吓人但爽，这才是“恐怖童谣”的神

毫无预警，抱着“想看一部类似《怪奇物语》的剧杀时间”这种心情，点开了《小丑回魂：欢迎来到德里镇》……

呃，也不能说它和《怪奇物语》长得一点不像，主角都是一帮小孩儿，剧情都是孩子们团结一致对抗大怪物，就连故事的引子也对得起来——

一个男孩神秘失踪了，他的小伙伴自行成立搜查小队展开搜寻。

《怪奇物语》

《小丑回魂》

但某种角度说，两部剧，两模两样的画风和氛围。

《怪奇物语》一整个儿合家欢既视感，孩子勇往直前，大人永远可靠，唯一不和谐的吓人这一块，封顶了，也就突然扑出来“哇”你一跳，抖一激灵了事。

《小丑回魂》可不能这么轻松放过你。

它很有古早年代盛行一时的马戏团气质，包罗许多荒诞、反常的玩意儿，花瓶里伸出一张美女脸，狗脖子以下长着人类的四肢……毛骨悚然，脑洞奇大。

它是一种带着孩子气的，对恐怖近乎异化的具体的想象，想象庞大无章法，又因为天真而愈加显得邪乎。

天冷了，非常需要吓出一身热汗，神清气爽去过冬。

1.

以防知识点学杂了，先来一个梳理。

作家兼编剧的斯蒂芬·金，80高龄仍在哐哐码字的金老爷子，他的经典恐怖IP“小丑回魂”，到现在一共拍摄了三个不同时空的版本。

1990年出品的迷你剧：

2017年、2019年上映的上下两部电影：

插入一条无关小知识的扩展：

2017年票房卖爆的上部影版，如今回头看，那支小孩帮里竟出了两张熟悉的脸，眼镜小弟不就是《怪奇物语》的美男子迈克？

饱受父亲骚扰的漂亮妹妹，今年大爆剧《都是她的错》里惨惨的那位年轻妈妈。

你们美娱童星圈也这么小哦，演来演去都是他的青梅和我的竹马。

再是最新这部《小丑回魂：欢迎来到德里镇》，HBO出品，更新5集但已经续订第3季，如果按剧情时间线算，它属于这个系列的前传，一切故事的起源。

总之你记住，在这个IP设定里，一个名叫潘尼怀斯的小丑每隔27年便会苏醒，醒来，在德里镇开始吓小孩，吓一个吃一个，吃饱又休眠27年。

这非常符合朴素，且全球通用的一条童年噩梦专设，“听说妖怪专吃小孩喔”，这句万能的吓小孩神句，妥妥比“世上没有圣诞老人”更阴100倍。

2.

不过这个姓潘的老妖怪口味之刁钻，不是见小娃儿长得白白胖胖就咽口水；

与其说它吃小孩，不如说，它爱吃的是小孩的恐惧，因恐惧而疯狂分泌肾上腺素的小孩，才是令它上头的一餐美味佳肴。

这就意味着，潘尼怀斯会针对每一个目标小孩，在开吃前，不断勾出孩子最脆弱、最痛苦、最不敢直面的那个点，无限放大，化形成眼睁睁发生却畸形的一段情境，在小孩吓得哇吱乱叫之际——

