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舞台上的中国“核”声

（来源：南湖晚报）

转自：南湖晚报

　　N记者 王国伟 李舟英 张奎超

　　国际原子能机构（IAEA）成立于1957年，总部设在奥地利维也纳。IAEA是联合国系统中独立的政府间国际组织，致力于推动安全、可靠与和平利用核科学技术。

　　奥地利维也纳，波光粼粼的多瑙河畔矗立着由七座大楼组成的“联合国城”——维也纳国际中心。作为联合国四个总部之一，此处汇集了国际原子能机构（以下简称IAEA）等重要国际机构。

　　1984年1月，我国正式加入IAEA，一批来自中国的核电人也开始逐渐走向这个国际舞台。

　　一清早，姜福明走进自己在IAEA的办公室，开始了一天的工作。在这里，他带领着一支30余人的团队，成员来自18个国家，负责组织编制核安全标准和核安保导则，开展成员国的同行评估、咨询评估和核安全安保能力建设工作。

　　从中国首座自主设计、建造和运营的秦山核电站出发，到IAEA首位核安全领域的中国籍高级安全官员，姜福明是中国核电人走向国际舞台的一位代表，也是中国从自主发展核电到参与国际治理的亲历者。

　　“从秦山起步，我国的核电建设和运营业绩，全球有目共睹，这些珍贵的经验可以通过IAEA在全球共享。”在姜福明看来，中国的核电经验还能发挥更多作用。

　　在全球核安全领域“治未病”

　　“核安全高于一切”是核安全文化最重要的基石。“古代名医扁鹊有个观点，‘上医治未病’。我们就是在全球核安全领域‘治未病’，帮助成员国把任何影响核安全的因素消灭在萌芽阶段。”来到IAEA的十多年里，姜福明的足迹几乎到过有核电站的所有国家，他形象地用中医智慧来总结核安全经验，帮助核电企业及早和及时发现问题，防微杜渐，并提出切实可行的整改意见。

　　姜福明的老家离秦山核电站直线距离不到20公里，这让他对核安全有着更深入的理解。在他看来，不管是在秦山工作还是在IAEA工作，很重要的一个目的就是——“让那些生活在核电站附近的居民和他们的亲人更放心和更安心”。

　　如何做好这份工作？姜福明深知“取法乎上，仅得其中；取法乎中，仅得其下；取法乎下，无所得矣”的道理，他在组织核电站“健康体检”的时候坚持IAEA的高标准，“我们会让成员国的核电企业和核电厂知道核安全的高标准是什么，怎样通过充分的自我认知、自我修正和自我改进，对核电厂进行持续改进。”

　　核电“健康体检”的道理同样如此，核电“体检医生”需要对照IAEA核安全标准，对核电企业、核电厂各个领域进行全面评估评价。

　　几年前，在某个成员国进行安全评估时，姜福明和团队发现该国某核电站设备和管理都存在不少问题，经过全方位“体检”，开出了具体的“药方”。沟通中，姜福明耐心地向企业解释这些问题为何重要、为何需要整改。

　　对方认真听取并接受了姜福明和团队开出的“药方”。之后，该企业负责人专门致信IAEA，感谢机构支持该核电站安全业绩提升，从而能够使该核电站的安全指标进入世界先进水平。

　　“让世界各地的核电站都能够坚持高安全标准、持续高业绩运行，是我们的职责。作为一位曾经的中国核电人，能够承担这样的使命，我感到很光荣。”姜福明说。

　　带着“秦山经验”走向世界

　　2013年，姜福明刚踏入维也纳国际中心，就有一种进入大家庭的感觉。这里的不少同事还去过秦山核电站，对中国的核电事业发展很熟悉。听着同事们一句句“Welcome”或带着口音的“欢迎”，姜福明很快融入了IAEA。

　　跨国界的友好，多元文化的包容，对核安全的共同追求，加上姜福明长期在国际核安全领域积累的经验，很快在IAEA实现了同频共振。

　　姜福明是土生土长的海盐人，亲眼看到了秦山核电站的建设和运行，对家乡发展的贡献和促进作用。1997年，成绩优异的他竞聘到秦山核电站工作，这让他深感兴奋，同时也感到责任重大。

　　在秦山，他参与了核电站调试工作，走遍了厂区里可以接触到的每个角落，如同海绵般吸收着知识。在他的印象里，秦山核电站的工作人员每天都在力争做到极致，“安全第一的理念、追求卓越的劲头、持续创新的锐气，就这样在无形中融入了自己的血液。”

　　作为中国和加拿大的合作项目，秦山核电站三期让他第一次有了接触国际同行的机会。“当时，大家都铆足了劲，对标国际高标准，安全上执行严要求，调试进度争取提前，保障项目安全顺利实现商业运行。”机组商业运行后，姜福明组织开展秦山三期大修计划工作，经过几年的努力，在确保安全的前提下，大修工期从首次的70天优化至30天，这是同类机组中的优秀水平。

　　“我们走的路比同行更努力、更辛苦，同时也更安全、更快地达到了我们设定的目标。”谈到早期在秦山的经历，姜福明非常自豪。

　　2008年，姜福明赴中核集团北京总部任职，组织中核集团核电机组的安全运行和质量管理，也更多地参与IAEA和其他国际组织举办的活动。2010年，姜福明牵头启动国际核安全文化评估对标项目，促进了下属核电站核安全业绩的持续提升。

