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晚出发的千问，为什么还有机会？

“互联网大厂在AI 原生应用领域已经完成不同程度的积累。那么最晚出发的千问，为什么还有机会？”

撰文｜何聆筝

编辑｜翟文婷

阿里在打开新的AI叙事结构之后，也在寻找新的支点和沸点。

刚刚公布的截至2025年9月30日季度报告，增幅最大的是云智能集团，营收为398.24亿元，同比增长34%。这是阿里AI相关产品收入连续9个季度保持三位数同比增幅。

报告期的季度营收为2477.95亿元，同比增长5%，经营利润同比下降85%，归属母公司净利润209.9亿元，同比下降52%。

阿里解释，下降的主要原因是对即时零售、用户体验及技术的投入增加，同时集团两位数的收入增长部分抵消了降幅。

而财报会上，最受关注的无疑是阿里的AI 战略。

阿里集团CEO吴泳铭强调了阿里新的AI战略：阿里正在AI to B和AI to C两大方向齐发力——在AI to B领域，做世界领先的全栈AI服务商，服务千行百业不断增长的AI需求；在AI to C领域，基于性能领先的AI模型和阿里生态优势，打造面向C端用户的AI超级原生应用，推动AI从千行百业到人人可用。

差不多10 天之前，阿里全新改版了千问，被认为是阿里AI to C方向的一颗重要落子。

一个重要背景是，互联网大厂在AI 原生应用领域已经完成不同程度的积累。那么最晚出发的千问，为什么还有机会？如何承载阿里对AI 入口的野心？

一、千问的起点为何如此之高？

11月17日千问改版公测，一周后下载量突破1000万，刷新了ChatGPT、Sora、DeepSeek的记录，成为增长最快的AI应用。还引得硅谷出现了一个新词：千问恐慌「Qwenpanic」。

朱啸虎给出极高的评价，称千问是「最聪明的国产AI，是中国市场真正需要的AI 产品」。

尽管千问还是延续了Chabot 的产品形态，跟ChatGPT、DeepSeek、豆包等没有交互的区隔，但是亮相如此吸睛，核心还是在于背后的大模型Qwen。正如朱啸虎所言，模型直接决定了千问APP的起点。

全球AI开源社区HuggingFace发布的模型榜单中，全球前十的模型中有7个来自通义，被戏谑为「屠榜」。而截至目前，阿里千问Qwen已开源300多款模型，在全球主要模型社区的下载量已经突破6亿。斯坦福大学的报告显示，阿里Qwen的重要模型贡献度已位列全球第三。

甚至黄仁勋曾多次公开肯定Qwen模型，在今年5月英伟达财报电话会上，他说，来自中国Qwen和DeepSeek是开源AI模型之中最好的。

Qwen模型在海内外收获盛赞，但在消费市场，阿里AI原生应用的存在感却一直偏弱。尤其是大模型初期推出的通义千问APP，就是大厂里的一个小透明。

根据QuestMobile数据显示，2025年9月，豆包的月活为1.72亿，DeepSeek月活1.45亿，腾讯元宝月活3286万，而通义APP的月活跃用户数为306万。

过去的通义APP，更像是大模型的「副产品」，一个模型展示的窗口，与阿里的核心业务生态结合不深。

但这不代表阿里对C 端入口、AI 时代的超级APP没有想法。

阿里此前曾将钉钉和夸克分别作为B 端和C 端的AI 入口级重要战略产品，但是大模型几乎每天都在变化。一个前不久发生的事情，豆包等AI原生应用都下场双11，直接切入电商领域，可见AI应用的进化速度不可估量。

朱啸虎预言，阿里准备用千问重构一个超级AI的入口。事实的确如此。

升级千问是阿里集团CEO吴泳铭做出的判断和决定，他认为「阿里巴巴必须要有一个AI原生的C端超级入口。」

而千问也是继淘宝闪购之后，阿里集团今年的另一个重要战略项目，负责人是阿里巴巴智能信息事业群总裁吴嘉，夸克也在他执掌之内。

阿里方面表示，千问APP 只是一个初级版本，目标是打造一个「会聊天能办事的个人AI助手」，或者说是未来的AI生活入口。

所以除了聊天足够聪明外，「能办事」将是千问APP的一个重要发力方向。所以，阿里巴巴也计划将地图、外卖、订票、办公、学习、购物、健康等各类生活场景接入千问APP。

二、AI双生子：千问和夸克

阿里对AI在C 端消费的战略是两条腿走路，但投入力度有轻有重。

一是AI改造现有业务，比如淘天、1688、高德等不同业务产品，AI含量在不断增加。同时，贴近生产力变革、强交互的产品，全面AI化，典型如钉钉和夸克。显然，这条腿迈出的步伐更重。阿里内部认为，这也是阿里手上最适合的两张牌。

另一条则是AI原生应用，此前只是落子通义APP，跟大多数chatbot 类似，但是阿里对此始终没有做大力投入。

2023年钉钉接入通义千问大模型后，一度承担起了阿里大模型在C端生产力变革的重要功能，通过个人版和通用AI能力服务广大个人用户。

钉钉曾尝试推出「钉钉圈子」、「职场人脉」等社交功能，但始终未能完成阿里的C 端突破，这些功能日活用户不足百万。相反，不断叠加的功能入口导致产品日益臃肿，遭到用户广泛诟病。2024年4月，钉钉创始人陈航回归主导战略收缩，果断砍掉非核心C端功能，转而聚焦企业协作本质，为后续明确B端核心定位。

