵台无计逃神矢，风雨如磐暗故园。寄意寒星荃不察，我以我血荐轩辕。”这首诗叫做《自题小像》，公开宣示与清政府决裂。清朝尚未覆灭，此举无疑是非常危险的。但是，周树人非但毫无畏惧，还特地跑到照相馆拍了一张剪辫子后的照片，寄给了好友许寿裳，并在照片背面题了这首小诗。他把鞭子留在了日本，在写藤野先生的时候，文中讽刺了清国留学生的丑态：“上野的樱花烂熳的时节，望去确也像绯红的轻云，但花下也缺不了成群结队的‘清国留学生’的速成班，头顶上盘着大辫子，顶得学生制帽的顶上高高耸起，形成一座富士山。也有解散辫子，盘得平的，除下帽来，油光可鉴，宛如小姑娘的发髻一般，还要将脖子扭几扭。实在标致极了。”用了讽刺的手法来写，还用了反语，把中国留学生头上的辫子写得非常可恶，有伤美感，但中国留学生觉得很美，只是自恋罢了。清军打败了明朝军队以后，有“留头不留发，留发不留头”的政策，迫使很多明朝的老百姓弄成清军“金钱鼠尾”式的发型，倘若不留这样的发型，就会被杀头。这根辫子成了清朝的象征，甚至是清朝人合法的身份证。谁要是剪了头发，尤其是剪了脑后那根辫子，就等于反清复明，就会被投入监狱，甚至被杀头。

清朝皇帝要实行愚民政策，要修改“四书五经”，还要民间的知识分子认真读这种修改版的“四书五经”，而不要他们变得智慧起来，也不要他们看到民间的社会矛盾。不但如此，乾隆时期还有意缩减了民间的学校，致使民间的读书分子数量减少，而科举考试录取率又受到皇帝的控制。皇帝有意降低科举考试录取率，让很多民间的书生空耗时间和精力，而考中的书生也不一定真的是个好官，很容易变成官场的禄蠹，会拼命搜刮民间财富，用于官场运作，而不会为老百姓做实事。拖着辫子的官员和老百姓都成了清朝人，而且不敢轻易剪掉辫子。这个辫子是有形的，而无形的辫子就是清朝皇帝推行的愚民统治政策，给他们灌输愚民的思想，要他们信奉君君臣臣父父子子那一套等级关系，还要他们从小遵从礼教，要他们信奉神灵，产生迷信思想，还让他们知道皇帝是真龙天子，不是任何人可以取代的。如此一来，梳着辫子的清朝人就成了蝇营狗苟的一群人，不但思想受到封建礼教的约束和限制，而且整个人都愚昧和麻木了，他们的希望全都寄托在虚无的神灵身上，却并没有看到造成贫富差距以及阶级差距的社会根源。知识分子好像有一些理论自觉，能够看到造成老百姓贫困的根源，却并不能直接说出来，因为说出来之后就会被统治阶级认定为妖言惑众，会受到严厉的惩罚。

清朝人不仅脑后拖着有形的辫子，而且心中有一根无形的辫子，正是这种无形的辫子让他们得以苟延残喘，得以活下去，却分明活得像猪狗一样，哪怕忍受统治阶级的压榨和剥削，哪怕外出要饭谋生，也仍然要隐忍地活下去，而不会想到革命。压迫和剥削人的制度建立起来以后，统治阶级已经坐享其成，要维护这种制度，就要实行愚民统治，要老百姓都梳上辫子，不管是女人还是男人，都要有一根有形的辫子。而无形的辫子却是封建礼教，是各种愚民政策，是迷信思想，最终统治了人们的头脑。鲁迅从日本回到上海的时候，觉得剪了辫子之后，很可能生命受到威胁。在权衡的辫子和头颅孰轻孰重的问题之后，觉得头颅还是最重要的，就请了一个专门装假辫子的专家给装了一条假辫子。过了一个多月，鲁迅就觉得假辫子太讨厌，索性不再装了。他写道：“如果在路上掉了下来，或者被人拉下来，不是比原来没有辫子更不好看么？”辫子没有了，头还在颈子上。那时的清廷已经日薄西山，自己保命都困难，就会放松了对民间的管制，不会在辫子问题上深究了，去掉辫子的鲁迅也就可以安安稳稳地写文章了，没必要为丢掉辫子而担心生命安全。

辜鸿铭留着一条小辫子，在北京大学的讲台上讲课，高谈阔论。其实他谈的学问都是高深的，很多人都自叹弗如，并不是说他思想有多么守旧。虽然他说过男人和女人配合，犹如茶壶和茶碗的配合，支持一夫多妻，而不支持一夫一妻，有一点封建遗老遗少的味道，但这些观念并不是他思想的全部。他通过翻译和阐释儒家经典，向西方传递中国文化的知识观，将“四书”中的《中庸》翻译为“Universal Order”（普遍的秩序），并引用其中“致中和，天地位焉，万物育焉”的论述，强调文化的作用不仅在于人类自身发展，更在于使被创造的事物获得充分成长。他的见解是深刻的，其实每个人心中都有一根无形的辫子，一直到现在，人们进行各种文化评论，尤其是网上一些人的评论，大多带有心中辫子的痕迹。他们总是用封建传统道德来评价一些事情，甚至用一些因果论来评价，总是那么俗气，却认为自己说的对，还会人云亦云，做无聊的看客，甚至有时集体网暴，却给无辜者造成了巨大的伤害。晚清早就完了，皇帝早就没了，不要再跪拜了，可是某些国家评论外国的关系方面却用了“不跪”的词语，怎么说都有一些奴才相，应该是和外国平起平坐，不是讲究民主吗？为何又回到了晚清时代？

男人去除了脑后那根辫子之后，还要力求去除心中那根无形的辫子，不然只会被封建礼教道德影响，做出错误的判断，还以为自己说的对，人云亦云之后，以为人多力量大，说出来的都是真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