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许多人还在讨论玩笑的边界,40岁的低音提琴手胡厚培第一次听见自己儿子的啼哭。孩子面部特征特殊,哭声微弱,医生只说了一句“21-三体综合征”,话锋一转又补了一刀:“成年后也就保持在幼儿水平。”对年轻的母亲张惠琴来说,这消息比愚人节玩笑更残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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悲观情绪曾占上风。张惠琴一度流着泪问丈夫:“把他留下,是害他还是救他?”胡厚培没吭声,只把儿子抱得更紧。命运给的考卷做不完,夫妻俩索性选择把剩下的题空着:先活下去,再说。唯一能确定的是,音乐厅将成为舟舟的临时托儿所——因为没人能全天候盯着他。
有意思的是,排练厅并不安静。弦乐、铜管交织的声浪里,人们只顾低头看谱。角落里那个瘦小的身影忽然举起一根筷子,跟指挥的动作保持惊人同步。第一次发现时,同事们以为是巧合;第二次、第三次之后,所有人都停下手中的琴,哄堂大笑又满脸惊讶——乐句的强弱、停顿,舟舟几乎分毫不差。胡厚培愣在那里,既激动又惶恐。
试想一下,一个只会用童音喊“爸爸”的孩子,却能完整模仿贝多芬《命运交响曲》的节拍。乐理他看不懂,数到“七”就卡壳,可肌肉记忆帮他记住了每一次落棒。乐团随后特制了一根“迷你指挥棒”,搭了个半米高的小台子。舟舟一上去,高兴得打着节拍跳脚,那画面成为武汉同行茶余饭后的谈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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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7年纪录片播出,50分钟的光影把舟舟推向聚光灯中央。片尾字幕还没滚完,全国各地的邀请函已塞满胡厚培家的抽屉。1998年,他连续跑了十多个城市,演出费像蹿高的音阶,从几百元飙到几万元。父母不无自豪:唐氏儿也能站在舞台中央。与此同时,舟舟的妹妹被留在家中,她今年17岁,正为高考熬夜。
1999年1月,北京。中国残联筹备新春晚会,策划组想找一个能“提气”的节目。舟舟符合所有关键词:残障、天赋、励志。彩排那天,他穿白手套,一举一落干净利落,后台的工作人员都鼓掌。晚会直播之后,“天才指挥家”四个字成了各大报纸的头条,就连好莱坞硬汉阿诺德·施瓦辛格也通过慈善机构捐出15万美元作为资助。
荣誉来得快,消散得也快。2002年起,业内开始质疑:一个从未学过乐理的青年能否真正胜任指挥?舞台背后,舟舟常常茫然四顾,找不到 cues 时就僵在那里。父亲只好在一旁打暗号,可灯光太强,一旦错过,他就陷入沉默。商演变少了,片酬回落到维持生计的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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