阿里真正喊出AI超级入口，就是今年3 月份升级有一定用户基础的夸克，推出「AI超级框」，被正式确立为阿里「AI To C 核心载体」。

「超级框」的概念让人眼前一亮。产品形态不是ChatBot，也不是浏览器或搜索，而是更贴近Agent 的想法。此外，最引人关注的还是阿里在C 端终于肯下重注了。

当时吴嘉在接受采访时说，集团对夸克的要求是实现更大的用户价值，目标始终是成为AI 时代体验领先的「超级入口」……这一入口不仅整合落地通义系列大模型的最新能力，更要成为阿里在AI时代的C端的标杆，让AI作为「无处不在的服务」，在用户侧落地。

他还说，未来很快一定会出现 AI 应用端的超级 APP，以过亿 DAU 为标准，「（预计）2025 年或者 2026 年上半年。我们先努力成为第一家。」

但是阿里很快意识到夸克的局限性。

尽管阿里将夸克包装为「AI超级框」，试图将其从传统搜索工具升级为「AI时代的超级入口」，但用户心智的迁移并未完全跟上战略节奏。

根据第三方数据显示，2025年Q1，夸克1.2亿日活用户中，78%的使用时长仍集中在网盘、扫描、文档等工具性功能，AI搜索等智能功能的渗透率仅为19%。用户普遍仍将夸克视为「干净的浏览器+工具箱」，而非真正的「AI助手」。

而千问团队在给晚点LatePost 的回复中则解释：2025 年上半年，阿里当时的确希望通过夸克来尝试 AI 时代的入口。夸克有原来的用户、产品基础，而且是一款年轻人都在用的产品。随着 AI 能力的提升，我们觉得对话式 AI 助手是更好的形式，接下来阿里会重点发展千问，并把它放进夸克。夸克的定位是 AI 搜索和 AI 浏览器。

同时千问团队回应，千问的 Chatbot 和夸克的超级框，不完全矛盾。就像Google 虽然做了 Gemini，也不是说Google search 就不重要了。

只是千问没有历史包袱，不属于任何现有业务板块，可以从零开始定义产品结构。

现在在应用市场，阿里对这两款产品分别是这样描述的：夸克是阿里AI 旗舰应用；千问则是阿里最强大模型官方AI 助手。

夸克服务用户的信息获取与工具使用需求，千问则服务生活陪伴与任务执行需求，两者共同构建阿里C端AI生态，形成互补。

三、千问为什么还有机会？

互联网大厂里，阿里的千问可能是最晚起跑的一个。

在众多AI 原生应用中，豆包、DeepSeek、元宝、Kimi、文心一言等，已经在不同时期、不同场景占据过用户心智。

作为同类型产品，且是后来者，千问为什么还有机会？

阿里内部的认识是，国内还没有一款AI应用能够稳定突破亿级 DAU，以及还没有哪款产品已经真正演进到能解决实际问题。

而在千问之前，上一个举集团全力投入的是腾讯旗下的元宝。

汤道生在「语言即世界」的一次访谈中提到，2024 年，他都在思考，AI Chatbot市场正从技术底层研究，转向前线产品用户的争夺，腾讯元宝该如何拿下这场战役？因为他们强烈意识到这场AI Chatbot战役的重要性，希望元宝将会成为C端搜索信息的新入口。

问题就是怎么抓住时间的窗口期。DeepSeek风靡之后，腾讯率先接入，之后元宝趁势而起，微信给予了最大力度的支持，广告位、新闻插件，包括现在视频号与公众号评论区，@元宝点评已经是一种风潮。同时，腾讯新闻、QQ、游戏、浏览器和输入法，都主动想方设法跟元宝联动，汤道生说，这也代表了腾讯对于AI赛道的决心。

在AI领域，巨头可以谋定而后动。相比之下，曾经抢占先发优势，红极一时的AI 六小龙，现在大都陷入增长瓶颈，或转型或僵持。

MiniMax 创始人闫俊杰曾在一次访谈中坦诚，中国人工智能产业过去一两年一直有个巨大的误区：就是认为用户越多，模型能力提升越快。这个逻辑是错误的。

他进一步阐释：模型是产品出现的驱动力，但模型并不是基于用户反馈和数据迭代才会变好（互联网推崇的恰恰是快速试错小步迭代）。所以，更好的模型可以导向更好的应用，但更好的应用和更多的用户，不会反过来促进模型更好。他以ChatGPT与Claude 为例说明，当时前者的日活用户量是后者的50-100倍，但二者的模型能力并未呈现数量级差距。

也就是说，互联网「得用户者得天下」的旧范式，在AI 时代失效了。模型的上限，解决问题的程度，才是应用致胜的关键，甚至不需要投放。DeepSeek 就是被反复提及的一个案例。

唯一异曲同工的地方在于，入口的概念、抢占船票的心结，在巨头心中依然根深蒂固。

阿里核心管理层将「千问」项目视为「AI时代的未来之战」。

Chatbot之战，是继移动互联网后，腾讯全集团一场非常关键的战役。汤道生的原话是，「当年Pony不是说，希望能拿到移动互联网的船票？——我们也希望拿到AI时代的船票。」

而AI 跟移动互联网还有一个非常大的差异，所有人都用的产品，未必就是终点。

吴泳铭在今年云栖大会就给出过一个论断：通用人工智能AGI并非AI发展的终点，而是全新的起点。AI不会止步于AGI，它将迈向超越人类智能、能够自我迭代进化的超级人工智能（ASI）。

所以这场 AI 竞赛，只是开始。正如蔡崇信此前被问及，谁的表现更好时，他说， 昨天的答案和明天的答案可能都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