衡水寻韵:湖光里的文脉长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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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刚驶入衡水地界,衡水湖的风就裹着两种气息扑面而来——一是湿地的清新水汽,混着蒲草的淡香;二是古运河的温润气息,带着年画的墨香。七日的游走像翻一本浸着湖光与墨痕的冀中册页:一页是湖水的湛蓝,凝着护鸟人的掌心;一页是年画的艳红,浸着匠人的刻刀;一页是运河的青绿,刻着船工的年轮;一页是内画的剔透,载着艺人的巧思。每处风景都不是冰冷的“打卡地标”,是能嚼出筋道的龙凤贡面、能品出醇厚的老白干、能摸出温度的年画木版、能看透意境的鼻烟壶内画,藏着衡水最鲜活的生活肌理。
衡水湖:晨雾里的湿地与鸟的守护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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衡水湖的晨雾还没漫过芦苇荡的梢头,我就跟着老郑往观鸟台走。他的胶鞋踩过带露的湿地,手里的望远镜挂在胸前:“要趁晨雾没散时来,这会儿候鸟最活跃,我在这儿守了二十年,哪片芦苇荡藏着东方白鹳都门儿清。”他的掌心有握望远镜磨出的厚茧,裤脚沾着湿地的泥点,那是与湖光相伴的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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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走上观鸟台,一阵清脆的鸟鸣就裹着湿气扑来。老郑迅速调好望远镜,指向远处的水面:“你看那片浮水的,就是黑鹳,翼展能有一米五,以前冬天才来,现在生态好了,不少都留着越冬。”他忽然指向芦苇丛的缝隙,“那是骨顶鸡,一群能有上百只,它们的雏鸟刚孵出来,绒毛像小绒球。”湖面的晨雾渐渐散开,阳光洒在水面上,泛着细碎的金光,水鸟掠过水面时,激起一圈圈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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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边的农家飘起炊烟时,老郑带我去吃早饭。铁锅熬着玉米糁粥,竹篮里的菜团子冒着热气,咬开的瞬间萝卜缨的清香散开:“这菜团子用的是湖边的野萝卜缨,配着腌鸭蛋吃最舒坦,以前护鸟队巡湖早,都要揣两个当干粮。”墙上挂着张泛黄的照片,是三十年前的衡水湖:“那时候水面没这么宽,芦苇也稀,我们跟着老队长种芦苇、清垃圾,才有现在这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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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雾散尽时,第一缕阳光照在“衡水湖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的石碑上,石缝里的狗尾巴草泛着绿光。老郑给我倒了杯蒲根茶,茶汤浅黄透亮:“这蒲根是湖边采的,晒干泡水能清热,我们巡湖渴了就喝这个。”他望着波光粼粼的湖面,“有人来这儿只追着水鸟拍照,其实湿地的好,在鸟鸣里,在茶香里,在代代守护的坚持里。”我捧着温热的茶碗,忽然懂了衡水湖的美——不是“华北明珠”的名号,是水鸟的欢、蒲草的韧、守护者的执着,是把自然的灵秀,藏在了晨雾的清凉里。
武强年画博物馆:正午的刻版与画的传承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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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衡水湖开车四十分钟,武强年画博物馆的朱红大门就撞入视野。刘师傅正蹲在院里打磨梨木版,手里的砂纸蘸着清水,磨得木版光滑如玉:“要趁日头足时打磨,木性稳不容易裂,我在这儿刻了三十年年画版,哪块木版的纹理适合刻人物都门儿清。”他的袖口沾着墨汁,指节有刻刀磨出的老茧,那是与年画相伴的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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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物馆的陈列室里,《六子争头》的年画在正午阳光下格外鲜亮。刘师傅指着画中的孩童:“你看这构图多巧,六个孩子共用三个头,线条刚劲有力,这是武强年画的绝活。”他带我走进工坊,案上摆着刚刻好的《连年有余》版子,“这梨木要泡三年才能用,刻的时候要‘陡刀立线’,线条才够挺括。”不远处的染缸旁,徒弟们正调着颜料,藤黄、朱红的颜色在瓷碗里晕开,像打翻了的调色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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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师傅的工具架上,刻刀、铲刀、锥子摆得整整齐齐,最旧的一把刻刀木柄都磨出了包浆。“这刀是我师傅传的,他以前给庙会刻神像画,”刘师傅摩挲着刀把,“现在年轻人爱学新花样,我就把卡通形象刻进年画,让老手艺活起来。”正午的太阳晒得窗棂发烫,刘师傅从竹篮里掏出个芝麻烧饼:“这是本地的缸炉烧饼,外酥里嫩,配着绿豆汤吃最解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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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刷机的滚轮转起来时,朱红的颜料顺着木版纹路渗进宣纸。刘师傅给我递来一张刚印好的年画:“你看这颜色多正,放十几年都不褪色。”他望着墙上的老年画,“有人来这儿只追着老画拍照,其实年画的好,在刻刀下,在颜料里,在一笔一划的传承里。”我摸着年画凹凸的纹路,忽然懂了武强年画的美——不是“民俗瑰宝”的标签,是木版的实、色彩的艳、传承者的热忱,是把乡土的年味,藏在了正午的阳光里。
