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翱 选贤任能 秉公无私

（来源：天津日报）

转自：天津日报

　　王翱（1384－1467年），字九皋，河北盐山人，明朝名臣。王翱一生历仕七朝，辅佐六帝，历任大理寺左寺正、御史、右佥都御史、辽东提督、两广总督等职，多次受命镇守边关，戡平叛乱，功勋卓著。特别是在明代宗、英宗、宪宗三朝，王翱长期任吏部尚书，为官秉公无私，享誉朝野。

　　上疏宣宗

　　惩贪务须永不叙用

　　明成祖永乐十三年（1415），王翱通过科举入仕。由于王翱两试成绩均为上等，赢得了明成祖朱棣的青睐，不仅特地召见了他，还赐给酒食，选为贡士，后又任为庶吉士。庶吉士为皇帝近臣，一般在参加科考的佼佼者中选拔，只有成绩优异且富有潜质者才能成为遴选对象，前程无量。永乐十七年，王翱迁任大理寺左寺正，成为官秩正六品的官员。

　　正当王翱在朝中青云直上踌躇满志之际，永乐十九年，从家乡盐山传来噩耗，其父病逝。王翱悲痛万分，匆匆赶回家乡奔丧，并居丧守制三年。守丧期满后，于永乐二十三年回到朝中，被任为行人。

　　宣德元年（1426），内阁首辅杨士奇向明宣宗力荐王翱，王翱被擢升为御史。当时朝廷规定，官员被治罪，不管罪行轻重，也不论什么罪，审结之后，凡能约束自己悔过自新者，都允许赎罪复职。王翱认为，犯贪污罪的官员应另当别论，他们食朝廷俸禄，贪赃枉法，罪不可赦，当许其赎罪，但不论任何缘由，绝不可允其再入仕途。如果律法过于宽大，容许其复职，必后患无穷，务须永不叙用。

　　于是，王翱上疏明宣宗，请求对“犯赃吏但许赎罪，不得复官，以惩贪黩”，明宣宗朱瞻基采纳了他的建议。

　　不辱君命

　　为政四方屡建功勋

　　王翱为官期间多次平定叛乱、整顿边防，展现了卓越的治国能力。可以说，王翱犹如明王朝得心应手的“扑火工具”，哪里“着火”，就衔命策马扬鞭奔向哪里。

　　宣德五年，四川松潘地区少数民族武装聚众叛乱，王翱受命巡按四川。四川都督陈怀驻扎在成都，两地悬隔800余里，鞭长莫及，无法控制局面。王翱入川后，广泛收集情报，审时度势，上奏五条建议，恳请朝廷审议。明宣宗朱瞻基降诏，按照王翱奏请实行，松潘之乱遂平。

　　明英宗正统四年（1439），处州（今浙江丽水）叛乱蜂起，王翱受命前往剿捕。他运筹帷幄，率众浴血奋战，将叛乱首恶分子全部抓获。

　　同年冬，松潘都指挥赵谅利令智昏，诱擒国师商巴，诬陷其反叛，以达侵夺其财物之目的。商巴的弟弟小商巴被逼无奈，遂聚众抢掠，为害一方。明英宗命王翱和都督李安率军两万，火速前往征讨小商巴。巡按御史上报朝廷，奏明商巴是冤枉的，赵谅才是元凶。明英宗颁诏命王翱查明实情，全权灵活处置。王翱到达松潘，很快摸清了事情原委，立即将商巴从狱中放了出来，派人招抚其弟小商巴，安抚余党，上疏朝廷，劾请诛杀赵谅，恢复商巴的国师之职。松潘地区复归安宁。

