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2年,黄岗山制药厂第一届领导班子在完成厂房基建、各项认证、生产许可及品种试产后,陆续离任。总场随即任命陈国良同志为副厂长,全面主持药厂工作。
彼时药厂仅有两个主导品种:治疗缺铁性贫血的右旋糖酐铁片与治疗高血压的藻酸双脂钠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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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药厂厂长陈国良
当时只有35岁的陈国良,虽然是药学专业毕业,也是执业药师,为人也很讲义气,但对他来说管理一个厂,压力丝毫不逊于前人。在此困境下,营销工作的重要性被推到了台前。当时的营销团队成员全是毫无经验的新手,既无人传授专业知识,也未经过系统培训,便直接被派往市场一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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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第一次参加药品展销会
1993年10月,秋风裹挟着医药行业变革的气息,全厂业务员奔赴樟树药交会——这不仅是我们药厂叩响市场大门的“破冰之旅”,更是一群开拓者在时代转型期的“实战练兵场”。为了这关键一役,所有人都卯足了劲:熬夜打磨产品资料,反复核对宣传条幅,争分夺秒敲定展馆细节,每一份准备里都藏着对“走出去”的迫切与期待。
那时,国家医药改革的序幕刚刚拉开,计划经济的余温尚未褪去,市场经济的浪潮已汹涌而至。国营医药公司纷纷踏上改制之路,有的将经营权承包给个人,有的则为私人资本入局医药领域打开了缺口;而全国多数药厂仍未挣脱旧体制的束缚,我们恰是在这新旧交替的“夹缝”中摸索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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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年樟树药交会现场
可药交会的景象远比预想中复杂。参会的医药公司鱼龙混杂,既有合规经营的老牌企业,也不乏打着“合作”幌子的骗子公司。业务员们满腔热忱签下的合同,大多成了镜花水月;即便遇上正规公司,也因我们初涉市场、产品定价脱离行业规律、业务员不懂行内规则、结算政策缺乏竞争力,始终难以促成真正的合作。
返程后,一场“真假甄别战”随即展开。当调查结果陆续传来,“骗子公司”的结论像一盆盆冷水,浇灭了大家的期待。更让人揪心的是,部分业务员因缺乏经验,轻信对方后贸然发货,最终落得血本无归的结局——我也曾怀着试探的心态,给一家公司发了价值三千余元的货,最终也没能逃过被骗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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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交会药材市场
除了商业上的挫败,药交会期间的社会治安更添了几分阴霾。赌博、嫖娼、抢劫等乱象时有发生,深夜的街道暗藏风险。至今我仍清晰记得,一天夜里,我从宾馆拜访客户返回住宿地时,一名歹徒突然从身后窜出,手持尖刀意图抢劫。万幸的是,年轻的我尚有几分力气,本能地攥住对方手腕,一个利落的后背摔将其放倒在地。就在僵持的关键时刻,文军与我弟殷红卫及时赶到,歹徒见状仓皇逃窜。这场惊险的遭遇,让我接连几天都心有余悸,夜里总难安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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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交会展馆
樟树药交会的历练,让药厂更清醒地认识到团队建设的重要性。此后,销售团队陆续注入新鲜血液:彭静江、蔡坚、王红卫、陈国华、熊志勇、付国、彭外平、殷红卫、周文等人相继加入;杨林淼、汪光文、洪波涛、王利仁、况元根、苏文辉、李明竹、蒋金山、李江南、黄海如、曾毅国、丁桂兰等则从本厂其他岗位转入,成为销售战线的“自家兵”(另有部分同事因时光久远或任职短暂,名字已难完整记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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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厂部分财务、行政与业务员合影
为了压实责任、提升效率,销售科开始推行片区责任制:有的业务员组成小组协同作战,有的则独当一面深耕区域。我被分到了江苏(扬州、镇江、常州、南通、苏州)与江西(抚州、上饶)两地,从此肩负起开拓这两片市场的重任。后来市场形势逐渐回暖,文军、王毅、殷红卫等也陆续加入销售团队,与我们并肩扛起了药厂开拓市场的大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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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从清澈到坚韧的成长
