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交所上市委审议倒计时不足2天,江苏永大化工机械股份有限公司(简称“永大股份”)的 IPO之路却被多重争议笼罩。这家计划募资4.58 亿元的家族企业,一边是“父控股、子掌权”的诡异控制权结构,一边是高负债下大额分红后募资的矛盾操作,而毅达系资本旗下如东毅达却在永大股份申报前夕“临阵退出”引发疑问,叠加应收账款高企、光伏业务断崖式下滑等经营风险,其上市前景充满变数。
11月26日的上会审议,或将成为检验这些争议能否破解的关键节点。
股权转让“左手倒右手”,遗嘱继承下存治理隐患
永大股份的股权结构堪称A股市场的“异数”,86.56%的股份集中在李昌哲、李进父子及李进配偶顾秀红手中,形成典型的家族控股格局。值得一提的是,持股61.62%的实控人李昌哲已81岁高龄,仅担任行政部副部长,未进入董事会或监事会;而仅持股7.74%的儿子李进却以董事长兼总经理之职掌控全部经营实权,且持有美国永久居留权。
争议的起点是2016年的一次“零对价”股权转让。当年9月,李进与父亲李昌哲签订协议,约定将其持有的71%公司股权以5680万元转让,但最终未收取任何对价。公司对此解释为“家庭内部财产分配”,并补充称李昌哲已立遗嘱将所有股份由李进继承,故豁免支付义务。看似闭环的安排却难掩商业合理性缺失:从无偿转让到遗嘱继承,股权最终仍回归李进手中,却规避了股权转让的对价支付,这一“左手倒右手”式的操作引发监管对是否存在代持或其他利益安排的质疑。并且,作为最大股东的李昌哲并未担任要职,而低持股的李某却掌握经营实权,且通过一致行动协议成为家族唯一代言人,使得公司治理中表决权与经济利益明显分离,话语权过度集中,引发对中小股东权益保障的持续关切。
更值得警惕的是家族继承埋下的隐患。李昌哲的遗嘱明确将股权全部由李进继承,排除了长子陈汉炎、次子李澜的继承权,而这两人目前分别担任公司采购部部长和商务部经理,且通过有限合伙企业间接持股。尽管其他家族成员已出具书面确认,但这种不均衡的继承安排,为未来家族内部利益冲突埋下伏笔。针对交易所问询函聚焦的核心问题——控制权稳定性、实控人外籍身份对经营的影响、家族继承安排的潜在风险等,公司虽在回复中明确否认存在潜在纠纷,但家族继承所隐含的利益冲突隐患并未彻底化解。同时,实控人外籍身份可能对公司经营决策效率、合规管理及长期战略落地产生的深层影响,仍有待市场长期观察与验证。
高负债下四年分红超2亿,募资扩产合理性存疑
在资产负债率长期高于行业均值的背景下,永大股份的资金配置策略引发市场广泛质疑。2021至2024年间,公司累计实施三次现金分红,合计总额高达2.03亿元,其中上市前集中向股东分配1.5亿元,而李氏家族凭借86.56%的高持股比例将约1.79亿元收入囊中。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公司资产负债率虽逐年下降,但2025 年上半年仍达 45.43%,显著高于行业平均水平。
更令人费解的是“先分红、后募资”的操作逻辑。在累计分红超2亿元后,永大股份本次拟通过IPO募资4.58亿元,用于重型化工装备生产基地一期建设项目。然而,要知道在前一版本的招股书中,募投项目中还涵盖了一项补充流动资金,金额为5000万元。随后北交所一轮问询中对其募投项目必要性及合理性进行了拷问,最终公司上会稿中才缩减了这一补流募资额,并将整体募集资金下调了近1.5亿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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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来源:公司首轮问询回复函
