榆林黄土高原:沟壑与风情的生动描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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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过秦晋峡谷的黄河大桥,黄土高原的粗粝风便裹着糜子香扑在脸上——不是旅游手册里“边塞奇观”的生硬注解,是清晨麻黄梁的晨霜凝在丹霞,是正午赤牛坬的老纺车转醒窑洞,是午后波浪谷的红砂岩映着斜阳,是暮色统万城的残垣沐着晚风,是星夜榆林老城的油灯暖透街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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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日的穿行像抚过一块浸过黄河水与糜谷香的老陶,每处景致都不是刻意雕琢的“景观符号”,是能触到的窑洞土温、能尝着的黄馍筋道、能听见的信天游悠远,藏着榆林最本真的生存底色。
麻黄梁:晨雾里的丹霞与土窑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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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木的晨雾还没散,我已跟着老向导王栓柱往麻黄梁的沟壑里走。胶鞋踩过结霜的土路,路边的沙棘果挂着冰晶,王栓柱肩上的羊皮褡裢晃悠悠的:“要赶在太阳出来前看丹霞,雾没散时,红石头能映出云的影,这梁上藏着祖辈活命的法子,得慢慢品。”他的掌心裂着细纹,指节处沾着洗不净的红土,那是在梁上生活了五十年的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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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雾中,丹霞地貌像铺在黄土间的红绸,沟壑纵横的岩壁上,雨水冲刷出的纹路如凝固的波浪,山雀在崖壁间掠过,惊起几片未落的枯叶。王栓柱忽然停在一孔土窑前:“这是我爷爷住过的窑,冬暖夏凉,墙是黄土掺麦秆打的,能扛住十级风。”他拨开窑前的酸枣丛,露出块刻着纹路的石头,“这是老辈人记日子的‘日历石’,每道刻痕代表一茬庄稼。”雾色渐淡,阳光穿过沟壑在红砂岩上投下明暗光影。我们走到梁上的观景台,王栓柱指着远处的梯田:“以前这梁上全是荒坡,我们祖辈开荒种糜子,现在退耕还林,沙棘长得比人高,水土保住了。”土窑前的灶台正蒸着黄馍,热气混着糜子的清香飘来,王栓柱掰给我一块:“用黄河水和的面最筋道,我们庄户人吃饭靠地,也护地,从不乱砍沙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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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阳升起时,王栓柱教我看丹霞的“门道”。手指划过岩壁的红层:“这石头里含氧化铁,晴天是朱红,阴雨天变暗红,就像黄土高原的性子,藏不住情绪。”不远处的沟谷里,几位摄影爱好者正等着拍“丹霞日出”,王栓柱笑着说:“他们要等阳光正好照进沟壑,有时候要等两三天。”我摸着窑壁温热的黄土,忽然懂了麻黄梁的美——不是“丹霞秘境”的噱头,是红岩的烈、土窑的暖、坚守的真,是陕北人把最朴素的生存智慧,藏在了晨雾里的沟壑间。
赤牛坬:正午的窑洞与农耕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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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麻黄梁驱车两小时,赤牛坬的糜子香已在正午阳光里漫开。民俗馆管理员马桂英正坐在窑洞前整理老农具,铜制的犁铧在她手中擦得发亮:“来得巧,今儿有实景演出,日头最足时窑洞里最凉快,这村里藏着农耕的老底子,得细品。”她的袖口沾着尘土,手上的老茧磨得发硬,那是守了三十年老物件的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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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着石板路往里走,依山而建的窑洞群落像“黄土布达拉宫”,土黄色的窑壁上挂着玉米串和红辣椒,阳光穿过窑洞的窗棂在土炕上织出方格光影。“这村子有八百年了,”马桂英指着一孔百年老窑,“里面的炕桌、纺车都是原物,我们建民俗馆就是要把老祖宗的东西留住。”她推开一扇木门,里面摆满了各式农具,“这是耩子,播种用的;那是连枷,打场用的,以前家家都离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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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民俗馆的主展厅,十五万件老物件摆满了六十多个展室,从陶罐瓦盆到针线笸箩,无不透着烟火气。“这是我奶奶的纺车,”马桂英摸着一架老旧的纺车,“以前女人白天种地,晚上纺线,这纺车转着,日子就有了盼头。”不远处的场院里,几位村民正排练实景演出《高高山上一头牛》,吆喝声、牛叫声混在一起,马桂英笑着说:“都是村里人自己演,演的就是我们祖辈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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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风穿过窑洞的廊檐,马桂英教我纺线。手指捏着棉絮绕上纺锭:“要匀着劲,线才不会断,就像种地,急不得。”她指着墙上的老照片:“以前这梁上缺水,种地全靠天,现在修了水窖,收成稳了,可老规矩不能忘。”我摸着犁铧冰凉的表面,忽然懂了赤牛坬的美——不是“民俗村”的头衔,是窑洞的厚、农具的旧、传承的韧,是陕北人把最绵长的农耕记忆,藏在了正午的阳光里。