初闯异地市场时,恐惧像细密的蛛网裹住心脏,孤独又似潮水般漫过周身,这是每个新人业务员都逃不开的“成长第一课”。我至今清晰记得第一次奔赴抚州拜访客户的模样:出门前对着镜子反复演练话术,声音里的紧张藏都藏不住,口袋里特意揣了两包烟——一包平价的“瓷都”留给自己,一包稍好的“红塔山”预备递客户,仿佛那是叩开陌生门扉的小小“敲门砖”。坐摩的颠簸到医药公司,攥着衣角深吸一口气上楼敲门,得到的却是“领导出差了”的答复。我攥着空荡荡的手,在楼梯间给自己找台阶:“是领导不在,不是我没做到位。”后来才懂,正是这样一次次带着忐忑出发、带着失落返程,在拒绝里摸爬滚打,才慢慢摸清拜访的门道,也终于悟透那句真理:客户先接纳你的为人,才会接纳你手中的产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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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药厂书记漆承肖
1995年,中外合资企业的身影悄然进入中国医药市场,一句“在中国做药,必须把工作做到医生心坎里”,如同一声惊雷,划破了传统销售的格局,也开启了此后数十年“带金销售”的营销模式,我的销售之路,也在这浪潮中迎来了新的转向。
命运的转机总藏在偶然里。一次,我得知庐山将召开全省乡镇中心卫生院院长会,且有厂家赞助宣传的机会,便立刻与陈国良、郭佩银组队前往。那几天,我们顶着压力穿梭在会场,递资料、聊产品、留联系方式,终于让“黄岗山制药厂”的名字,走进了不少卫生局长和卫生院院长的心里;我们主推的“右旋糖酐铁片”,也凭借过硬的品质获得了认可。散会后,我又和文军一头扎进市场,一个客户一个客户地跟进,一次又一次地登门沟通,销售业绩终于像初春的新芽,慢慢有了起色。那些日子里,遭过的白眼、受够的冷遇、咽下去的委屈,像散落在征途上的石子,只有亲身踏过的业务员,才懂每一步有多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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业务员文军夫妇合影
庐山会议的成功,给了我莫大的信心。后来在抚州,我又牵头赞助了全市妇幼保健工作会议,会场里热烈的咨询、会后积极的反馈,让抚州市场的开拓终于拨开迷雾、渐入佳境。回望这段路,我总结出属于自己的“业务三字经”:“勤奋”是脚下的路,一步都不能少;“舍得”是手中的灯,肯投入才看得见光;“脸皮厚”是心上的盾,扛住风雨才能往前走。
在数十年的营销生涯里,有两件事像刻在记忆里的烙印,每次想起都心潮难平——它们或许是无数业务员都曾经历的“平常事”,却藏着我们这行最真实的酸甜苦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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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药厂业务员殷红卫
一次是去苏北某医药公司协商产品推广会。当时药厂特意用密码箱包装的“维C银翘片”,满满200件货早已装车运到,中成药主任也爽快答应了按约定时间开会,可没曾想,付主任却因与主任的矛盾,坚决反对。为了化解僵局,我特意在晚上设宴邀请付主任,桌上坐了十几个人,我端着酒杯小心翼翼地赔笑脸,没成想付主任突然翻了脸,不仅当着众人的面把我狠狠骂了一顿,还怒火冲天地掀翻了酒桌,杯盘碎裂的声响里,我的脸烧得发烫,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可第二天一早,我还是咬着牙,去水果店挑了新鲜的水果,打车再去找付主任——人在屋檐下,哪能顾得上脸面?我低着头诚恳道歉,一遍遍地恳请他出席推广会,或许是我的坚持起了作用,最终事情总算有了圆满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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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药厂业务员彭静江
另一件事,发生在1996年春节前夕。那时漆承肖书记刚从医院调任药厂,一上任就接过了“烂摊子”——厂里早已捉襟见肘,买原料的钱、发工资的钱,压得领导们喘不过气。一天,书记找到我,语气里满是无奈:“殷卫明,厂里实在太困难了,你能不能出去收点货款回来?大家也好过个年。”我没多犹豫,揣着简单的行李就再次奔赴苏北那家医药公司。年底本就是收货款的“高峰期”,排队的人挤满了走廊,好不容易轮到我,得到的却是“没钱,回去等消息”的答复。好话说了一箩筐,对方还是不为所动。我没辙,只能天天去公司“报到”:上午守在办公室门口,下午就在走廊里等,可领导干脆躲着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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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药厂业务员江成
后来我发现,医药公司每天都会来好几车货,卸货的人手总是不够,我便撸起袖子上前帮忙——搬箱子、点数量、清货物,每天累得腰酸背痛,汗水浸透了衣服也没停下。就这样干了几天,财务科一位大姐实在看不下去了,主动拉着我去找领导,替我求情:“这小伙子不容易,天天来帮忙干活,也没抱怨过,能通融就通融吧。”或许是这份“笨办法”打动了领导,我终于拿到了一张九万元的汇票。攥着那张薄薄的纸,我立刻去买火车票,只有站票也不在乎,一路颠簸到家时,小年的鞭炮声已经零星响起。
