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在20年前,如果要问非洲的希望在哪里?那么答案毫无疑问,一定是位于大陆最南端的南非。
那时的南非,是整个非洲大陆的经济心脏,它的GDP总量一度高居全球第六,人均收入更是中国的十几倍。
它拥有非洲唯一完整的现代工业体系,能制造自己的战斗机和装甲车,它的发电厂照亮了半个非洲,电力甚至可以稳定出口给邻国。
然而,就在全世界都以为这颗“非洲之星”即将突破发展桎梏之时,一场史无前例的大衰退却骤然降临。
从上世纪末到新世纪初,仅仅五年时间,南非就从“资本的宠儿”,直接坠入了万丈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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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济奇迹”直接变成了“经济废墟”,昔日被誉为“非洲的欧洲”,如今更是沦为“全球最贫困的国家之一”。
从全球第六到一贫如洗,南非只用了短短五年,这期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其兴也倏
南非的现代化起飞,源于19世纪末的“矿业革命”,当钻石和黄金在这片土地上被发现之时,就注定了,西方的资本、技术和野心将会蜂拥而至。
到1887年,最先入场开采钻石的德比尔斯公司,其市值就已经达到了惊人的2343万英镑。
出于对钻石高盈利能力的信任,欧美市场更是疯狂追捧德比尔斯公司的股票,以至于直接将面值1英镑的股票市值炒到了5英镑,简直比钻石都要值钱。
而在巨额的资本和利润影响下,也催生出了非洲大陆上最强大的铁路网络与现代基础设施,1869年,南非的铁路干线还仅仅只有110公里,可到了1905年,就已经暴增至4190公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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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公路建设也没落下,到1920年,南非的省级公路总长已达7.5万公里,2.4万辆客车与9000辆货车的保有量,不仅独霸非洲,放眼当时的世界,都是相当可观的存在。
矿业的繁荣、人口的激增、以及交通的便利,共同催生出了庞大的市场需求,也迫使南非迅速建立起现代工业体系。
这套工业流水线围绕矿产展开,近的像矿井坑木和炸药,远的覆盖金属和机械制造,可以说是直接将南非变成了一个不会停止的“挖矿机器”。
毫不夸张的说,黄金和钻石为南非的“起飞”提供了最原始、最暴力的资本积累,以至于到20世纪80年代时,南非更是凭借这些“上天的恩赐”,建立起一个近乎无懈可击的经济体。
不过,在这片繁华之下,却也隐藏着一个致命的“原罪”,这便是种族隔离制度。
要知道,历史上,大缺大德的西方诸国可是搞过臭名昭著的“奴隶贸易”,现在直接到了“黑人”的大本营,他们又岂会轻易放过压榨剥削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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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掌控绝大多数的土地、矿山和关键资源,不到10%的白人精英通过“种族隔离制度”,将占人口绝大多数的黑人死死地压在社会底层。
在法律上,黑人被剥夺了公民权,被强制划分在10个贫瘠的“保留地”或“黑人家园”,想要进入其他的城市,甚至都需要专门的通行许可。
在经济上,白人的平均收入更是黑人的十倍以上,最好的学校、最先进的医院,几乎完全被白人垄断,给黑人剩下的,只有拥挤的教室、缺页的教材和“碰碰运气”才能看病的诊所。
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黑人群体都被当作廉价的劳动力,负责下矿井、并驻扎在流水线上,只为这台“挖矿机器”提供基础的“燃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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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落后的国家结构,自然积累出深厚的社会矛盾,而在战后争取民族独立的大环境中,南非也不出所料地成为了“异类”,被国际社会长期排斥。
到90年代初,内部的抗争和外部的压力终于让这个国家的社会结构出现了裂痕,而这一次剧烈的变动,也将给这个国家的发展带来颠覆性逆转。
1994年,纳尔逊·曼德拉当选为南非历史上第一位黑人总统,种族隔离制度也在这时被正式废除,被压迫的黑人欢欣鼓舞,全世界都在期待一个“彩虹之国”的诞生。
但谁也没有想到,这场正义的伟大转变,却意外地触发了经济和社会秩序“最脆弱的神经”。