biu一口吃掉。

比如失踪男孩马蒂。

镜头没有直白交代他的家庭，但一个含着安抚奶嘴晃荡的十来岁孩子，大雪夜不回家，逃票溜进电影院消磨时间，被驱赶就随意搭一辆陌生人的车……可想而知那个家是什么嘴脸。

所以潘尼怀斯为他量身打造的噩梦，是车上古怪的一家四口，戏谑妻子是荡妇的爸爸，笑骂丈夫不做结扎的妈妈，掏出一盒内脏的姐姐，神经兮兮背单词的弟弟。

故事的最后，妈妈一阵嗷嗷叫开始生产，生下了一个……

还有两个女孩，莉莉和龙妮。

莉莉对爸爸在腌黄瓜厂的意外身亡无法释怀，除了死状惨不忍睹，更因为爸爸是为了回厂帮她拿遗忘的玩具，才遭遇不测。

潘尼怀斯精准捕捉这一点，为莉莉安排了一场超市噩梦之黄瓜罐头里泡着我爸的碎尸。

龙妮挥之不去的痛苦，源自妈妈因难产而死，“我的出生造成了母亲的死亡”，于是，在一个爸爸和奶奶发生争执的夜晚，龙妮烦躁地蒙上被子，尝试把吵闹声隔绝在外，却——

落入了潘尼怀斯的子宫噩梦。

这一笔“孩子越怕什么越会被什么吃掉”的设计，实在邪恶，但就创作角度，谁能不头皮一麻地叹服，金老爷子的笔力更比潘尼怀斯吃人呢？

“吃小孩的妖怪”固然可怕，但孩子们被吃的原因本身，早就是他们活生生存在的，日复一日的噩梦——并不比潘尼怀斯人性多少。

可怜的马蒂，短短一生，应该从未感受过所谓亲情是什么滋味，他生前已经遭受着来自家庭的啃食。

莉莉、龙妮，家人的离世虽然与她们有关，但怪工厂怪医院也绝对怪不到孩子们头上，她们为此烙下心病，责难自己，更说明她们是温柔、善良的小孩。

周遭的人却利用了女孩的善良。

龙妮被同学、邻居说风凉话；莉莉得不到母亲对自己“没有了爸爸”这份悲伤的理解，她搞不定女儿，就把女儿丢进精神病院。

那个地方，对莉莉来说是被具象化的潘尼怀斯，她的人间地狱，她的坟墓。

金老爷子非但不是在恐吓小孩，应该说，他是清楚看见并深刻共情小孩之苦的人。

要知道，只有傲慢的大人才会认为，“小孩能有什么烦恼”“童年不都是无忧无虑的吗”“还是成天发愁账单的我更惨吧”……

他们不把孩子的眼泪当一回事，孩子哭，得到的是一脸不耐烦，更别说，当孩子惊恐地描述那些不可思议的画面求助于他们——骗3岁小孩呢？胡说八道！

剧里的大人，即使是黑人男孩的妈妈，一位努力为儿子提供开明、有爱之家的女性，在听完儿子的烦恼后，也只是出于母亲本能地下了一道死令：

很会阴阳了，自认为是儿子朋友的妈妈，在儿子真正需要朋友的时刻，她露出妈妈的样子。

成为了父母，就注定难成为孩子心灵的知己。

反而是斯蒂芬·金，这个游乐园小丑，一边笑容诡异一边带给孩子欢笑，是货真价实的儿童之友。

3.

除了感同身受孩子的痛点，更佩服的是，剧对这种痛点恐怖化的呈现，因为赋予超凡想象力而叹为观止。

对恐怖画面的想象力惊人，这是这部剧最大一处恐怖。

比如马蒂搭车那段，和潘尼怀斯现原形的高潮比起来，前戏中，弟弟背单词才是神来之笔。

想想看一个几岁小孩儿，全程声音嘹亮，人机一般背“绑架”“死尸”“勒死”的字母拼写，背到马蒂察觉越来越不对劲，大喊“放我出去”：

然后全车的人，四口之家，整整齐齐开始背“出去”：

不见一滴血，但死亡的血腥味太齁人。

龙妮钻进被子，整个床铺忽然变成子宫也非常精彩。她因为慌张和极度害怕，不停拍打也像极了胎儿临产的状态：

最终扑腾出去，孩子“出生”了……

莉莉的超市历险，起初毫无问题，她推着推车一路闲逛，开始有点古怪是超市里的人：

但她丝毫未警觉，自顾自地走，走过一排排货架一条条过道，超市宛如迷宫一般：

最后一抬头，已经没入死角：

后面如何叫人龇牙咧嘴，惊悚露骨，都不如这段“平静的拍摄”值得封神：整体很正常里的那一小点儿不正常，足够鸡皮疙瘩掉一地。

想象恐怖，有时比恐怖发生更刺激。

而这种张力炸裂的想象，是孩子那颗未经过多世事浸染的大脑，才可能做到的事。孩子下手总是没轻没重，包括“想象一种恐怖”。

作为成年观众，追看这些画面觉得大开眼界也是因为，离开这种神级想象力太久，而进入成人的现实世界又太长。

想想人在小时候，对“可怕”的感知力总是过分敏锐，再一经想象力发酵，停电3秒也能速速脑洞一幕3分钟的鬼片。

换句话说，我们每个人，小时候每一次无法自控地开始思维发散编排鬼故事，把自个儿吓得不行的那个时刻，都可视作“啊哈，你被潘尼怀斯锁定了”。

可恶，太容易就掉进斯蒂芬·金陷阱！

老爷子的作品也真有一点邪门，他笔下的小孩，活着是辛苦，死掉也很容易，而出演这些苦难儿童的演员，同样没能收获好结局。

1990年版《小丑回魂》里饰演比尔的乔纳森，年仅27岁在家上吊自杀，没有遗书，无声离世：

根据金小说《尸体》改编的电影《伴我同行》，16岁瑞凡饰演出身卑贱的克里斯，23岁瑞凡因药物中毒暴毙街头：

最离奇一部是《纳粹追凶》，既是金的原著也由他参与电影编剧，结果……

第一位受邀出演男主的演员，开机前死于心脏病，细思极恐的是，角色也同样因为心脏病发作而死；

来了第二位演员，好家伙，也在开机前去世。

直到1998年，电影风风光光上映了，票房、拿奖双丰收，仿佛一场触底反弹，但——

命运的齿轮又转起来了，2008年，电影上映10周年，饰演少年托特的布拉德，因吸毒过量死在家中，年仅25岁。

现在还觉得《小丑回魂：欢迎来到德里镇》很恐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