现在回想起来,每个业务员的背后,都藏着一本写满辛酸的“奋斗史”。我们挣的每一分钱,都裹着汗水、浸着委屈、掺着坚持,那些不为人知的艰难,那些咬牙扛过的时刻,才是这份职业最真实的底色。可也正是这份不易,让每一次成功都更珍贵,让每一段经历都更值得铭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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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成长与磨炼
1993至1996那四年,厂子像一艘在风浪里飘摇的船,全靠四处拆借才勉强维持运转;我们这些一线业务员,更是站在困境的最前沿——每人只能借3000元差旅费难以支撑,工资成了遥不可及的奢望,提成更是微薄到难以贴补家用。有很多优秀的业务员实在坚持不下去了,不得不选择离开药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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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药厂会计邹春萍、张美玲与丁桂兰合影
生活的重担压在肩头,我不得不在坚守岗位的同时,试着为家庭寻找另一条出路。可命运的第一次考验来得猝不及防:我从共青啤酒厂订下30吨中华啤酒,满心期许地发往江苏镇江,交由姑妈家的大孙子李镇收货分销。谁曾想,他竟因自身生意失败,将我的啤酒抵了外债,随后便销声匿迹。五万元货款打了水漂,不仅让我跌入了两年都难以爬起的谷底,更连累了为我担保的舅子黄德辉——彼时他还是啤酒厂的财务科长,这场风波让他也跟着承受了不少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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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药厂业务员杨林淼
为了还清债务,我拿出仅有的积蓄,又四处奔走回收旧啤酒瓶抵债,才算艰难了结此事。这场挫败像一课深刻的人生教材,让我学会了凡事多问几个“为什么”,也让我往后看问题、做决策时,多了几分谨慎与细致。
日子虽难,却从未停下脚步。后来,我与同事文军结伴,试着拓展业务边界:我们曾将一车纸品远销至江苏如皋,又为萍乡妇幼保健院送去一车急需的玻璃瓶。每一笔微薄的盈利,都像冬日里的微光,一点点撑起了家里的开支,也撑着我继续走下去的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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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药厂制剂车间
转机终于在1997年悄然降临。厂里敏锐地调整了市场营销策略与结算政策,那些曾在市场里摸爬滚打、历经锤炼的日子,终于成了我们的“底气”——业绩渐渐有了起色,日子也从紧巴巴的窘迫里,慢慢透出了光亮。因连续几年业绩突出,我与彭静江一同被任命为供销科副科长,这份认可,是对我们所有付出的最好回馈。只是药厂的命运依旧波折:漆书记调回医院后,彭国兴、周福贵先后接手主持工作,可产销规模始终难以突破,沉重的货款利息像一座大山,让厂子从投产起就深陷亏损的泥沼,始终难以挣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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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刻在心里的过往与感恩
1999年3月,为求破局,药厂推行招标租赁承包制。原副厂长缪贵忠通过清晰的规划成功中标,接过了为期三年的经营重担。可时代的浪潮从不会停下脚步,国家推行医药生产企业GMP认证制度的政策,给厂子出了一道生死考题——若想继续经营,必须投入800多万元进行GMP改造,否则只能面临关停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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宜丰至谭山高速
在这生死攸关的时刻,总场遵照宜丰县政府的指示,踏上了招商引资的道路。2001年12月底,南昌德荣医药有限公司带着400万元资金而来,收购了黄岗山制药厂,重组为江西华太药业有限公司。旧的篇章落下帷幕,厂里的职工们也各自踏上了新的旅程:有人选择留下,在新的平台上继续发光;有人则背起行囊,外出闯荡新的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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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爱人黄春香
如今再回望这段岁月,那些在困境中咬牙坚持的日夜,那些与同事们并肩奋斗的时光,依旧清晰如昨。我写下这些往事,是想让这段青春不被遗忘——我们曾在这里挥洒汗水,曾在这里留下足迹,每一步都算数;更是想向那些温暖过我的人说声感谢:感谢曾经给予支持的领导与合作伙伴,感谢一同打拼的同事;最要感谢的,是始终陪在我身边的爱人黄春香。那些艰难的日子里,是她用瘦弱的肩膀扛起了全家老小的生活,用无微不至的照料,为我筑起了最坚实的后盾。没有她,便没有我后来的安稳与精彩。
来源:殷卫民
原标题:营销改变了我的生活……黄岗山制药厂峥嵘岁月(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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