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我刚把银行转账凭证收进抽屉,婆婆就像一阵风似的冲进了卧室。她脸涨得通红,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上正显示着我的转账记录——那是我小姑子偷偷拍下来发到家族群里的。
"好你个李秀芬!二十万说给就给了!你眼里还有没有这个家?"婆婆的唾沫星子都喷到我脸上了,那股子韭菜盒子的味道让我胃里一阵翻腾。
我坐在床沿上,手指紧紧攥着床单,指关节都泛白了。窗外的蝉鸣刺耳得很,屋里的空气像凝固了似的,连电风扇吹出来的风都是热的。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妈,这钱是我婚前的存款,给我弟买房,不碍着谁吧?"
"不碍着谁?"婆婆冷笑一声,一屁股坐在我对面的椅子上,那椅子被她坐得吱呀一声响,"你现在是张家的媳妇,你的钱就是张家的钱!凭什么往娘家贴?你这是吃里扒外知不知道?"
我的眼泪一下子就上来了。结婚五年,我在这个家里小心翼翼,洗衣做饭带孩子,从没叫过一声苦。可这钱,真的是我自己婚前攒下的血汗钱啊。
"妈,当初结婚的时候,咱们可说好了,我的婚前存款我自己支配。"我的声音有些发颤,"我弟今年都三十了,家里条件不好,连个房子都买不起,姑娘都不愿意跟他。我这个当姐的,帮一把不行吗?"
婆婆猛地站起来,手指都快戳到我鼻子上了:"行,当然行!你心里就只有你那个弟弟!你看看我们家小宇,幼儿园要上私立的,一年得三万块!你公公的腰间盘突出,要做手术!你小叔子也要买房,我们当父母的还没帮上忙呢!你倒好,胳膊肘往外拐!"
我听着这话,心里像被针扎似的疼。小宇上幼儿园的钱,每个月我和老公的工资都交给婆婆管,怎么会不够?公公的手术费,老公不是说单位能报销一大半吗?至于小叔子买房——他都三十五了,游手好闲的,凭什么要我们帮?
"妈,话不能这么说。"我站起身来,第一次用这种强硬的口气跟婆婆说话,"这钱是我在结婚前,在厂里做质检员,一个月三千块,攒了七年才攒下来的。当初结婚,连彩礼我都没要,就是想留着这笔钱防身。"
婆婆听了这话,脸色更难看了。她往门口走了两步,突然回过头来:"防身?你防谁呢?防我们张家吗?李秀芬,你良心被狗吃了!"
说完,她"砰"的一声摔门就走了。那门框都震得簌簌往下掉灰,我看着那些灰尘在夕阳的光线里飞舞,突然就觉得特别累。
我在床上坐了好久,脑子里乱得很。手机不停地响,家族群里已经炸开锅了。小姑子张红发了条语音:"嫂子这是要飞了啊,二十万说拿就拿走了,我哥知道吗?"小叔子也跟着起哄:"就是,娘家弟弟重要,我们这些当叔叔的就不是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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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点开老公张伟的微信,想跟他说说这事儿,可是打了一行字又删了。他这会儿应该还在工地上,灰头土脸的,回来肯定又累又烦,我实在不想再给他添堵。
晚上七点多,张伟回来了。他一进门,我就闻到了他身上那股混着汗味和水泥味的气息。他看见我红肿的眼睛,愣了一下,还没开口,婆婆就从厨房里冲了出来。
"伟子,你可回来了!"婆婆一把拉住张伟,"你看看你娶的这个好媳妇,背着咱们,给她弟弟转了二十万!二十万啊!够咱家小宇上几年学了!"
张伟的脸色瞬间变了。他看看我,又看看他妈,额头上的青筋都暴起来了:"秀芬,这是真的?"
我站起来,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是真的。但那是我的婚前财产,当初咱们结婚的时候,你亲口答应过我,那笔钱我自己支配。"
"婚前财产?"婆婆尖着嗓子叫起来,"结了婚就是一家人了,还分什么你的我的?再说了,这五年你在家吃的用的,哪样不是张家的?你凭什么还留着私房钱?"
我忍不住了,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妈,您这话说得就不对了。我在这个家里,洗衣做饭带孩子,哪样没干?我每个月的工资不都交给您了吗?我就留着这点婚前的存款,怎么就不行了?"
