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的槐花香气被初夏的热浪冲散,前岳母扬起苍老的手,重重甩在我脸上。那一刻,整个小院静得只剩下蝉鸣和我脸颊上的灼痛。
"你这个畜生!菲菲才走一个月,你就把别的女人领进家门了?我女儿九泉之下能安心吗?"
前岳母哭得撕心裂肺,眼中满是对我的憎恨和鄙夷。她身后站着几位邻居,都用异样的眼光看着我,窃窃私语。我站在那里,脸上火辣辣的疼,却说不出一句解释的话。
我叫张明,今年四十岁,在县城开了家小型物流公司。一个月前,我的妻子陈菲菲在一场车祸中永远离开了我们。而昨天,我却带了一个陌生女人回家,还告诉所有人,她是我的新妻子。
前岳母抓起茶几上的照片砸向我:"你对得起菲菲吗?你良心被狗吃了!"
照片框碎了,玻璃渣散落一地,那是我和菲菲的结婚照,她穿着洁白的婚纱,笑得那么灿烂。我俯身想捡起照片,手却不自觉地抖了起来。
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发生的?
菲菲出事那天是四月的清晨,天微微亮。她要去县城外的乡下看望生病的姑妈,出门前特意给我煮了碗面,说晚饭前一定回来。我那天有个重要客户要谈,只匆匆吃了几口,就催她快走。谁知道,那碗面会成为她留给我的最后一餐。
中午时分,我接到交警的电话,菲菲的车在山路上与一辆大货车相撞,当场身亡。我赶到事故现场时,白布下露出的只是她的一只手,纤细的手腕上还戴着我送她的银手镯。
葬礼上,我像个木偶一样站着,周围的一切都模糊不清。岳父去世得早,岳母一个人白了头发,跪在女儿的遗像前哭得死去活来。她拉着我的手说:"明子啊,你一个人好好活下去,别让菲菲在天上担心。"
但生活不会因为谁的离去而停止。菲菲走后第三天,我就回到公司。物流行业竞争激烈,稍有懈怠就会被市场淘汰。我强迫自己投入工作,这样才能暂时忘记那撕心裂肺的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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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中旬的一个下午,一个叫林小雨的女人来到我的公司。她说是菲菲大学时的室友,刚得知噩耗赶来吊唁。我对这个名字有些印象,菲菲生前提起过,说她们关系很好,只是后来各自忙碌,联系少了。
林小雨比菲菲年轻几岁,长相普通但很有气质。她坐在我对面,轻声细语地回忆起和菲菲相处的点点滴滴。那些我不知道的故事,让菲菲仿佛又活了过来。
"菲菲常说,遇到你是她最大的幸福。"林小雨的眼睛湿润了,"她经常炫耀你有多疼她,多体贴。"
我突然鼻子一酸,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下来。这是菲菲走后,我第一次在外人面前流泪。林小雨递给我纸巾,没有说安慰的话,只是静静地陪着我。
从那天起,林小雨每周都会来看我一次,有时候带些自己做的小菜,有时候只是坐着聊天。她说菲菲在天上看着,不希望我一个人孤单。她的善良和体贴,慢慢填补着我心中的空洞。
五月底的一个傍晚,我送林小雨回家。走到她租住的小区门口,突然下起了大雨。我们跑到屋檐下躲雨,浑身都湿透了。林小雨笑着抹去脸上的雨水,那一刻,我突然看到了菲菲的影子。
"你能不能...留下来?"她轻声问道,眼里有期待也有忐忑。
那晚,我留在了她家。第二天早上醒来,看着熟睡中的林小雨,我心里五味杂陈。我对不起菲菲吗?我背叛了我们的爱情吗?但内心深处,我却感受到一丝久违的平静。
第二天,林小雨对我说:"我不想当你的情人,如果你愿意,我想光明正大地照顾你。"
我沉默了很久,最终点了点头。随后,我带她回了家,告诉左邻右舍她是我的新妻子。我知道这个决定会引来多少闲言碎语,但我不想再独自一人面对那个充满回忆的房子。
消息很快传到了岳母耳中,她气势汹汹地找上门来,骂我冷血,骂我无情。
"妈,您听我解释..."我试图开口。
"别叫我妈!你这种人不配!"岳母厉声打断我,"我女儿死了才一个月啊,你连守孝的时间都等不及吗?"
林小雨站在一旁,脸色苍白但异常平静。她走上前,对岳母深深鞠了一躬:"阿姨,请您先坐下,听我说几句话。"
岳母愣了一下,或许是被她的态度所震住,勉强坐了下来。
"阿姨,我不是张明的新妻子,我是...菲菲的肝移植受赠者。"林小雨轻声说道。
这句话如同一颗炸弹,在小小的客厅里爆炸开来。
原来,林小雨患有严重的肝病,急需移植。菲菲生前是器官捐献志愿者,她的肝脏与林小雨高度匹配。在菲菲去世后,她的器官挽救了三个人的生命,其中包括林小雨。
"医生告诉我捐赠者的信息时,我简直不敢相信。"林小雨哽咽道,"菲菲曾经是我最好的朋友,如今,她的一部分活在我体内。"
林小雨拿出一封信,那是菲菲生前写给可能的受赠者的。信中,菲菲写道希望自己的离去能给别人带来新生,也希望受赠者能替她照顾好家人。
"我来找张明,是想感谢菲菲,也想履行她的心愿。"林小雨看着我,眼中满是复杂的情感,"我欠她一条命,这辈子都还不清。所以我对张明说,我愿意照顾他,不是作为妻子,而是作为菲菲的延续。"
岳母的手颤抖着接过那封信,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她一字一句地读完,然后猛地抬头看向我:"这是真的?"
我点点头,喉咙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那一刻,客厅里寂静无声,只有窗外的槐花香随风飘散。岳母慢慢站起来,走到林小雨面前,伸出苍老的手,轻轻抚摸她的脸。
"谢谢你,孩子,谢谢你让我女儿以另一种方式活着。"岳母哭着说,"但你们不必这样,菲菲不会希望你们因为愧疚而绑在一起。"
林小雨握住岳母的手:"阿姨,这不仅仅是愧疚。在相处的这段时间,我看到了张明对菲菲的爱,也明白为什么菲菲那么爱他。如果可以,我想帮助他走出悲伤,不是取代菲菲,而是延续她的爱。"
我走过去,跪在岳母面前:"妈,对不起,我不该那么仓促地做决定。但我真的很痛苦,每天晚上都梦见菲菲。林小雨的出现,让我感到菲菲还在我身边。"
岳母长叹一口气,眼中的怒火渐渐熄灭:"你们年轻人的事,我这个老太婆管不了。但记住,无论发生什么,菲菲永远是我的女儿,也永远是你的妻子。"
她转向林小雨:"孩子,你背负着我女儿的生命,无论你和明子以后怎样,你都是我的亲人。"
夏日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在地上那张破碎的婚纱照上。菲菲依旧笑得那么灿烂,仿佛在祝福这个特殊的家庭。
有些爱,不会因为死亡而结束。有些生命,会以另一种方式延续。这或许就是生死两相依的真正含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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