波浪谷:午后的红崖与时光纹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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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赤牛坬翻过黄土坡,波浪谷的红砂岩已在午后阳光里泛着光。护林员张建军正坐在崖边巡视,手里的砍刀磨得锋利:“来得巧,这时候的光线最出片,红石头能看出层次感,这谷里藏着时光的故事,得细品。”他的裤脚沾着沙砾,脸上的皱纹像岩壁的纹路,那是守护了二十年红崖的印记。顺着木栈道往里走,连绵的红砂岩如波涛翻滚,雨水冲刷出的层理纹路清晰可辨,阳光洒在岩壁上,从浅红到深红渐渐过渡。“这石头叫砒砂岩,以前一刮风就掉渣,”张建军指着一处加固的崖壁,“我们种了沙棘和柠条,现在水土保住了,石头也结实了。”他蹲下身,捡起一块碎石:“你看这纹路,是几百年雨水冲出来的,比书本上的历史还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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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谷中的“一线天”,狭窄的崖缝里漏下一束阳光,照亮了岩壁上的苔藓。“以前这里没人来,”张建军说,“现在游客多了,我们就修了栈道,不让大家踩坏石头。”不远处的观景台,几位游客正对着红崖拍照,张建军上前提醒:“别靠太近,雨后石头滑。”他的语气轻柔,却透着对这片土地的珍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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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风渐起时,红砂岩在夕阳下变成金红色,张建军教我辨认岩层的年代。手指划过岩壁的层次:“每一层都代表一个年代,就像树的年轮。”他从怀里掏出个干硬的黄馍:“这是晌午带的干粮,就着山泉水吃,比城里的饭菜香。”我摸着岩壁温热的纹路,忽然懂了波浪谷的美——不是“时光指纹”的标签,是红崖的苍、纹路的密、守护的诚,是榆林人把最执着的生态坚守,藏在了午后的峡谷间。
榆林老城:星夜的街巷与烟火余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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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波浪谷驱车回市区,榆林老城的灯火已在星夜里亮起。老陈醋坊的掌柜李建国正坐在门前纳凉,酿醋的缸子在月光下泛着黑亮的光:“来得巧,新酿的醋刚出缸,这老城里藏着慢日子的滋味,得细品。”他的指尖沾着醋渍,围裙上印着“李氏陈醋”的字样,那是酿了四十年醋的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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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着青砖铺就的街巷往里走,明清时期的四合院沿巷而建,门楣上的砖雕虽已褪色,却仍能看出精致纹样,卖羊的小摊还没收工,香气混着醋香飘满街巷。“这老街有几百年了,”李建国指着脚下的青砖,“以前是驼队歇脚的地方,现在还能找到拴骆驼的石桩。”他掀开酿醋缸的盖子,一股酸香扑面而来:“这醋要用糜子和高粱酿,发酵半年才成,老祖宗的法子错不了。”
杂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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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老街中段的手工挂面铺,老板正把刚晾好的挂面收起来,银丝般的挂面在灯光下闪着光。“这挂面要阴干三天,”老板递给我一把,“煮的时候加点陈醋,味道绝了。”李建国拉着我进了醋坊,给我倒了一小碗新醋:“尝尝,酸中带甜,这是榆林的味道。”不远处的老槐树下,几位老人正摇着蒲扇聊天,说着地道的陕北话,笑声在巷子里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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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的老城渐渐安静,月光洒在鼓楼的飞檐上,投下长长的影子。李建国教我辨认醋的好坏,手指蘸着醋液:“挂碗的是好醋,就像做人,要实在。”他塞给我一瓶新酿的陈醋:“留个纪念,这是老城的念想。”我摸着青砖路的纹路,忽然懂了老城的美——不是“边塞古城”的标签,是青砖的凉、陈醋的酸、烟火的暖,是榆林人把最安稳的生活姿态,藏在了星夜的街巷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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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榆林那天,我在车站的候车室里,摸着包里那瓶沉甸甸的陈醋,忽然觉得这趟旅程像嚼着一块风干的羊肉,初尝是黄土的粗粝,回味是人情的醇厚。那些藏在晨雾、正午、午后、暮色与星夜里的故事,不是风景的点缀,而是这片高原最鲜活的灵魂,在黄河的涛声里,在丹霞的肌理间,在窑洞的炊烟中,永远扎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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