厦门沙坡尾，归来仍是顶流

最近网上流传着一句话：“法拉利老了还是法拉利”，放到旅游景区同样适用。笔者在一个淡季的周末去了趟厦门，尽管这座城市在网络上被不少人吐槽，甚至被列入了避坑排行榜的前列，但在笔者心中，它依旧是旅游界的顶流，如同白月光般的存在。尤其沙坡尾，笔者更是逛得意犹未尽。

01

曾经是厦门港的魂

沙坡尾的历史可追溯至明初，当时厦门已成为东南沿海的重要军港。明末清初，郑成功家族以厦门为基地驱荷复台，沙坡尾随之发展成为主要商港。清朝海禁时期，这里曾是长期唯一合法的渡台口岸，设有“台湾公馆”及“料船头”码头，负责往来台湾的军饷、物资与信件运送。

至鸦片战争后，厦门海禁开放，外贸兴盛，玉沙坡一带逐渐成为渔船的集中停泊地。1920年代末，随着厦门城区建设推进，沙坡头堤岸修筑，渔港功能外移至沙坡尾，并新建避风坞，形成近现代渔港雏形。沙坡尾附近的居民多为“疍民”，他们长期生活在海上，受历代社会歧视，却创造了如“延绳钓”等影响广泛的渔法。

厦门港沙坡尾避风坞，图片来源：厦门手绘地图

20世纪30年代，日军侵厦使沙坡尾渔业遭受重创。1949年厦门解放后，渔捞公社成立，实行统购统销体制。随着1981年厦门经济特区设立，沙坡尾渔业迎来鼎盛期，厦门市第二海洋渔业公司推行承包制，渔船更新、远洋捕捞扩展，日卸鱼能力大幅提升，渔业产量一度占厦门市场近80%。周边鱼肝油厂、冷冻厂、造船厂等形成完整产业链，沙坡尾也成为厦门三大工业区之一。

然而自90年代中期起，近海资源枯竭，渔业逐渐衰落。2000年演武大桥建设遮挡避风坞入口，大型渔船无法靠岸，沙坡尾面临转型。2011年，厦门沙坡渔港文化创意投资有限公司牵头组建了规划团队，制定《沙坡尾海洋文化创意港行动规划》方案，并提出“海洋文化创意概念的产业园区+创意社区相融合”的概念，遵循“土地产权基本不动，空间肌理基本不改，本地居民基本不迁，人文生态基本不变”的原则，将沙坡尾片区划分为“场港街坊”四个更新区块（场：沙坡尾沿海渔业生态圈；港：沙坡尾避风港；街：大学路等近代骑楼街区；坊：蜂巢山居民区）。业态更新方面，秉持“433”原则，即导入40%的全新业态，由当地居民自发提升改造30%既有业态，同时保留30%的原有业态，以期呈现出一个既深深扎根于传统文化土壤，又展现出当代文化前瞻视野的魅力老城区。

《沙坡尾海洋文化创意港行动规划》，图片来源：艺术西区

2015年，思明区政府与市海洋渔业局联合发布公告，引导渔民退渔上岸，沙坡尾的渔业时代正式落幕。随后进行的有机更新清理淤泥、铺设木栈道、修复沿岸建筑，并将原水产品加工厂、鱼肝油厂等改造为艺术西区、吃堡、中华儿女美术馆等文化空间。

如今的沙坡尾，既是厦门旅游的新地标，吸引着大批年轻人，又保留着老厦门港人的生活气息与文化传统，成为了一座“活态博物馆”。

02

现在是适合消磨时间的街区

在笔者看来，沙坡尾与沙坡头（二者同属玉沙坡，西边为沙坡头，位于今民族路、鱼行口街一带；东边是沙坡尾），甚至与海峡世茂广场相连的街区之间，并无清晰明确的界限，而是自然地融为一体。

踏入沙坡尾，一侧是文创园区，另一侧则是商业街区。

文创园区便是人们所说的艺术西区。夜幕降临时，大大小小的摊位便在园区的公共区域紧凑而有序地排列开来。尽管售卖的皆是小商品，但产品各具特色，有效避免了同质化竞争。笔者花费68元购得一幅以海洋为主题、融入贝壳元素的画作，极具性价比。即便原来的厂房区域暂时被按下了暂停键，但墙面上的涂鸦、店铺的logo仍然保留着供游客拍照打卡，不至于让人扫兴而归，同时还设计了一个快闪装置让大家了解暂停的原因，并定期举办相应的活动。

商业街区更是从街角的第一家舒芙蕾店就开始排队，即使只是个淡季的周末，笔者为了吃上这家网红舒芙蕾，硬生生排了半个多小时。排队过程中发现一件有意思的事情，一个流动小摊贩与舒芙蕾店保持了非常礼貌的距离，售卖着红豆沙和糕点。摊主还会热情地向游客介绍隔壁舒芙蕾店的特色产品，丝毫不担心相互之间存在竞争关系，也不担心会被城管赶走，反倒和谐又互助。