不仅如此,招股书显示,公司应收账款占总资产比例已逼近四成,2022至2025年上半年末,应收账款账面价值分别为2.40 亿元、2.05 亿元、2.64 亿元、2.53 亿元,合计高达9.62亿元,占当期营业收入比例最高达39.38%。高额应收账款导致资金回笼不畅,而公司却在此时大举分红,随后又寻求资本市场募资,这种操作被市场质疑为“掏空式分红”,即通过分红将利润转移至股东手中,再由投资者买单补充流动资金。
募投项目的可行性同样存疑。公司计划通过募投项目新增3万吨压力容器产能,较现有2.5万吨增幅达120%。但招股书显示,其2024年产能利用率已从2023年的106.64%降至83.83%,产能闲置问题已显现。与此同时,2024 年压力容器产量较上年减少5702.19吨,产量的显著下滑从侧面透露出下游行业需求可能面临波动压力,对公司后续订单获取与产能利用构成考验。
在下游PTA、乙二醇行业开工率仅维持在50%-90% 波动的背景下,新增产能的消化前景不明。北交所在问询中要求公司说明与下游客户合作是否稳定、可持续;达产后新增产能的市场消化能力,是否存在产能过剩风险等。但公司的回复未能充分打消市场疑虑,有分析指出,在行业产能过剩压力下,盲目扩产可能进一步加剧经营风险。
应收账款悬顶、业务可持续性承压,毅达系上市前“临阵退出”
除了治理与资金层面的问题,永大股份的经营基本面同样暗藏风险。应收账款高企与大额诉讼缠身,成为悬在公司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2025年,公司第一大客户合盛硅业贡献了1.75亿元营业收入,占年度预计营收的 23.30%-24.96%,但形成的应收账款及合同资产高达7797.92万元。尽管双方签订了和解协议,但公司坦言,若合盛硅业未按约定付款,全额计提坏账将导致对2025年净利润的影响幅度可达34%-68%。
另一笔与润阳悦达的3544.28万元货款纠纷,虽经调解但未获履行,公司已全额计提坏账准备3304.32万元,目前强制执行尚未立案。两起大额应收款纠纷,暴露了公司客户信用管理与应收账款回收的薄弱环节。此外,公司还因货运违规被处以2万元行政罚款,反映出经营合规管理存在漏洞。
业务结构的单一化与光伏业务的断崖式下滑,进一步加剧了业绩可持续性风险。公司主要产品集中于压力容器,应用领域局限于化工、光伏等行业,客户集中度较高,业务独立性不足。其中光伏领域收入波动极大,2022至2024年分别为 9493.72 万元、2560.91 万元、15625.06万元,2024年发货量同比锐减超80%,2025年上半年营收仅631.86万元,占比不足2%。光伏业务的大幅萎缩,使得公司业绩更加依赖化工行业需求,而在化工行业转型升级、淘汰落后产能的背景下,公司面临的市场竞争压力将持续加大。
更值得关注的是,公司研发投入不足仅踩线达标,难以支撑技术升级需求。作为拟登陆北交所的企业,其创新型中小企业定位屡遭质疑,在高端化工装备市场竞争中,技术研发能力的欠缺可能导致其逐渐丧失市场份额。北交所在问询中要求公司说明业绩预测的谨慎性,而公司2025年预计实现净利润1.05亿元-1.15亿元,,多重经营风险叠加下,能否顺利达成仍存在较大不确定性。
最后,比较蹊跷的一点是,申报材料显示,毅达系资本旗下如东毅达的退出时机颇为特殊:不仅发生在永大股份IPO申报前夕,且具体时间为 2023 年 11 月,距离公司开启上市辅导仅剩8个月,这种“临阵退出”的操作引发不少疑问。在市场层面,多数观点将其与2023年毅达资本受刘逖事件影响,导致其参与的多个IPO项目进展遇阻的情况关联,认为这很可能是如东毅达提前离场的关键诱因。
资本市场的核心是信息透明与风险可控,永大股份能否通过监管考验,让我们拭目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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