随着政治制度的剧变,原本占据社会中高层的白人群体,又一次充分发挥出自己压迫黑人留下的“被害妄想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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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因为担心自己的财产遭到威胁,便自发组织了一场规模浩大的“外逃”行动。
据统计,在种族隔离结束后的短短五年内,超过50万的白人精英集体“跑路”,最关键的是,他们还不是普通劳工,而多是企业家、工程师、医生、农场主等重要角色。
由于骨干人员的流失,约翰内斯堡的三大纺织厂,在三年内相继倒闭,直接造成了万人规模的失业。
当经验丰富的白人农场主离开后,农场种植也在一夜之间陷入瘫痪,粮食产出直接暴跌30%。
即便新政府推动了土地改革,试图将土地归还给黑人,但由于缺乏培训、资金和技术支持,超过90%的再分配农场都因经营不善而遭到闲置,甚至引发了地区性的饥荒。
人才和技术的真空,可以说就是南非在短短五年内从“全球第六”坠落的直接原因。
这个国家迎来了自由,却没机会同步提升对国家的管理培训和教育普及,而由此导致的国家“空转”,远比经济数据的下滑更为致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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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衰也忽
其实,即便是到了这个地步,南非也并非没有重振旗鼓的希望,毕竟,他家是真的有矿,产业基础也是实打实的存在。
可就在这个时候,白人曾对黑人实施的全方位压榨又开始发挥“历史遗毒”了。
试想,连经济与产业的接管,黑人们都无从学识,当他们当家作主后,又怎么可能玩得明白复杂的国家政治?
新南非政府在接手国家后,面临的第一个核心任务就是:如何纠正历史的不公?
为此,他们推出了“黑人经济赋权法案”,希望通过政策倾斜,提高黑人在企业中的持股比例和管理层比例,这一政策,初衷自然是好的,但在执行过程中,很快就变了味。
毕竟,新南非政府显然不会有意识,在赋予民众特权的同时,也要加强国家的监管与反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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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在没有配套制约体系的情况下,这项政策不仅没有惠及广大的底层黑人民众,反而催生出了一个依附于国家的“黑人官僚资产”阶层。
在祖马执政时期,南非的国有企业一度成为了各路利益集团分食的“唐僧肉”,官僚体系就此膨胀,效率也变得极其低下。
当一个国家的政府高层不再专注于“生产”和“创业”,而是热衷于“搜刮”和“囤富”,这个国家的经济自然也将彻底熄火。
尤其是在长达百年的开发过程中,南非的经济结构,还一直存在着对矿产行业过度依赖的现象,这就让国家的发展陷入了另一个绝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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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南非陷入内部混乱的十年间,全球化浪潮席卷而来,南非原本就不算强大的制造业,在全球竞争中被迅速吞噬,不仅成本毫无优势,技术更是严重断代。
资本毕竟是逐利的,在见到南非这样的现状后,国际投资也开始大规模从南非撤出,转向效率更高、生产更稳定的亚洲市场。
直到此时,南非才愕然发现,在脱离了外资之后,自己手里居然只剩下了定价权被大国垄断的矿产资源,解决就业最后的“出路”也就此遭到堵死。
当工业停摆、农业荒芜、失业率高举时,社会秩序的崩溃就成了必然。
于是,南非的谋杀率、抢劫率开始位居世界前列,在约翰内斯堡和德班的某些区域,晚上出门直接成了“高风险行为”,而警察系统也因为腐败问题和资源紧张,难以有效治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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讽刺的是,这个国家最后完整运转的,竟然只剩下了野生动物保护区的生态链,何其悲凉……
南非的繁荣,开始于“矿业革命”带来的巨额财富,同时也是建立在种族压迫之上,而这也就注定了,在推倒旧世界后,新世界的建立必将困难重重。
可惜的是,制度的改变不是一夜之间的胜利,而是需要长期投入的系统工程,如果无法有效开发、管理与维护,再丰富的资源也只能变成沉睡的财富……
参考文献
《“彩虹之国”如何走出暗礁,站在好望角之巅?》刘馨蔚
《“彩虹之国”三十载:后种族隔离时代南非国家民族凝聚力建设的探索与展望》王昊午
《“矿业革命”背景下的南非与南部非洲》刘伟才
《30年后,南非又一次站在十字路口》沈陈
《南非后种族隔离时代的统治阶级与南非的不发达》[南非]默莱斯茨·姆贝基
《外国直接投资对南非经济增长的影响》Mackenzie Kumbirai
《新南非土地改革研究(1994—2018年)》寿天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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