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敬岁末:微醺茶,未过山》
饭后和老友饮茶闲聊,许是今岁催促着见底,心绪无端泛起愁澜,溅起一片湿潮,这清茶竟也似酒般,让我饮出了微醺之意。
“本姑娘今年小有成就,来年继续把日子搅和个天翻地覆,且看我风云再启!”我嚷着,试图嚷散心中的不快。
老友倒是笑的爽朗,“看着你小小的一只,呆呆萌萌的,瞅着一只手就能给你拎起来。但其实根本拎不起来,你身心扛着千斤重,你的能量我始终看不见底。”
我不接话,只是假装盯着窗外的夜色出神,默默的平复心绪。怕一开口,声音就会出卖眼泪。被人看穿的时刻,总是格外脆弱。
安静不过片刻,老友突然叹了一句:“大鹅,你是一个善良的姑娘,所以,心硬不起来。”
这话题转的我不明所以,我探究的看着老友,“我心硬啊,不仅心硬,嘴还又毒又损。”
“这就是你最心软的地方。”老友燃了一颗烟,继续道,“真正心硬心狠的人,是不会觉得自己嘴毒嘴损,他们会把错误归于对方,把自己的摘的一干二净,成为毫无过错的受害者。”
“我非圣贤,怎会无过?过去那一场旧事,我是受害者,也是施害者,这是事实,无可辩驳。我自有散不去的委屈,但我也知晓,我的错处。”旧事重提,喉间难免发哽,却也无从回避。
“你看,这便是你的善良,这一年,你次次写,自己很值得,自己无错,可你心里一直过不去,不止他带给你的伤害和委屈,还有你对自己的自责。”
我抵着太阳穴,深感无力,“好好的,怎又聊起过去了…”
“因为你从未放下!!!你轻舟,自始自终,都没过去你的万重山!!!”
老友猝不及防的嘶嚷,惊的我一激灵,眼泪被抖出了眼眶。
“任谁对你好,你都不会蹬鼻子上脸,你会问自己到底值不值得,任谁与你聊天询事,你都会特别温柔的回应…可你偏偏在他那里翻了船,变得怒不可遏,口不择言,恶语连篇,用你的话说,你变成了一个不可理喻的疯子…放不下的,不只是你过去日夜积累的委屈,你不甘心的付出,还有那个你控制不了的、自己都讨厌的自己。
你次次写,你值得,你很棒,你很美好,你心里真的这样认定你自己吗,你是给自己强制性洗脑,你在自欺欺人!
你没错,从头到尾都没错,过去的事儿,因不在你,果更不在你,什么时候真正的想通了,你的小破舟,才能真正的闯过你所谓的万重山。”
“嗯……”我极轻的应了一声,闭着眼睛,感受着自己心脏的跳动。
“大鹅,你还是不懂。”老友的声音低下来,“大部分人都接不住纯粹的真诚和善良,他们只会觉得别人对自己好,是自己牛逼,别人对自己不好,就是辜负自己,那是自私,不是善良。”
“我也一直这样认为呀”我下意识的截断老友的话。“别人对我好,是我值得呀,我本身就我很好呀,怎么就不善良了。”
“是,大鹅你值得,但你不会辜负每一份好,不会过度解读每一份好背后不存在的利益与所图,你相信每一份好的纯粹,这就是你的善良。
大鹅,我没资格要你宽恕任何伤害你的人,包括你自己。但你可不可以真正的去信仰自己…宽恕的力量固然伟大,但信仰的力量是无穷尽的……”
我再说不出一个字。我见夜色浸透窗台,茶烟散入寂静,便倔犟的擦干眼泪,只道了一句“没事”,便与老友散了局,各自踏上回家的路。
千言万语哽在胸口,难言,难解,亦难悟;心中万千起伏,终化作一片潮润的、无声的波澜。
——————写在静默之后——————
夜半,小皮猴子已睡。现下一片宁静,可心绪如浓茶苦涩,心事似过滤网里的茶渣,明明已味如嚼蜡,却仍舍不得丢掉。
眼前杯盏间的氤氲热气,模糊了窗边的点点灯火,也模糊了心上那层自欺的薄纱。
老友的话,像一枚投入深潭的石子,未曾激起惊涛骇浪,却让沉积已久的泥沙翻涌,搅浑了我竭力维持的内心平静。
