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能想到,帝国的拯救会以一场屠杀开场。
当马哈茂德二世在1808年坐上那张沾满鲜血的御座时,他脚下踩着的,不只是华丽的地毯,更是他堂兄塞利姆三世温热的尸体。
杀死塞利姆三世的,不是外敌,而是他曾引以为傲的耶尼切里军团。
从那一刻起,这位年仅二十三岁的苏丹就明白了一个道理:要想让这艘破船继续航行,就必须亲手把船上的蛀虫连同腐烂的船板一起凿穿扔进海里。
这个计划,他在心里盘算了整整十八年。
想搞明白马哈茂德二世为何非要下此狠手,得把时间往前倒腾个两三百年。
回到十六世纪苏莱曼大帝那会儿,奥斯曼帝国的军队简直是欧洲所有君王的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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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军兵临维也纳城下,整个地中海都快成了帝国的澡盆。
撑起这份家业的硬骨头,就是耶尼切里军团。
这支部队的兵源,是靠一种叫“德夫希尔梅”(血税)的法子,从巴尔干半岛的基督教家庭里挑小孩。
这些孩子从小就被带到君士坦丁堡,接受最严格的军事化管理和伊斯兰教化,一辈子不准结婚成家,脑子里除了苏丹的命令,不能有任何杂念。
他们是苏丹最忠诚的奴仆,也是帝国最锋利的刀。
可再锋利的刀,搁久了也会生锈,甚至会反过来割主人的手。
帝国扩张的脚步一慢下来,仗打得少了,油水捞得也少了,这帮人的心思就活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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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十七世纪,血税制度名存实亡,军团的规矩也破得差不多了。
当兵的开始在城里娶媳生子,开店放贷,兵营不再是单纯的军事机构,成了一个盘根错节的巨大商业和政治集团。
他们的身份不再是苏丹的奴仆,而是首都的爷。
谁敢动他们的待遇,谁想搞什么军事改革,他们就敢把谁从皇位上拉下来。
塞利姆三世想建一支新军,结果呢?
命都丢了。
这血淋淋的教训摆在眼前,马哈茂德二世看得清清楚楚:这把刀,已经不是护卫帝国的剑,而是顶在自己喉咙上的凶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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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这群人数超过十万、掌控首都兵权、说翻脸就翻脸的骄兵悍将,年轻的马哈茂德二世选择了低头。
这十八年里,他活得像个影子,表面上对耶尼切里军团客客气气,要钱给钱,要官给官,把他们捧得高高的,让他们觉得这位苏丹不过是个软柿子。
可背地里,他就像一头耐心的狼,在黑暗中悄悄磨利自己的爪牙。
他做的第一件事,是换人。
他不动声色地提拔那些对自己绝对忠诚的官员,把他们一个个安插到政府和军队的关键岗位上。
他还故意挑拨军团内部不同派系之间的矛盾,让他们狗咬狗,内斗不休,根本没法拧成一股绳来对付自己。
第二件事,也是最要命的一件,是打造自己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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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没有自己的枪杆子,说啥都是白搭。
他以学习欧洲先进军事技术为借口,在远离首都的地区,秘密组建了一支完全听命于自己的新式炮兵。
这支部队请来了法国和普鲁士的军事顾问,士兵们天天练的不是弯刀冲锋,而是怎么精准地操作最新式的大炮。
这支不起眼的力量,就是他准备在最后摊牌时,送给耶尼切里军团的“大礼”。
这十八年,帝国在外面日子也不好过。
北边的沙皇俄国像头饿熊,隔三差五就扑过来撕咬一块土地;巴尔干那边的希腊人,在英法等国的撑腰下闹起了独立。
整个欧洲都在看奥斯曼的笑话,管它叫“西亚病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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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哈茂德二世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他比谁都明白,外面的墙之所以漏风,是因为里面的柱子已经烂透了。
不把耶尼切里这根烂柱子抽掉,整个房子早晚得塌。
等到1826年6月,马哈茂德二世觉得,自己这把刀磨得差不多了。
他突然颁布了一道法令,说要从耶尼切里军团里挑些精英,组建一支叫“胜利之师”的新军,并且要用欧洲人的法子来训练。
这道命令就像往滚油里泼了一瓢冷水,整个耶尼切里军团瞬间就炸了。
这套路太熟悉了,当年的塞利姆三世就是这么干的,结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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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立刻嗅到了危险的味道。
