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8年的深秋,窗外的梧桐叶簌簌飘落,我家的餐桌却摆得像过节。继母张澜端上最后一盘糖醋排骨,香气漫满客厅,却驱不散我心头的寒意。我叫刘薇,十八岁,母亲早逝三年,父亲刘明远再娶后,这个家就成了我格格不入的“寄居地”。
父亲坐在主位,脸上挂着疲惫的笑意——他总爱沉浸在这种看似和睦的假象里。张澜坐在他身边,夹了块排骨放进他碗里,声音柔得能化水:“明远,最近公司忙,多补补。”我对面的继妹刘倩,正用甜腻的声音讲学校的趣事,逗得父亲频频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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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默默扒着米饭,感觉自己像个透明人。张澜从不在吃穿上亏待我,却总用一种疏离的眼神看我,像在打量一件不属于自己的物品。刘倩更甚,在父亲面前是乖巧妹妹,背地里却总抢我的东西,还会故意把我的书本藏起来。
“姐姐,喝点汤吧。”刘倩突然端来一碗鸡汤,笑容甜得晃眼,“你脸色不好,是不是生理期要到了?得多补补。”父亲赞许地点头:“倩倩真懂事,知道关心姐姐。”我看着她眼底一闪而过的狡黠,胃里一阵翻涌——无事献殷勤,准没好事。
“谢谢。”我接过汤碗,指尖刚碰到温热的瓷壁,就听见张澜柔声说:“小薇,你每次那几天都疼得打滚。我托人买了上好的古法红糖,明天给你泡水喝,暖暖身子。”她的关切听起来天衣无缝,可我分明看见她和刘倩交换了个眼神,像两根无声的针,扎得我心慌。
第二天周日,我窝在房间写作业,房门被轻轻敲响。刘倩端着一杯深红色的水站在门口,蒸汽氤氲中,甜腻的气味扑面而来:“姐,妈让我给你送红糖水,趁热喝才管用。”她的笑容格外灿烂,眼睛里却藏着不易察觉的急切。
“先放桌上吧,我写完这道题就喝。”我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不行呀”,她把杯子往我手边递,几乎要碰到我的嘴唇,“妈说了,必须看着你喝下去,凉了药性就差了。”“药性?”我猛地抬头,捕捉到她瞬间的慌乱。
刘倩的手指攥着杯托,指节发白,视线不自觉地瞟向我书桌角的中医书——那是我前几天从图书馆借的,正翻在“妇科养生”那一页。我心里咯噔一下,接过杯子的手顿在半空:“好像太烫了,我去加点凉白开。”
“别!”她突然失声喊出来,伸手按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差点打翻杯子。我们都愣住了,她赶紧松开手,僵硬地笑:“妈说这温度喝最好,兑了水就没用了。”她的声音发颤,我这才确定,这杯红糖水绝对有问题。
我借口要去卫生间,把刘倩打发走,反锁房门后,心脏狂跳不止。我端起杯子凑近鼻尖,浓郁的甜香下,藏着一丝极淡的辛辣味。我快步走到书桌前,顺着刘倩刚才的目光看去——书页上画着一种管状小花,标注着“红花”,下面一行字刺得我眼睛发疼:“活血破瘀,孕妇忌服,恐致流产。”
血液瞬间冻结。我想起上周深夜,听见张澜和闺蜜打电话,说自己“又怀上了”,还叮嘱对方别声张,说月份太小怕不稳。刘倩肯定知道这件事!她们给我喝掺了红花的红糖水,偏偏选在我“生理期”前——这哪里是补身体,分明是想害我!
父亲前几天提过,等我成年就把母亲留下的一笔存款转到我名下,还说以后公司股份也会分我一部分。张澜当时脸色就不好看。原来她们是怕我分走财产,想趁这个机会,用“生理期大出血”的名头毁掉我,甚至让我落下病根!
愤怒像火一样烧遍全身,我攥着杯子的手不停发抖。不行,我不能坐以待毙。看着杯里深红色的液体,一个大胆的念头冒了出来——她们想害我,那这杯“补品”,不如物归原主。张澜不是把这个孩子当宝贝吗?就让她尝尝自己酿的苦果。
整个下午我都在紧张中度过,刘倩来敲了两次门,都被我用“作业没写完”搪塞过去。晚餐时,我故意吃得很少,脸色装作苍白无力。张澜假惺惺地问了两句,刘倩则一直用探究的目光盯着我,像在确认什么。
机会在饭后出现了。张澜习惯喝参茶,往常都是保姆泡,今天保姆请假,她得自己动手。我抢先起身:“阿姨,我帮你泡吧,你坐着歇会儿。”张澜有些意外,随即笑道:“好啊,冰糖放两三颗就行。”刘倩立刻站起来:“姐,我帮你!”
