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早上迎着阳光去小馆,晚上跟着星星去回家,劳累但快乐着。在小馆与回家的路上,我可以想一些事,呼吸着泥土地里散发出清新的气息。在村口总有一只瘦小的流浪狗在等我,等我给它专门带回去的废食。一段时间这也成为我和小狗之间的默契。我每次总是停下来,看它吃完之后叫唤两声,摇着尾巴高兴地离去,我才想起我还要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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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小馆,是我的营生之道。有人喜欢无事来坐一坐,喝一杯热茶,谝一谝闲传,抽一根纸烟。许多好事和坏事在我不出门时,也知道得一清二楚。但我不能说道,许多事情会随风吹去,也会在太阳下晒干。所以我也经营着许多村庄的事情。
逢天阴下雨时,小馆也热闹起来。也总有几桌喝酒的。其中不免有大声的吆五喝六地划拳行令,尽情渲泄。几乎不动筷子夹菜,仿佛这时他们就是世界的主人,天王老子来了也不怕。而旁边的几桌人也围了过来看热闹,大声划拳的人便递过几支烟,陪个笑脸,有时敬一杯酒,说,声大了不要见怪。围观者接过烟,连说尽兴尽兴,随后又各归原位。酒能活百事,也能解千愁。我不能判定酒喝多之后他们的感受,但现在的畅快之情一定是写在了脸上的。
小馆门前是一条很狭窄的柏油马路。如一条黑蛇蜿蜒而过。在瓜果成熟之时,门前也成了大市场。路两边几乎全是乡人们拉着从地里摘出来的甜瓜,载于电动三轮车上,紧挨着排着队等候天南地北的客商来收货。他们大声说话,比划着瓜果的优劣,谈论着价钱的高低。因各种原因,有的很快卖出,有的则滞留很长时间。他们脸上表情各异,有的欢喜,有的忧愁。但最终都在嘈杂声中谈成交易。然后进入小馆,随意的吃点便饭,又匆匆的离去了。
我也勤奋地在我的小馆里操劳着。每一个来的顾客我都要招待好,并且要让他们不能失望。母亲常说,天的眼遮不住,人的口捂不住,好坏在于人嘴里。我也深知做人要诚实,做生意要厚道。我不敢怠待每一个顾客,只希望他们能多留些欢声笑语在小馆,多留些影子在饭堂中。
家乡的老豆腐好吃。是用柴火烧的那种很纯粹的老浆豆腐。我每天做豆腐菜都需要二十斤左右的油炸豆腐片。每天天刚亮,村上做豆腐的老汉便如约给我送到家。我洗漱过后,先要切一块沾着盐生吃,那简直就是儿时的味道,让我很是欣慰。因我还要赶早去市场买菜,这些炸豆腐的活儿便落在母亲肩上。母亲毫无怨言,总是认真地把炸好的豆腐片摆在竹笼上,它们黄亮亮的躺在那里,像是一群听话的孩子。妻子则在小馆里擦桌抹椅,摘菜剥葱。我们也像极了种庄稼,早种晚收,流着汗水,分享着一天的喜悦。
太阳早出晚归,日子一天天重复着。我从没有奢望那一天会走入富裕的境道。只是一份安宁与坚守,一份清静与执着。所有念想之外全是对乡村的依恋。有人说,重复不间断的做一件事,可能会改变命运。而不断的变换做事,可能只会纸上画圆。我的福运很快的降临了,努力的拼搏与坚执,使我的命运有所改变。重复的意义与美味小馆的完美结合,再次让我的付出有了回报。
小馆给我增添了生活的乐趣。工作之余我也努力的读书和作文。我读沈从文的散文,也读汪曾祺的美文,还读贾平凹的小说。我总是陶醉于大师美文的意境之中,也沉迷于贾先生小说的人物语言特性的纯朴之美。有时好像趴在玻璃窗上的蚊蝇,只觉得眼前一派阳光却死活寻不到出路,在哪里乱碰乱撞。但我却坚信窗子堵住了,门却开着。梦想能在“文学洛神”萧红的北国雪城呼兰河边仰望满天星光,梦想能与老舍先生在北平城瓦舍街巷洞察踱步,梦想能进入心存山河的美人林徽因的至臻诗情中。
然而我却真实的生活着。我跺跺脚证明我不是虚无的存在。我脚踩大地,头顶蓝天,随便望一处,都是美丽的风景。我十多年没种庄稼了,忽然有了种庄稼的想法。种点麦子吧,这也不耽误我的营生。秋种夏收,都是机械作业,也省时省力的。冬天下了一场大雪,麦子长势很好。我去地里看了几回,它们拥挤的如兄弟姐妹,抱团生长。也好像我的亲人,风一吹过,便与我倾说着简单的话语。我想也只有这时候,我的小馆,我的麦子,还有另外一个我,才是最和谐的画面。
小馆子的顾客大都是周边邻村的人。平日里人们省吃俭用,在家里很随意地做饭。也只有农忙时和庄稼收获时,小馆子才会忙起来。农忙时的人们此时已精疲力尽,也不愿在家动锅弄灶,一来耽误时间,二来可能还有帮忙的亲戚朋友。必须是要让进馆子的,随便叫两个菜,喝两瓶啤酒,吃些泡馍或饺子之类的主食。在一番你推我让之后,便各自开始受用起来。脸上的笑容掩没了平日的忧伤,完全沉浸在收获之后的快乐中了。我看到他们的喜悦,好像觉得也是我的庄稼丰收了。
诚然,我的小馆,虽然设备陈旧,没有城市中那样的光鲜亮丽,但却像极了乡亲们朴素的脸,是耐看而又能抵抗风霜雨雪的。小馆于我,是生活的全部,也是快乐的拥有。我总是花许多心思认真地经营着。就如一朵微小的花儿,它也要怒放,也要展示它的娇艳与顽强的生命力。我不会让它受到创伤,因为它的命运与我息息相关。
