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六点半,我正在厨房里忙活着蒸包子,门铃突然响了。隔着防盗门的猫眼往外瞅,又是老伴的二儿子张军,手里还提着个空饭盒。这已经是这周第五次了。
"李姨,我爸在家吗?"张军咧着嘴笑,"昨晚加班到半夜,早上起来实在没力气做饭。"
我面无表情地开了门,心里那股憋闷劲儿又涌上来了。张军这小子三十出头,在市里当个小主管,月薪七八千,可愣是天天往我们这儿跑。包子还在蒸笼里冒着热气,他已经自来熟地坐到餐桌前,拿起遥控器打开了电视。
"李姨的手艺就是好,这香味儿,隔着楼道都能闻着。"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机刷着短视频。
老伴张建国从卧室出来,看见儿子,脸上堆满了笑:"军子来啦,正好正好,你李姨今儿做的猪肉大葱馅儿的。"
我把蒸好的包子端上桌,一言不发。心里盘算着,这一笼二十个包子,本来够我和老张吃三顿的,这下又得重新蒸了。张军一口气吃了八个,还往饭盒里装了五个,说是带回去当午饭。临走时,又从冰箱里拿了两盒酸奶。
"爸,李姨,我先走了啊。周末大哥说要带孩子过来,到时候咱们一起吃个饭。"
门一关上,我就再也忍不住了:"老张,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张建国愣了愣,筷子停在半空:"咋了这是?"
"咋了?你自己算算,你那两个儿子一个月来咱家吃多少顿饭?军子隔三差五就来,大军更是每个周末都带着媳妇孩子来蹭。我这是嫁了个老伴,还是给你们张家当保姆来了?"
我这话一出口,张建国的脸色立马沉了下来:"那是我儿子,来吃顿饭咋了?你这话说得太难听了。"
"难听?我还有更难听的呢!"我把围裙一摔,"你知道上个月你那大儿媳妇说啥吗?她跟我说,让我周末别出去跳广场舞了,在家给孩子做点好吃的。我都六十二了,还得伺候你们三代人?"
这话让张建国彻底恼了,他把筷子一扔:"李秀云,你别不知足。我娶你的时候,你啥都没带来,就一身衣服。我这房子、存款可都是实打实的。"
我胸口一阵发堵,眼泪差点掉下来。去年这个时候,我还觉得自己是世上最幸福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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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张建国都是丧偶后认识的。老伴走了三年,孩子们都劝我找个伴儿,说一个人太冷清。我和张建国在社区组织的活动上认识,他待人热情,说话幽默,我们聊得挺投机。他说他一个人过了五年,也想找个人搭伙过日子。
那会儿他对我可好了。知道我爱吃甜食,每次见面都给我带糖炒栗子。我脚崴了,他二话不说背我去医院。我女儿还说,妈你算是找对人了,这张叔看着就是个靠谱的。
再婚前,他两个儿子也都来见过我,表面上客客气气的,说是支持老爸再找个伴儿,让我别有顾虑。我当时还挺感动,觉得这家人通情达理。
可真结了婚才发现,这哪是找了个老伴,简直是给自己找了个活儿。
婚后第一个月还算太平,张建国对我依旧体贴。可到了第二个月,他大儿子张大军就带着媳妇孩子来了。那天是周六,一大早就到了,说是来看看爸。我赶紧去菜市场买菜,回来做了一大桌子。吃完饭,儿媳妇往沙发上一躺就开始玩手机,孩子把玩具扔得满地都是,张建国和儿子在阳台上抽烟聊天,收拾碗筷的活儿全落我一个人身上。
我当时还想着,毕竟是头一回来,我得给人家留个好印象。可谁知道,这一来就没完了。每个周末都来,有时候还不打招呼,直接拿钥匙开门进来。
最让我受不了的是有一次,大儿媳妇翻了我的衣柜,看见我女儿给我买的一条真丝围巾,直接就围脖子上试了。"李姨,这围巾挺好看的,你平时也用不着,我拿去戴几天呗。"说完也不等我同意,就给带走了。
二儿子张军就更绝了。这小子虽然没结婚,但隔三差五就往我们这儿跑。不光是吃饭,连换洗的衣服都往我们这儿拿,说是他住的地方没洗衣机。我那天正收衣服,看见晾衣架上挂着五六件他的衬衫和袜子,气得我半天说不出话来。
我跟张建国提过好几次,让他跟儿子们说说,别总往我们这儿跑。张建国总是说:"都是一家人,你咋这么小气呢?再说了,他们工作忙,来家里吃顿热乎饭咋了?"