故城大运河景区:午后的运河与面的匠心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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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阳光刚斜过运河的船帆,我就跟着刁师傅走进了龙凤贡面的作坊。他的布鞋踩过撒着面粉的地面,手里的面杖擀得飞快:“要趁午后气温稳时抻面,这会儿面条不容易断,我做这面快四十年了,哪批面粉适合做龙须面都门儿清。”他的指尖有揉面磨出的薄茧,衣摆沾着雪白的面粉,那是与贡面相伴的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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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坊的晾面架上,细如发丝的贡面垂挂着,在风里轻轻晃动。刁师傅拿起一束面凑近阳光:“你看这面,空如竹、白如雪,这才是正宗的龙凤贡面。”他忽然说起乾隆南巡的故事,“当年皇上尝了这面,亲笔御封‘上用龙须凤尾贡面’,赐了金匾呢。”顺着运河边的步道往前走,商船的汽笛声隐约传来,岸边的老槐树投下浓密的树荫,空气中飘着面香与河水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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刁师傅的作坊里,竹匾上晾着刚抻好的贡面。他的老伴正用铁锅烧着高汤,鸡汤的香气混着葱花味漫满庭院:“这面要配老鸡汤才够味,煮的时候不能久,开锅三分钟就捞,才够筋道。”墙上挂着张泛黄的照片,是五十年前的运河码头:“那时候船工多,我父亲就挑着担子卖面,一碗热面暖透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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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风穿过作坊的窗户,带来运河的清凉。刁师傅给我装了袋真空包装的贡面:“这是自然晾干的,煮的时候汤面各半,挑起面不见汤,放下汤又回碗里。”他指着案上的和面盆,“现在学了标准化手艺,但和面的力道还得靠经验,这是老祖宗的规矩。”我尝着碗里的贡面,入口细软清香,忽然懂了龙凤贡面的美——不是“非遗美食”的名号,是面条的韧、汤味的鲜、匠心者的坚守,是把运河的温情,藏在了午后的风里。
衡水内画艺术博物馆:暮色里的瓶与画的巧思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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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把内画博物馆的玻璃展柜染成金红色时,我正跟着王艺人往工作室走。他的布鞋踏在木地板上轻响,手里的特制画笔细如针尖:“要趁光线柔和时画内画,这会儿笔触最稳,我在这儿画了二十五年,哪类鼻烟壶适合画山水都门儿清。”他的掌心有握笔磨出的厚茧,指缝沾着极细的颜料,那是与内画相伴的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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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室的展架上,各式鼻烟壶在暮色里泛着光泽,壶内壁的《清明上河图》纤毫毕现。“这内画要反着画,先画远景再画近景,”王艺人拿起一个水晶壶,笔尖从壶口伸进去,“你看这人物,只有米粒大,五官都得清晰。”他忽然展示刚画好的壶,“这是用新型颜料画的,在紫外线下会发光,年轻人都喜欢。”顺着展柜往前走,从传统的花鸟到现代的动漫,内画的题材不断翻新,像一部浓缩的艺术史。博物馆的茶室亮起灯时,王艺人带我去吃晚饭。铁锅里炖着衡水湖的鲫鱼,灶台上的炒饼冒着热气,配着本地的老陈醋格外爽口:“这鲫鱼是刚从湖里捞的,刺少肉嫩,我们画画累了就炖一锅补身子。”他从抽屉里拿出个迷你内画壶:“这是给你做的小礼物,画的是衡水湖风光,留个纪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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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风吹过窗棂时,最后一缕阳光洒在水晶壶上,折射出七彩的光晕。王艺人给我倒了杯衡水老白干,酒液清澈带着醇香:“这酒烈,但够味,就像我们内画艺人的性子。”他望着墙上的获奖作品,“有人来这儿只追着珍品惊叹,其实内画的好,在笔尖上,在匠心⾥,在不断创新的坚守里。”我捧着小巧的内画壶,忽然懂了衡水内画的美——不是“指尖奇迹”的标签,是水晶的透、笔触的精、巧思者的热忱,是把艺术的灵动,藏在了暮色的光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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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衡水那天,我的包里装着衡水湖的蒲草书签、武强的年画拓片、故城的龙凤贡面、内画艺术的迷你壶。汽车驶离大运河时,回头望,湿地的轮廓还浸在晨雾里,博物馆的朱门仍映着夕阳。七日的行走让我明白,衡水的美从不是“冀中宝地”的笼统形容——是护鸟人的菜团子、匠人的芝麻烧饼、面师的鸡汤贡面、艺人的湖鲜鲫鱼。这片土地的好,藏在每一缕湖风里,藏在每一阵墨香中,藏在每个普通人的手里,要你慢下来,才能触摸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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