也正如此,我冷落了父亲遗留下来的农具,比如锄头、钉耙、铁锨等。让它们在墙角无声息地休眠。但我也不忍心,它们曾与我一起在黄土地里劳动着,一块在太阳下见证着流出咸涩的汗水。我总想在适当的时候,把它们挨个都用一下,以证实我与它们没有疏远。其实我心里与它们有很亲切的感触。于是,我早晨起来早的时候,便拿起锄头锄后院土地上的杂草,拿铁锨翻一翻菜畦边不平的地方,拿钉耙把一些高出或低凹的地方推拉平整。这些农具总如我的亲人,在它们帮助下,我的小院也确实美观起来。我也仿佛看到父亲站在旁边对我没有遗忘本心而微微露出的笑脸。
每当我经过这些微小但充实地劳动之后,便感到全身精力充沛,心情也十分愉悦。然后驱车到我的小馆,一切都如有五彩光环笼罩着,显得那么祥和与温馨。而从这一刻起,我大脑中便摆脱了一些与我无关的闲情琐事,真正地得到了一种精神上的放松,那就是全身心地投入到我的小馆运营之中。
我也喜欢在后院养些花草,来触及在家的心情。看养眼的花草,也能抹平在小馆里遇到不顺心的事而生发不好的情绪。花草是随风而长,随雨而旺,不需人为地去呵护。我也曾试图把它们分离出来一些,移载至花盆,然后再放进小馆子,任它们肆意的开花结果,给小馆增添些景致。结果没入我愿,大部分都死去了。我才恍惚意识到,本该在大自然中生长的东西,人为的拆散想如你所愿,十有五六也是不能成功的。我想我的小馆也一样,在这块土地上已生根,与乡人有了感情,如果搬移至其它地方,会是什么样的后果呢!
闲裁蕉叶题唐句,细嚼梅花读汉书。在我开小馆期间,有幸出了我的第一本诗集《乡语情思》。在后记中我写道:
这本诗集是我对文朋诗友呈上一份不合格的答卷,也是我对自己写作这些年的一个不太满意的交待。把它整理成册,是为了保留这一份心血和辛酸。
文学的道路布满荆棘,是风雨无常的。是需要人倾尽毕生精力走下去的。在文学之路上,我经常会看到一些高山,一些大树。而我只是黄土地上的一个土疙瘩,也是路边的一株野草。我经常仰望大山的挺拔和雄伟,愿有一日能沾染山神的灵魂,倾听山神的明语。我也经常观望一些大树繁茂的枝叶和蓬大的躯干,我想它们也一定是吸收了日月的魂魄,世事的沧桑,天地的精华的。
写作这些年来,我走过不少弯路,也付出了许多时间和精力。我从初中时期就喜欢上了文学。就给不少校刊校报投稿,偶尔也有一些投稿变成铅字。使我对迈入文学这个神圣的殿堂更加有了十足的信心。以后又有文章陆续在《文化艺术报》、《青海湖》、《渭南日报》、《韩城日报》、《阳光报》、《文学陕军》等报纸期刊和各文学平台发表。
在这里,我要感谢许多名师的友情援助。他们的大作与诗文,都如同一道亮丽的光环在我头顶上闪耀,使我永远追寻的方向。
这些收获与成绩,都是小馆给予我无尽的支持。让我看清了人世的悲欢与冷暖,认识了人间的善良与大爱。也看到了社会上一些丑恶的面孔,更了解到乡村人的纯朴与憨厚。
不幸的是,在开小馆的第三个年头,母亲走了。她走的那么焦急,走的那么无奈。临走前还叮咛我把小馆经营好,不要让乡邻们戳脊背。能看出来,母亲也是为小馆付出了心血,以至于她念念不忘。想到母亲每天来来回回,不论风雨地奔波于小馆和家之间,我有许多的伤感只能忍疼于心,化悲于怀。
我与妻子努力的经营着,为了不让母亲感到失望。当我稍有空闲坐下的时候,便能看到母亲在哪里涮碗扫地的影子。妻子也常说母亲好像在她身边一样,和她一起说着话,并一起干着活。
有风的日子,小馆挡住了风。下雨的日子,小馆遮住了雨。人活着,都没有想象中的完美,静而不争,万般随缘。在生活的晨起暮落里,健康的活着,适当的忙着,让柴米油盐有幸福的着落,让琴棋书画有安然的停靠。也是人生的通透和简单。人是如此平凡和脆弱,如此的不堪一击。小馆却坚强的硬撑在那里,为我挡风遮雨,促我勤奋前行。
乡村小馆,揉进了诸多的乡情,感悟着人生的悲欢。清晨的阳光总是给人无限的力量,而夕阳西下时,远处灿烂的风景也给人无限的想象。或许,多年以后,许多事情与经历都会成为被遗忘的过往,但我的小馆一定还会珍藏在我的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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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杨发兴,笔名北尘。陕西省散文学会会员,大荔县作协副主席。有文章刊发于《青海湖》、《人民作家》、《陕西日报》、《山东散文》、《百花》、《渭南日报》、《文学陕军》等刊物媒体。其中诗歌“缤纷的雨季”曾入围第一届“路遥青年文学奖”。出版有诗集《乡语情思》,即将付梓出版散文集《瞭望》。荣获2023年度大荔县文艺精品创作“五个一 五个好”工程奖。自由职业撰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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