漫步街区，会发现这里的小吃店、服装店、文创店各具特色，几乎看不到同质化产品。就拿糖水铺来说，同样是售卖糖水，各家的空间设计、墙面涂鸦以及艺术装饰也都大相径庭，能感受到每位店主对艺术的理解、对小店倾注的感情与用心经营的态度。

即便是位于二楼的商户，即使硬件条件只留了一条狭窄的上楼通道，店主们还是会使出浑身解数创造条件，想方设法在一楼有限的空间里设置指示标识，引导游客上楼。

此外，街区的建筑形态保留了传统的南洋特色，包括建筑色彩、可以遮风挡雨的骑楼等，沿河的电箱也都整齐划一的涂上了包含海洋元素的涂鸦，在允许店主发挥个性的同时又保持了街区的统一性。

03

一样又不一样的大学路

或许是都叫做“大学路”，沙坡尾的大学路和杨浦的大学路确实存在异曲同工之处，然而，受文化差异的影响，两者又各自彰显着与所在城市相契合的特色。

相同之处在于，街区形态上，两者均规划为适宜慢行的双向两车道，街区尺度紧凑，为行人营造出舒适惬意的漫步环境；地理位置上，两者均坐落于大学城核心区域，与高等院校相邻，坐拥庞大的年轻客群，为街区注入了源源不断的活力与创造力；运营理念上，两者均注重开放性与互动性，通过商业、文化、休闲功能的叠加，打造多元化、复合型的城市空间，并由专业的商管公司进行统一运营；在店铺治理上，两者均采用了多元共治的模式，联合政府、高校、居民、专业团队成立自我管理委员会，形成“政府引导+市场自律+社会监督”的治理体系，共同参与街区管理决策和问题协商。

厦门大学路

不同之处在于，建筑形态上，沙坡尾大学路因保留着传统骑楼建筑，其底部向外延伸形成连续的廊道，整体呈现出整齐而内敛的气质，更贴近生活，充满烟火气息；杨浦大学路虽没有骑楼，但充分利用了店铺门口的公共空间，允许商家进行外摆经营，使得街区氛围更显生动活泼。业态引入上，沙坡尾大学路仍然以文创、艺术等消费为导向的业态为主；杨浦大学路则凭借紧邻科创园区的优势，在保留一定商业休闲业态的基础上，更多地引入了科技体验、创新孵化等与科创产业紧密相关的业态，逐渐从消费导向的网红地标，升级为集人才、技术、资本、文化于一体的“科创街区”。

上海杨浦大学路

两条街区的发展路径虽各有侧重，但其成功实践殊途同归，为街区更新提供了两种有益的范式启发：

1.超越“形态更新”，深耕“文化编码”。成功的街区更新不仅是物理空间的美化，更是对其独特文化基因的识别、激活与现代表达。决策者需要回答：这个街区的“魂”是什么？是像沙坡尾一样守护和转化历史文脉，还是像杨浦大学路一样培育和展示创新文化？避免“千街一面”的关键，在于找到并讲好属于自己的核心故事。

2.运营的核心是构建“价值共生体”。两条大学路都证明了，卓越的街区运营远超出物业管理范畴，其本质是构建一个能让多方主体（居民、商户、高校、企业、游客）持续创造并共享价值的生态系统。运营方的角色应是“平台搭建者”和“生态催化剂”，而非简单的管理者。

3.拥抱“可控的混乱”，预留进化空间。街区是有生命的有机体。杨浦大学路通过限时步行街、快闪活动、可移动设施等，为街区的业态和活动内容保留了根据需求动态调整的弹性。沙坡尾在保留传统肌理的同时，也通过引入新业态激发活力。这意味着更新规划不应追求一劳永逸的“终极完美画面”，而应留有允许街区随时间生长、变化的余地。

04

未来还有解冻计划

今年6月5日起，为配合厦门地铁3号线南延段施工，沙坡尾艺术西区主楼正式进入长达半年的“冰封”期，鉴于主楼的前身是原厦门水产品加工厂的冻库，采用“解冻计划”十分贴切。

园区一楼的自行车区域安装了实时滚动的巨型冰块倒计时装置，让大家了解“解冻计划”的进度。主楼封闭期间，几十家商户将暂时暂停营业，但他们的经营场所将一直被保留直到解冻；网红彩虹墙也从原来的主楼移到园区一楼，不影响游客打卡；园区内几家主题店也暂时被安置在主楼前，以快闪店的形式存在；参与“解冻计划”的艺术家会定期在艺术西区呈现本土元素的艺术创作；此外，园区还推出了限时冰柜，售卖解冻相关的文创产品，用实体记录解冻发生的过程。这样相对灵活的人性化封闭举措，为城市更新提供了新的思路与参考。

笔者去的时候距离“解冻”还剩259小时23分54秒，从时间上来算，这两天该解冻了。据了解，11月28日-30日期间还举办了即刻解冻派对。相信未来沙坡尾还将持续发挥其艺术资源优势，为消费者带来各类的艺术展览与活动。笔者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再飞一次厦门，实地感受沙坡尾的全新变化。

原创作者：林欣蓝

责任编辑：林欣蓝

策划审核：夏 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