“从未放下。”这四个字太锋利,轻易就划开了我精心包裹的、名为“痊愈”的谎衣。
里面并非空洞,而是塞满了晒不干的潮湿记忆、拧出苦硬的自责,和那个面目狰狞、连自己都感到陌生的“疯子”模样。
我曾以为,只要不断书写“我值得”,将这三个字刻成符咒贴在每个醒来的清晨,就能驱散旧日的魑魅魍魉。
却原来,那声音越是响亮,越是衬得心底的回声虚弱不堪。我不是在宣告,更像是在溺水时抓住的、一根自我安慰的稻草。我不信,所以需要反复地念。
我确实善于把每一份外来的好意妥帖安放,报以加倍的温柔与感激。我以为这是通透,是修养。
可老友戳破了一层更深的真相:这或许并非源于“我很好”的确信,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不配得”恐惧在驱使——我怕亏欠,怕辜负,所以用近乎完美的回应去“抵消”那份好,仿佛这样,才能让那份温暖在我手中停留得安心一些。
这不是从容的接受,而是小心翼翼的交换。
而对于旧人,那个曾让我“翻船”的人,所有“修养”都土崩瓦解。因为投入了毫无保留的、最原始的真诚与期待,所以当失望与伤害来临时,反弹出的愤怒与攻击才格外炽烈。
我恨他的多疑与辜负,更恨那个因此失控、变得丑陋的自己。
那份失控,恰恰证明我未曾麻木,心还是热的、软的,才会被烫出那么大的疤。
真正心硬如铁的人,伤人而不自知,永远能为自己找到最无辜的立场。
我的“嘴毒心损”,是我无能为力时,用来自我防御的、最后那点笨拙的武器,它伤敌八百,自损一千,痛感清晰,悔意深重。
老友说,我缺的是“信仰自己”。
不是口号式的“我很棒”,而是骨子里的、无需向任何人任何事证明的“我存在即合理”。
宽恕是面向他人的,是巨大的慈悲;而信仰,是面向自我的,是无尽的力量源泉。
它意味着接受生命中有翻船的狼狈,接受自己曾有过可憎的面目,接受善良有时会带来加倍的痛苦。
然后,不再与那个“讨厌的自己”搏斗,而是看见她,理解她的愤怒源于何处,她的“恶语”之下藏着多么深的失望与求而不得的痛楚。
茶凉了,话尽了。回家的路很短,心里的路却似乎刚刚拨开一层迷雾。
万重山依然在,轻舟也依旧有些破旧。但或许,闯过去的关键,不在于把山移走,也不在于把舟修得坚固完美,而在于我终于敢承认——我曾在此搁浅,我带着伤痕与泥沙,并且,我有权利载着这一切,继续漂流。
夜色潮润,波澜无声,但胸腔里那颗跳动的心脏,在经历了这番“被看穿”的脆弱后,仿佛有了一丝不同以往的、沉实的节奏。
那不是释然,更像是一种认领,认领了所有好的、坏的、明亮的、晦暗的,那个完整的、无需辩驳的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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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旧岁别新初
敬旧人不覆,旧事归于尘土
敬岁月晚熟,余生从容自述
敬人世间这片烂土
敬真诚在荒芜里埋下铮骨
敬伤疤里种出向日葵的逐日征途
敬我们途径沧桑满路,仍手握滚烫的肺腑
敬永不屈服的执悟,不惧万劫不复
我是鹅,一只超级喜欢写诗的东北酸菜鹅。如若你愿意,请留下你的故事,我来成诗,留下你的故事。鹅起笔,书你忆,你我皆可『寄难平』『存往思』『散执念』『与君绝』『盼卿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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