张伟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重重地叹了口气:"秀芬,不是我说你,你弟弟买房,怎么也得跟我商量一声吧?这么大的事,你自己就做主了?"
"商量?"我苦笑,"我要是提前说,能转出去吗?你妈早就把我的卡扣下了!"
这话一出口,屋里突然安静下来。婆婆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张伟也低下了头。因为我说的是实情——去年我想给我妈买件羽绒服,婆婆知道后,硬是让我把钱省下来,说家里要用钱的地方多着呢。
"你这是什么话!"婆婆恼羞成怒,"我那是帮你们攒钱!你们年轻人不会过日子,大手大脚的,我这是为你们好!"
"为我们好?"我终于爆发了,"妈,您对小叔子那么大方,给他买了两次摩托车,装修房子也出了五万,怎么到我娘家这儿,就这么计较?我弟弟好歹也是人,他也想有个家,也想娶媳妇,我帮他一把,有错吗?"
"那不一样!"婆婆急了,"小伟是我儿子,我帮自己儿子天经地义!你弟弟是外人,他有手有脚的,凭什么要你贴钱?"
"外人?"我觉得心口像被堵了一块大石头,喘不过气来,"我弟弟是外人,那我妈是不是也是外人?当初我妈生病住院,我想拿五千块钱,您说什么来着?您说医保能报销,不用咱们管。可您知道吗?我妈那次住院,自费了一万多,都是我爸借的高利贷!"
这些年积压在心里的委屈,一股脑儿全倒了出来。我说到我妈生病那次,鼻子一酸,泪水就更止不住了。那时候我刚生完小宇没多久,正在坐月子,听说我妈病了想回去看看,婆婆愣是不让,说坐月子不能出门,晦气。
张伟听到这里,脸色也变了:"妈,这事儿您当初怎么没跟我说?"
婆婆支支吾吾的:"这、这不是过去了吗?再说了,亲家那边不是有儿子吗?轮得着咱们操心?"
"儿子?"我冷笑一声,"我弟那时候才二十五,刚毕业,一个月工资三千块,房租就要一千五,他拿什么给我妈治病?妈,您当初要是肯让我拿五千块,我爸也不至于去借高利贷,到现在还在还利息!"
屋里的气氛越来越压抑。小宇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站在门口怯生生地叫了声:"妈妈……"
我赶紧擦了擦眼泪,走过去把儿子抱起来。小家伙靠在我肩膀上,小手紧紧抓着我的衣服。他才四岁,不懂大人的世界有多复杂,但他能感觉到气氛不对。
张伟看着我抱着儿子,脸上的表情松动了一些:"秀芬,你先别激动。这事儿咱们慢慢说。"
"慢慢说?"婆婆还不依不饶,"有什么好说的?钱都给出去了!我看她就是心里没有这个家!"
我深吸一口气,把小宇放下,让他回房间玩。然后我转过身,直视着婆婆和张伟:"我把话撂在这儿。这二十万,是我婚前用血汗钱攒下来的,受法律保护。我给我弟买房,是我的自由。如果你们觉得我这样做不对,那咱们就去法院说理去。"
婆婆显然没想到我会说出这种话,愣了一下:"你、你还想离婚不成?"
"我没说离婚。"我的声音很平静,反而把自己都吓了一跳,"但我也不会再像以前那样,什么都听你们的了。这五年,我够憋屈的了。"
张伟走过来,想拉我的手,被我甩开了:"张伟,我问你,你心里到底怎么想的?你觉得我给我弟弟钱,真的不对吗?"
他张了张嘴,半天才说:"秀芬,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你真的应该跟我商量一声。"
"商量?"我笑了,笑得眼泪又掉了下来,"张伟,你扪心自问,这五年,我们家大大小小的事,你妈什么时候跟我商量过?去年你妈要给小叔子装修房子,拿了咱们的五万块积蓄,跟我商量了吗?前年你妹妹要开店,管咱们借了三万,到现在还没还,跟我商量了吗?"