“不用,很快就好。”我快步走进厨房,反手关上门。心脏跳得像要冲出胸腔,我从壁橱里拿出参片和冰糖罐,旁边正是那包深褐色的古法红糖。我拿出一个和刘倩送水时一模一样的马克杯,放入参片和冰糖,冲入热水。
接着,我掏出早上从红糖水里过滤出的红花碎屑——幸好我早有准备,用纸巾包着藏在口袋里。我颤抖着把碎屑倒进参茶,快速搅匀。深红色的参茶颜色深了些,刚好被参片的色泽掩盖。
“阿姨,你的参茶。”我端着杯子出来,尽量让声音平稳。张澜接过杯子,吹了吹就要喝。刘倩紧紧盯着杯子,又看看我,眼神闪烁。我拿起一杯白开水:“我有点不舒服,回房休息了。”
刚踏上楼梯,我就听见张澜喝了一口参茶的声音。我逃也似的跑回房间,把那杯没动过的红糖水倒进马桶,冲得干干净净。躺在床上,我竖着耳朵听楼下的动静,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深夜十一点,一声凄厉的惨叫突然划破寂静:“啊——我的肚子!”紧接着是父亲惊慌的呼喊:“小澜!怎么了?血!怎么这么多血!”我猛地坐起来,手脚冰凉。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像一把冰冷的刀,刺穿了夜的宁静。
我躲在窗帘后,看见张澜被抬上担架,脸色惨白如纸,睡裙下摆全是刺目的红。刘倩跟在后面,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路过我窗口时,突然抬头看了一眼,眼神里满是惊恐和怀疑。我赶紧缩回身子,心脏狂跳不止。
那一夜,我睁着眼睛到天亮。救护车的鸣笛声像魔咒,在我脑子里反复回响。我既害怕又解气——是她们先算计我,我只是自保而已。可一想到张澜痛苦的模样,又忍不住浑身发抖。
第二天中午,父亲和刘倩回来了。父亲一夜之间老了十岁,眼窝深陷,胡茬杂乱。他坐在沙发上,声音沙哑:“孩子没保住,医生说……是误食了红花,导致大出血。”刘倩突然哭喊道:“爸!昨天是姐姐给妈泡的参茶!”
父亲猛地看向我,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痛苦。我强作镇定地站起来:“爸,我只放了参片和冰糖,根本不知道什么红花。倒是刘倩,昨天硬要我喝红糖水,还不让我兑水,现在想想好奇怪。”
刘倩脸色瞬间惨白:“你胡说!是妈好心给你补身体!”“好心?”我拿出书桌里的中医书,翻到红花那一页,“这种能让孕妇流产的东西,怎么会出现在我的红糖水里?”父亲看着书页上的标注,又看看刘倩慌乱的表情,眉头拧成了疙瘩。
“参茶杯子我让医生化验了,里面有红花。”父亲的声音带着疲惫,“可家里的红花是哪来的?”刘倩突然崩溃大哭:“别查了爸!是意外!都是意外!”她的反应太过激烈,反而让父亲起了疑心。
我知道刘倩在怕什么——她怕查出红花是张澜准备的,更怕父亲知道她们想用红花害我的真相。果然,父亲沉默了很久,最终叹了口气:“也许是小澜自己不小心混进去的,这件事……到此为止吧。”
张澜出院后,变得沉默寡言,看我的眼神总带着探究,却再也不敢轻易招惹我。刘倩更是躲着我,每次遇见都低着头快步走开,眼底的恐惧藏都藏不住。父亲对我比以前温和了些,却也总带着一丝疏离——他大概是猜到了什么,只是不愿戳破。
年底,父亲把母亲留下的存款转到了我名下,还悄悄告诉我,等我考上大学,就给我在学校附近买套小房子。“小薇,”他拍着我的肩膀,声音沙哑,“这个家委屈你了。”我鼻子一酸,却什么也没说。
开春后,我考上了外地的大学。离开那天,张澜和刘倩没去送我,只有父亲帮我拎着行李。火车站台上,他塞给我一张银行卡:“不够就说,别委屈自己。”火车开动时,我看见父亲站在原地,身影越来越小。
后来听家里的老保姆说,张澜因为子宫受损,再也怀不上孩子,和父亲的关系越来越淡。刘倩高考失利,早早地嫁了人。而我在大学毕业后,留在了外地工作,很少回家。
那年秋天的红糖水事件,像一道伤疤,刻在我们每个人心里。我至今不知道,父亲是否真的查清了真相,但我明白,在那场没有硝烟的家庭战争里,没有赢家。只是从那以后,我学会了在逆境中保护自己,也懂得了人性的复杂从来不是非黑即白。
如今每当看到红糖水,我都会想起那个惊心动魄的夜晚。那杯藏着算计的红糖水,最终让算计者自食恶果,也让我在人生的岔路口,逼自己长出了坚硬的铠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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