　　正统七年冬，辽东边关告急，王翱受命提督辽东军务。上任之后，王翱深入士卒，广泛调查研究，了解到辽东边患的真正原因是守军长期以来军令废弛，一旦临阵对敌，将士不思力战，只顾自己逃命。掌握了真凭实据，王翱高高举起了板斧：趁诸将前来谒见之时，慷慨激昂，怒斥其失律之罪，喝令左右将其中几位罪恶昭彰者立即拖出斩首。诸将见状，全都惶恐叩头，战战兢兢，表示愿效死赎罪。几颗人头落地，辽东军中上下震悚，军威大振。“翱乃躬行边，起山海关抵开原，缮城垣，浚沟堑。五里为堡，十里为屯，使烽燧相接。练将士，室鳏寡。军民大悦。”王翱亲自巡视从山海关到开原的边防区域，修缮城墙、疏浚沟渠，强化防御体系。训练将士，为鳏寡之人解决婚姻问题，提升军民士气。王翱又因边塞孤远，军饷匮乏，依据当地风俗立法，允许犯罪者以劳作赎罪，十多年间，获得了大量米粮和牛羊，军中用度因此变得很充裕。自此，辽东兵强马壮，一举解除边患之忧。

　　正统十二年，王翱与总兵曹义等出塞巡察边防，与蒙古兀良哈部遭遇，“击兀良哈，擒斩百余人，获畜产四千六百，进右都御史”。

　　明代宗景泰三年（1452），王翱应诏回朝掌管都察院事务。同年，明代宗朱祁钰改立自己的儿子朱见济为太子，加封王翱为太子太保。不久，浔州、梧州瑶人作乱，须派一名德高望重的大臣总督军务，戡平叛乱，代宗于是任命王翱为两广总督。“翱至镇，将吏詟服，推诚抚谕，瑶人向化，部内无事。”王翱到驻镇之地后，将吏都惶恐敬服，他推诚安抚，瑶人归顺，使辖区之内安定太平。

　　门无私谒

　　“吏部岂快恩怨地耶”

　　景泰四年，王翱被擢升为吏部尚书。景泰八年，石亨、徐有贞和太监曹吉祥等发动夺门之变，明英宗朱祁镇复辟，王翱仍继续担任吏部尚书。

　　明英宗朱祁镇对王翱信赖有加，时常把他召到便殿议事论政，称他为“先生”而不呼其名。虽然如此，王翱依然谨言慎行，毫无得意之色，兢兢业业，恪尽职守，以任贤报国为己任。他已年近八十，精力和记忆力都明显衰退，当英宗召见之时，每每带郎官谈伦随同入宫，皇上问是什么原因，王翱叩头说：“臣老矣，所聆圣谕，恐遗误，令此郎代识之，其人诚谨可信也。”英宗听了，愈发觉得王翱值得信重。

　　王翱在吏部主政多年，为朝廷举荐了大量人才，一些被提拔的官员难免要表达“心意”，王翱一概谢绝。不管是不是上班时间，王翱总是住在公署的值班室，除了逢年过节、初一和十五拜谒祖先祠堂，从不回私宅。有时他被皇上召去谈话，缺席了任免官员的会议，便派侍郎代行其职，回来后不管多晚，仍要到官署查看所选的是什么人，唯恐选人不当，误国害民。“论荐不使人知，曰：‘吏部岂快恩怨地耶。’”王翱选荐官员从不以个人恩怨为参考，也从不让他人知道，他说：“吏部乃选贤任能之所，岂是睚眦必报快意恩仇之地啊。”

　　秉公无私

　　亲族故旧概莫能外

　　王翱自景泰四年被擢升为吏部尚书，直至明宪宗成化三年（1467）病重退休，长期主掌吏部。作为大明王朝掌管官吏进退的最高官员，他公道正派，选贤任能，秉公无私，即使是自己的亲戚故旧也概莫能外。《明史·王翱列传》和明代学者崔铣创作的散文《记王忠肃公翱三事》，记述了许多王翱的生活琐事，从这些琐事中，可以窥见这位吏部尚书的无私品格和宽广胸怀。我们仅遴选其中三件。

　　第一件是烧毁孙子答卷。王翱的孙子王辉，凭借荫庇得以入国子监读书，即将参加秋试时，他觉得底气不足，便想走捷径，向秋试主管官员索要答卷。这位官员不敢得罪他，便满足了他的请求，事后又有些后怕，深知事关重大，将此事报告给了王翱。

　　王翱命人将孙子找来，严肃地说：“如果你能凭自己的真才实学考上，我岂忍心埋没你；如果你靠旁门左道而考中，岂不妨碍了一位寒门学子的美好前程。况且，你已有监生资格，完全可以步入仕途，何必存此非分之想，强求自己去做力所不及的事情呢！”说罢，毫不犹豫地将答卷付之一炬。