张伟彻底说不出话来了。他低着头,额头上的汗珠一滴一滴往下掉,砸在地板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婆婆还想说什么,被张伟拦住了:"妈,您先回房间吧。这事儿让我跟秀芬好好谈谈。"
婆婆狠狠瞪了我一眼,转身回了她自己的房间,临走时还重重地"哼"了一声。
屋里就剩下我和张伟两个人。外面的蝉鸣声还在继续,厨房里的电饭锅发出"滴滴"的提示音,饭早就煮好了,可谁也没有吃饭的心情。
张伟在沙发上坐下,点了根烟。烟雾在昏黄的灯光下缭绕,他的脸也变得模糊不清。
"秀芬,你说得对。"许久,他才开口,声音有些沙哑,"这些年,确实委屈你了。"
我没想到他会说这话,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我在他对面坐下,看着茶几上那盆快枯死的绿萝,叶子都黄了大半,没人管。
"张伟,我不是不把这个家当回事。"我轻声说,"但我也有我的家人。我弟弟从小身体不好,我爸妈把所有的资源都给了我,供我读书,供我学技术,才让我有了现在的工作。我欠他们的,这辈子都还不清。"
张伟深深地吸了口烟:"我理解。只是我妈那边……"
"你妈那边,永远都不会理解的。"我打断他,"在她眼里,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娘家人都是外人。可张伟,我问你,如果有一天,是你妈和我妈同时生病,你会先管谁?"
他愣住了,烟灰掉在地上,烫出一个小黑点。
"你不用回答,我知道答案。"我苦笑,"这就是现实。所以我才要留着这笔钱,因为我知道,关键时候,我只能靠自己。"
夜深了,窗外的路灯亮起来,投射进来的光线把屋里分成明暗两个世界。张伟的烟抽完了,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
"秀芬,对不起。"他突然说,"我以后会注意的。你的婚前财产,我保证我妈不会再管了。"
我看着他,这个和我结婚五年的男人,他不坏,也不懒,只是太软弱了,永远夹在妈和老婆中间,两头不讨好。
"张伟,我不需要你的保证。"我站起来,"我需要的是尊重。尊重我的家人,尊重我的选择,尊重我作为一个独立的人的权利。"
他也站起来,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第二天早上,我照常起床做饭。婆婆阴沉着脸坐在餐桌旁,一句话也不说。小宇乖巧地吃着粥,时不时偷看我和奶奶。
吃完饭,我收拾碗筷的时候,手机响了。是我弟弟打来的。
"姐,房子的事儿,要不算了吧。"电话那头,弟弟的声音有些哽咽,"我听嫂子说,你跟你婆家闹翻了。姐,我不能让你为了我受委屈。"
我端着碗的手顿了一下,眼泪差点又掉下来:"傻弟弟,说什么呢。姐答应你的事,肯定办到。你好好看房子,别想那么多。"
挂了电话,我转过身,发现张伟正站在厨房门口,不知道听了多久。
"秀芬,"他走过来,声音很轻,"你弟弟是个好孩子。"
我没说话,只是继续洗碗。水流哗啦啦的响着,冲走了碗上的油渍,却冲不走我心里的疲惫。
那天晚上,躺在床上,我久久不能入睡。我想起小时候,弟弟为了让我吃到学校门口的烤红薯,把自己的早饭钱省下来。我想起我出嫁那天,弟弟红着眼眶说:"姐,你要是受委屈了,就回家,家里永远是你的家。"
可是现在,帮他买个房子,竟然成了我的罪过。
一个月后,弟弟的房子定下来了,一套八十平的两居室,在县城的新区。他打电话来的时候,兴奋得语无伦次:"姐,姐,房子定了!我有房了!"
我笑着说:"好好努力,娶个好姑娘。"
放下电话,我看着窗外的夜色,心里突然就释然了。这些年受的委屈,争的那口气,都值了。
婆婆后来再也没提过这件事,但脸色一直不太好。小姑子和小叔子也在家族群里阴阳怪气了好一阵子,不过我都屏蔽了,眼不见心不烦。
只有张伟,这之后变了些。他开始主动帮我说话,也会在我妈打电话来的时候,接过去叫一声"妈"。虽然改变不大,但总算是个开始。
我知道,这个家永远不可能像我想象的那样和谐温暖。但至少,我守住了自己的底线,也守住了那个从小保护我的弟弟。
有些路,注定要自己走。有些理,注定要自己争。
这就是生活,不完美,但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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