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
1931年深秋，济南机场地上全是烧黑的东西，梁思成蹲下来，盯着那些炭化的残片，喉咙发紧，他认出那半融的怀表，是徐志摩最常带的百达翡丽，表盖里面，还刻着陆小曼的缩写。
三天前林徽因还在后台攥着演讲稿，说在等人，梁思成只当是随口一说，直到胡适把报纸拍在桌上，他才想起徐志摩临走前发给她的那封电报，要听中国建筑讲座，搭免费邮机来，十二个字，此刻烫得人眼眶发酸。
陆小曼把送信人赶出门的时候，梁思成正把衣服一件件叠进箱子里，上海租界的佣人私下说，少奶奶把电报纸摔在钢琴上，骂了句谁这么无聊，他蹲在箱子边，把徐志摩那本诗集塞进夹层，诗集扉页上写给徽因的那行字，他折成小小的一块，你的影子，在我的梦里燃烧。
济南收殓那晚，林徽因第一次看见梁思成的手在抖，十三岁的徐积楷攥着父亲的照片缩在墙角，校服口袋里露出半截铅笔，是徐志摩上个月从伦敦寄来的，梁思成蹲下去时，军靴碾过满地灰烬，突然想起半年前徐志摩喝醉了说，陆小曼的烟钱能买十架飞机，可她眼里只看得见筹码在闪。
后来胡适问起那事，林徽因在信纸上画了半座斗拱，旧式女子守着旧式规矩，她没提那年伦敦唐人街的雨夜，徐志摩追着父亲的马车跑了三条街，她缩在后座，看见他摔进水坑，梁思成刚好牵住她的手，徽因，咱们去吃你爱的叉烧包，那天雨太大，没人看清她眼里的光。
金岳霖来吃饭总爱讲笑话，说徐志摩是烧钱的傻诗人，梁从诫扒着饭桌问爸爸，志摩叔叔是不是像《飞鸟集》里写的那样，梁思成夹了菜放进妻子碗里，说他就是个为花瓶碎了骨头的笨蛋，林徽因笑出声，没注意到窗外梧桐叶落下来时，梁思成悄悄擦了下眼角。
直到陆小曼在报纸上登出画展的广告，林徽因才松了口气，那几幅枯笔山水底下压着一张旧照片，十八岁的她靠在梁启超的书房里，身后是徐志摩递过来的一杯热可可，她忽然懂了，有些人注定只能活在灰烬里，而活着的人，得替所有烧过的东西，撑起一根不倒的梁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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