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生“窗开四扇”，施蛰存“通人之学”的当代启示

他是作家，也是学者；是编辑，还是译者；出入东西，深耕古典；写小说，也治金石——施蛰存这位在文学创作、学术研究、翻译传播、编辑出版与金石碑版之间穿行的“通人”，于海派文化土壤滋养中，一生“窗开四扇”。

12月3日适逢施蛰存诞辰120周年纪念日，华东师范大学中文系举办纪念施蛰存诞辰120周年暨“通人之学”与中文学科自主知识体系建设学术研讨会。学者、作家、出版家探讨“通人之学”的当代启示，核心在于打破界限、融会贯通，追求学问的广度、深度与高度的统一。这种精神在当下知识日益专业化、碎片化的时代，尤其显得珍贵。

《古典文学专题》课纲一套（宋广跃捐赠）

研讨会现场，多位施蛰存弟子将藏品捐赠华东师范大学档案馆——宫晓卫捐信函17通，贺卡2帧，讲课大纲3页；宋广跃捐信函12通，41页《古典文学专题》课纲一套；吴彬、冯统一委托学者陈子善捐14页《云间花月志》毛笔手稿。这批施蛰存书信及手札首次集中亮相，字里行间流淌着不曾褪色的师生情感与先辈恩泽。

施蛰存先生手札、贺卡（宫晓卫捐赠）

“人生一世，学业上能遇到施先生这样的大师级学者为导师，我辈何其有幸！当年这些书信真实保存了那段岁月师生往来的美好记忆。书信是施先生留下的文化宝藏之一，把先生给我的信交给母校长存，我以为是最好的选择。也借这一安排，感念师恩，缅怀先生。”宫晓卫告诉文汇报记者，施先生很讲究礼节，光是从贺卡作为那时逢年过节风行的礼仪问候这一细节来看，存下来的两帧，都是先生特制的自用贺卡，都署了先生和师母名字，历久而更觉其珍贵。

吴彬、冯统一委托陈子善向华东师大档案馆捐赠施蛰存《云间花月志》毛笔手稿（十四页）

不断探索与创造的一生

东窗文学创作，南窗古典文学研究，西窗外国文学译介，北窗金石碑版之学——施蛰存在每一个“窗口”都留下了丰硕成果与深刻洞见，构筑了一座巍峨的文化学术丰碑。

“这种博通与专精相结合的治学路径，开放包容、锐意进取的文化姿态，是我们尤需珍视学习的宝贵遗产。”中国作协副主席、作家邱华栋致辞表示，施蛰存的一生不断探索与创造，以其独特眼光和精湛手法，为中国现代小说开辟了新的路径。无论是早期细腻描绘都市心理、充满新感觉派风格的小说，还是后期融汇古今、意境深邃的散文随笔，都展现其深厚艺术功力和不倦探索精神。他的笔触深入现代人心灵深处，捕捉时代变迁中的精神脉动，至今仍散发着不朽魅力。

作为首批“上海社科大师”，施蛰存葆有文化自信与开放胸襟，这也启迪学人既扎根中国大地，深研民族传统，又要具备世界眼光，善于吸收人类优秀文化成果；以勇于探索、敢于创新的艺术勇气，不断拓展文学表现的疆域。

评论界认为，施蛰存致力于打破学科壁垒，融汇古今中西，在多个看似迥异的领域间架设桥梁，追求学问与生命体验的圆融贯通。学术视野跨越古今、融通中外，其治学理念与人文情怀，至今仍深刻影响着当代中国学人。

文汇报近期推出数个整版多角度追忆施先生

每一步开拓与上海文脉相连

施蛰存一生大部分时间是在上海度过的，从20世纪20年代开始文学创作、翻译，之后创办杂志，到1949年后着力于古典文学研究与教学，他的每一步重要开拓都与上海这座城市息息相关，愚园路岐山村是施蛰存住过最长时间的一处住所，他把书斋命名为“北山楼”。在这座城市扎根、成长、创作与研究，上海独特的文化氛围——开放包容、中西交融、创新求变，深深滋养了他的学术品格与文学气质。

代表作《上元灯》《将军底头》《梅雨之夕》等大多创作于上海，其中对都市心理的细腻刻画、对现代人精神困境的深刻揭示，无不折射出上海这座现代都市的脉搏与心跳。上海市作家协会专职副主席高渊谈到，作为海派文学重要代表人物，施蛰存的创作实践丰富了海派文学的内涵，提升了海派文学的境界。

上海社会科学院文学研究所所长、翻译家袁筱一形容，施先生是“海派文化最好的样子，尤其能体现海派文化具体生动的一面”。他与海上文坛大家交往，也温暖提携后辈。施蛰存在1930年代就与巴金有来往，他主编的《现代》上发表过巴金作品。

巴金图书馆正举办的展览集中展出施蛰存多部著作、译作、编辑作品的精美书影，让前辈之风润泽当代青年，让城市文脉源远流长。施蛰存与陈子善、吴奔星等往来书信，与后辈陆灏的编刊往来、赠书、赠藏书票等文人书事，无不显示着一位爱书、好学人士的品味与才学。

学术血脉融入丽娃河畔

施蛰存长期执教于华东师范大学，他的精神品格与学术血脉，深深融入学府文脉传统之中。“他培养了一代又一代文学人才，他的文学生命与学术精神早已与上海这座城市文化发展深度融合。”上海市作家协会主席、华东师范大学中国创意写作研究院院长孙甘露如是感慨。

先生风骨也影响了后辈。施蛰存弟子代表、上海市期刊协会会长王兴康说，即使在人生最低谷的困难时期，先生仍然专心学术、笔耕不辍，笑看世态炎凉，直面风云激荡，坚持操守，始终保持有良知、有良心的中国知识分子的风骨。“先生对文学艺术的热爱，对新学问与新知的执着追求，源于他与生俱来对真善美的追求。”

“站在时代关口上，人与技术的关系将全部得到调整，中文学科很长一段时间都强调专业，相对忽视了像施先生这种通才对于时代命题的回应能力。”同济大学教授张屏瑾谈到，互联网新格局下面临着知识生产传播本身的转型，如何在变化情境之下再考虑“通人之学”的内涵和意义，要从施先生一个世纪前延续下来的精神遗产中汲取力量。

研讨会现场展出的诗句集句，分别由陆灏、徐俊手书

《华东师范大学中文系自主知识体系建设报告》同期发布，坚持以中国经验为根基，以时代问题为导向，以理论创新为动力。“真正的学问和创造，需要打破学科壁垒，具备广博的视野和融通的能力。”华东师范大学副校长雷启立表示，要学习施蛰存先生贯通中西的学术视野，勇于探索构建中文学科自主的知识体系；立足中国实际，吸收外来精华，在对话与融合中，构建契合中国实践的中文学科范式、学术体系和话语体系；学习他守正创新的精神品格，推动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创造性转化和创新性发展。

原标题：《一生“窗开四扇”，施蛰存“通人之学”的当代启示》

栏目主编：李婷

本文作者：文汇报 许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