　　第二件是拒绝调女婿进京。王翱有一个女儿，被老两口儿视若掌上明珠，嫁给在京郊为官的贾杰为妻。王翱的夫人十分惦念女儿，时不时将女儿接回家中小住几日，可每当接女儿回娘家，贾杰总是不太情愿。他怨怼地对妻子说：“你父亲是吏部尚书，把我调进京城易如反掌，我进京以后，你也可以时时侍奉在你母亲身边，可是你父亲就连这举手之劳的事儿都不肯帮忙！”王翱女儿知道父亲的秉性，不敢造次，只好拜托母亲。王翱的夫人比女儿更懂丈夫，然而因为心疼女儿，也只好硬着头皮寻找机会。

　　某日晚，王翱的夫人见王翱心情不错，便摆上酒菜长跪不起。王翱甚感诧异，赶忙扶起夫人，问她缘何如此。夫人壮着胆子提起女婿调动之事，刚一开口，王翱便勃然变色，一挥胳膊将桌上的杯盏盘碟扫落一地，溅起的瓷片把夫人的面部都划伤了。王翱全然不顾，气呼呼地转身离家，坐车到公署的值班室去住宿了，直到十多天后才回到府邸。从此，王翱女婿调动之事再无人敢提及，贾杰的京官梦也就此泡汤。

　　第三件是遭属吏曹恂狂扇耳光却为其求情。吏部主事曹恂在吏部供职多年，好不容易熬到了一个升迁的机会，外放江西任参议，喜不自胜。孰料天不遂人愿，赴任途中竟骤然患病，不得不折返回京。王翱对曹恂的遭遇非常同情，将此事向明英宗作了报告。明英宗命曹恂以主事之官秩回原籍休养。

　　没承想这个曹恂是个超级官迷，罹患疾病却并不甘心回家休养，还是一门心思想升官，认为是王翱断送了自己的美好前程，发誓要寻机报复。某日，趁王翱入朝之时，曹恂一个箭步蹿上前去，揪住王翱的衣领，左右开弓，噼里啪啦狠狠扇了一顿耳光，口中还歇斯底里地大声詈骂。可怜八十多岁的王翱，冷不丁遭此毒打，其状惨不忍睹。

　　明英宗震怒，命锦衣卫即刻将曹恂关进诏狱。按照《明律》，曹恂如此无法无天，这一回不仅乌纱帽难保，那乌纱帽下面的脑袋能不能保得住也是个大问题。谁也没有想到，在这种时候，被打得鼻青脸肿的王翱站出来说话了。王翱上奏明英宗说，曹恂生病了，人一生病就难免举止失常，干些荒唐的事，还是饶了他吧。最终，曹恂仅仅被斥退回家养病。消息传开，朝野无不佩服王翱的雅量。

　　王翱因年事已高屡次请求致仕，明宪宗不舍，特许他在雨雪天气时可免朝参，还多次派御医为他看病。直到成化三年，王翱病重，明宪宗才准许他退休。王翱致仕还乡，车子还未驶出都城，便骤然辞世，终年84岁。明宪宗闻讯降诏，追赠王翱为特进光禄大夫、太保，谥号“忠肃”。

　　品评

　　王翱一生为政四方，功勋卓著，在明代宗、英宗、宪宗三朝任吏部尚书十五年，深得皇帝信赖。明朝学者唐枢评价他：“端方清约，任事毅然。历仕宪台，镇松潘，巡广宁，征达虏，总督两广，风持凛凛，官民畏而爱之。尝筑屯堡，使烽燧珠连，简阅行伍，处议谳辟，咸中其时宜。景泰四年任冢宰，剔刷垢弊，严考察，公铨注，抑幸进，以用贤报国为己任。门无私谒，权势请托不敢行，于恩仇一不介意。”

　　身在高位手握重权的王翱，以进贤报国为己任，秉公无私，选贤任能，既不曾利用手中的权力徇私牟利，又不曾“近水楼台先得月”，使亲戚故旧“背靠大树好乘凉”，一句“吏部岂快恩怨地耶”，震古烁今，回响千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