　　2011年，姜福明将上述经验在美国夏洛特召开的国

　　际核安全大会上进行了分享，得到了国际同行的高度认可和传播。“核安全领域的国际合作和对标，让我们看到了自己的短处和长处，能够取长补短、自信前行。”

　　核电运行安全是全球性话题，IAEA的核安全标准，也凝聚了全球所有核电国家发展过程中积累的经验。“在编制核安全标准的过程中，我们把各个国家最新的优秀实践做法加进去，不断提高标准，其中当然也缺不了中国经验。”姜福明说。

　　跨文化传播核安全文化

　　今年7月，姜福明在维也纳偶遇一位核电企业高管。该高管一见到姜福明就挥着手打招呼：“The shepherd should smell like the sheep（牧羊人要有羊味）。”姜福明会心一笑，因为这句话就出自他本人。

　　2024年9月，姜福明在阿联酋阿布扎比举办的由全球核电企业一把手参加的世界核电运营者协会双年度大会上代表IAEA作主旨发言，提到核电企业高管需要多去现场，倾听员工的关注和诉求，他诙谐地用“牧羊人要有羊味”来概括。不承想，这句话之后被广为引用。

　　“牧羊人要有羊味”，也是对核电管理者的提醒。在姜福明看来，想“治未病”，就需要深入现场，才能在第一时间发现问题、分析问题和解决问题，以防问题进一步扩大。

　　作为国际组织的一员，姜福明一直在研究跨文化交流经验，让核安全故事被更多人知晓，让来自不同文化背景的核领域高管听得进、记得牢，并愿意内化、传播。

　　姜福明谈到，他现在的一个重点工作就是在成员国授课，传播核职业领导力和核安全文化故事，潜移默化地影响核领域从业者，让大家在处理和安全相关的问题时永远如履薄冰。目前，他的授课覆盖学员2000余人。“这将是我一辈子的爱好，我会一直做下去！”被问到未来的工作计划，姜福明语气坚定。

　　在IAEA工作的这些年，姜福明最大的感受当数“核电安全事关全人类福祉”。他以家乡举例，深有感触地说：“我出生在海盐，职业发展始于海盐，亲身感受着秦山核电发展的40年，也直接受益于秦山核电发展的40年。”

　　在姜福明心里，家乡海盐就是和“核”共生的典范。“前一阵子我注意到了一份全国百强县名单，海盐县在列。数据告诉我们，海盐县的经济民生发展与核电事业发展是相融相生的。”据统计，秦山核电发展至今，带动发展核电关联企业超130家，总产值超300亿元，吸纳就业约2万人。

　　“随着全球核安全治理越来越重要，我期待更多有志于从事核电事业的年轻人加入进来。”姜福明说，希望年轻同志培养国际化的视野和情怀，工作中既要脚踏实地，也要仰望星空，成为所在领域的佼佼者，同时不断提升自己跨文化交流和沟通的能力，以及跨文化领导能力。

　　留言墙

　　“自主创新、融合发展”融于所有秦山核电人的血脉，作为秦山核电的一分子，我深知安全源于细节，卓越成于坚持。这里教会我以现场为课堂、以问题为师，持续提升电厂创新能力、自我修正能力。愿新一代核电人脚踏实地、敢于创新，让安全基石愈发坚实，为中国核电名片增光添彩。——秦山核电科技创新处处长 张维

　　我们虽然在浙江的一个县城工作，但与国际保持着紧密联系，尤其是在核安全领域，全球核电是一个整体。中国积累的核电优秀经验，能在国际上广受认可，我深感自豪。看到优秀的“老秦人”走向国际舞台，为全球核电站开展“体检”，把中国智慧融入国际核能治理，给了我们很大启发。青年核电人才同样需要树立远大志向，并具备国际视野与跨文化沟通能力，为全球核安全贡献力量。——秦山核电经营计划处副处长 詹绍敏

　　站在秦山这片中国核电的起步之地，我深感自豪与责任重大。秦山核电给予我们年轻人最宝贵的是“自主创新、融合发展”的秦山经验，更让我们立足本土却胸怀全球。我们要努力将中国实践用世界听得懂的语言分享给更多人，让秦山经验在新一代核电人身上焕发新的光芒。——秦山核电党群工作处工作人员 张诗洁

　　国际原子能机构·大事记

　　1957年7月29日，国际原子能机构正式诞生。

　　1984年1月1日，中国正式获得国际原子能机构成员国席位，同时也顺利成为机构指定理事国。

　　1988年9月，中国与国际原子能机构正式签署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和国际原子能机构关于在中国实施保障的协定》，1989年9月18日起生效。

　　2010年8月16日，中国国家原子能机构与国际原子能机构签署了核安保合作协议，以进一步加强双方在核安保法规标准等方面的合作。

　　2025年4月9日，中国国家原子能机构与国际原子能机构在北京签署《技术合作国家计划框架》，围绕核能安全与发展重点方向进一步深化合作。此外，双方还签署了《关于安全、和平利用核技术领域教育培训合作的实际安排》。

　　本版图片由受访者提供

　　讲述人：姜福明，浙江海盐人。1997年到秦山核电参加工作，2008年竞聘到中核集团总部任职。2013年竞聘到国际原子能机构（IAEA），目前担任IAEA核安全与安保部协调司司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