可他哪里知道,买菜、做饭、收拾屋子,这些活儿全是我在干。我自己的女儿女婿,逢年过节才来一趟,每次来都大包小包地给我买东西,从来不让我操心。可张建国的两个儿子呢?把这儿当食堂了。
那天跟张建国吵完架,我一个人在屋里待了一下午。
晚上女儿打来电话,听出我情绪不对,就问怎么回事。我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女儿沉默了好久,说:"妈,要不你还是搬回来住吧。"
我心里一酸,眼泪刷地就下来了。我这辈子活得也算明白,可到了这岁数,还要为了这些事儿糟心。
第二天是周五,我起了个大早,去菜市场买了条鲈鱼、两斤排骨,还有张建国爱吃的豆腐。回到家,他正在客厅看报纸。
"老张,今儿我做顿好的,咱俩好好聊聊。"我说。
他抬起头看我,眼神里有些意外,点了点头。
我在厨房里忙活了两个多小时,做了红烧鱼、糖醋排骨、麻婆豆腐,还炖了个鸡汤。饭桌上,我给他盛了碗汤,平静地说:"老张,咱俩都不是小孩子了,有些话我得说清楚。"
张建国放下筷子,看着我。
"我再婚不是为了找个人伺候我,也不是图你的房子和钱。我就是想有个伴儿,两个人相互照应着过日子。"我顿了顿,"你那两个儿子,我不是不让他们来,但他们得拿我当长辈,而不是保姆。"
"你这话——"张建国想说什么,被我打断了。
"你先听我说完。"我继续道,"大军每次来都跟回自己家似的,吃完饭就走,碗都不洗一个。军子更是把这儿当食堂了,我做多少他吃多少,从来没说过带点菜来,或者给点伙食费。我不是在乎那点钱,但这态度让我心里不舒服。"
张建国沉默了,低着头扒拉着碗里的米饭。
"你要是觉得我说得不对,咱俩就好聚好散。我回我女儿那儿住,也挺好。"我说这话的时候,心里已经有了决定。
晚上,张建国把两个儿子都叫了过来。我听见他在客厅里说话,声音很严肃:"你们妈走了这么多年,我好不容易找了个伴儿。李姨对你们也不错,可你们呢?把人家当啥了?"
张军想辩解:"爸,我这不是——"
"你闭嘴!"张建国的声音提高了,"你一个月七八千的工资,买个早饭都买不起?非得大早上跑来吃?你哥更过分,每个周末都带着全家来,李姨忙前忙后的,你们当看不见?"
客厅里鸦雀无声。过了一会儿,我听见张大军说:"爸,是我们不对。我们以后注意。"
那之后,张军再也没来蹭过早饭。周末的时候,大军偶尔会带着家人来,但每次都会提前打电话,问我方不方便,还会带着菜和水果。吃完饭,儿媳妇也会主动收拾碗筷。
但我心里那道坎儿,始终过不去。有些话一旦说出口,有些事一旦发生了,就再也回不到从前了。我和张建国表面上还是老两口,可心里那层隔膜,怎么也消不掉了。
有时候我会想,如果当初再婚前多观察观察,多了解了解,是不是就不会有这些糟心事儿?可人生哪有那么多如果。这大概就是人到晚年的无奈吧,想要个伴儿,却发现搭伴儿的背后,是一堆剪不断理还乱的家庭关系。
我现在每天还是照常买菜做饭,跟张建国也还算和气,可心里总觉得少了点什么。那种刚再婚时的期待和温暖,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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