6月15号晚上,大批士兵冲出兵营,按照他们的老传统,把象征军团的大汤锅给掀翻了。
这意思很明白,就是要造反了。
他们成群结队地涌向托普卡帕皇宫,高喊着要苏丹收回命令,交出那些支持改革的大臣。
一切似乎都在重演历史。
但是,他们这次面对的,不是那个优柔寡断的塞利姆三世,而是已经隐忍了十八年、心中怒火早已烧成熔岩的马哈茂德二世。
苏丹的反应快得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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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丝毫退缩,立刻打出了准备已久的三张牌。
第一,他命令手下从皇宫里请出先知穆罕默德传下来的圣旗,高高挂在蓝色清真寺的门前。
这面旗帜一出,就意味着号召全天下的穆斯林起来战斗。
他把一场兵变,直接上升到了保卫信仰的圣战高度。
第二,他埋伏的棋子全部启动。
那支秘密训练多年的新式炮兵部队,迅速占领了君士坦丁堡城内的各个制高点,黑洞洞的炮口,精准地对准了耶尼切里军团聚集的阅兵场和他们的主要兵营。
同时,忠于苏丹的海军封锁了金角湾,断了叛军从海上逃跑的任何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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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他争取到了最重要的力量——民心。
君士坦丁堡的老百姓,苦耶尼切里久矣。
这帮士兵平时在城里横行霸道,敲诈勒索,早就人人生厌。
现在一看苏丹打出了圣旗,大批的神学院学生和普通市民拿着棍棒菜刀就冲上了街头,汇集到苏丹的旗下,要跟叛军拼命。
当耶尼切里的士兵还在阅兵场上耀武扬威,以为苏丹会像以前一样服软时,他们才惊恐地发现,自己已经被包围了。
四面八方都是愤怒的市民和忠于苏丹的军队。
马哈茂德二世根本没给他们任何谈判和反应的机会,直接下达了开火的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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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没亮,君士坦丁堡就被震耳欲聋的炮声惊醒。
新式大炮喷吐着火舌,实心炮弹带着呼啸声,成片成片地砸进拥挤的兵营里。
那些坚固的营房在炮弹面前就像纸糊的一样,无数叛军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就在睡梦中被炸成了碎片。
侥幸从火海里逃出来的人,迎面撞上的就是外面早已等候多时的正规军和复仇心切的市民。
那一天,君士坦丁堡的街巷变成了屠宰场,大火烧红了半边天。
这场屠杀,在奥斯曼的官方记录里,被美化成了一个好听的名字——“吉祥事件”。
据后来的统计,光是当天被打死的耶尼切里士兵就至少有六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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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接下来的几个星期里,一场遍及帝国全境的大清洗展开了,数以万计的军团成员被处决或流放。
这个存在了将近五个世纪,曾让欧洲闻风丧胆的军事团体,就这样彻底地、干干净净地从地球上消失了。
干掉了耶尼切里军团,马哈茂德二世终于成了帝国真正的主人。
他开始大刀阔斧地推行改革,建立西式军队,改造政府机构,开办新式学校,试图让这个古老的帝国跟上世界的脚步。
他的这些努力,确实给帝国续上了一口气,也为后来的“坦志麦特”改革打下了基础。
只不过,这场大手术,做得还是太晚了。
就在马哈茂德二世费尽心机清理内部脓疮的时候,外面的世界已经换了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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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洲的工业革命搞得热火朝天,人家的实力是坐着火车往前跑,而奥斯曼还在追赶马车的影子。
更要命的是,民族主义的思想像病毒一样在帝国境内蔓延开来,各个民族都想着要分家单过,这股潮流谁也挡不住。
马哈茂德二世用最酷烈的手腕,打赢了他自己的战争,却无法扭转整个帝国的败局。
他像一个高明的外科医生,成功切掉了病人身上最致命的肿瘤,但病人的身体早已百病缠身,器官衰竭,最终还是没能活下来。
他死后,奥斯曼帝国又在风雨飘摇中撑了八十多年。
最终,在一战的炮火中,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庞大帝国,还是散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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