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
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1993年,上海秋天,梧桐叶落满病房的窗台。
程述尧躺在床上,生命已经进入了倒计时。他这一生,仿佛就是一场永无止境的苦雨。
他出身世家,受过最好的教育,是旁人眼中的谦谦君子。可命运偏偏最喜欢捉弄这样的老实人。他一生娶过三个妻子,一个比一个有名,一个比一个故事多。
![]()
前两个,是名动上海滩的大明星。第一个,在他还憧憬着琴瑟和鸣时,就让他颜面扫地;第二个,在他陷入人生低谷时,用一纸离婚协议,踩上了最后一脚。
他以为,第三个妻子吴嫣,是上天派来拯救他的。他们同样在时代的浪潮里翻过船,是彼此唯一的浮木。他为她守候,为她顶罪,为她放弃了自己最后的前程。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个他用半生去守护的女人,在晚年得到巨额补偿、一朝暴富之后,却成了亲手将他推入深渊的人。
在他病重住院的整整一个月里,吴嫣,这个他法律上的妻子,只来看过他一次。
他到底做错了什么?是错在太善良,还是错在太软弱?或许,在一个翻覆的时代里,做一个好人,本身就是一种错。
01
程述尧的第一个妻子,叫黄宗英。
那时的黄宗英,年轻,漂亮,是舞台上最耀眼的明星。而程述尧,是燕京大学毕业的高材生,顶着世家子弟的光环,在北京的戏剧圈里,他是一个有名的“大好人”。
他怎么认识的黄宗英?说起来还是因为他的好人缘。他和大明星黄宗江是好友,黄宗江看中了他的人品,便有意撮合他和自己的妹妹。
程述尧对黄宗英几乎是一见钟情。他不在乎黄宗英那段短暂的婚史,也不在乎她寡妇的身份。他只觉得,这么美好的一个女子,理应得到最好的照顾。
1948年,两人在上海结婚。
程述尧把“大好人”的本色发挥到了极致。他爱黄宗英,连带着爱她的一大家子人。黄宗英的母亲、兄弟,都靠他供养着。他把他们接到自己北京的家里住,视若亲人,无微不至。
他以为,他对她好,她自然也会对他好。婚姻不就是这样吗?
可他错了。他给的安稳,并不是黄宗英想要的。
黄宗英的心,在更广阔的舞台上,也在别的男人身上。
![]()
很快,风言风语就传到了程述尧的耳朵里。黄宗英和当时的大明星赵丹,在剧组里好上了。
一开始,程述尧不信。他一个受过高等教育的人,怎么能相信这种八卦?他觉得这是对妻子的侮辱。
直到黄宗英和赵丹的事情,从地下转到了地上。他们不再顾及程述尧的脸面,公然出双入对。
程述尧的世界塌了。
他不是没想过挽回,可黄宗英的态度很坚决。他这个“大好人”,第一次尝到了被人背叛的滋味。
他想不通,自己到底哪里做得不好?
离婚对那个年代的人来说,是天大的事,更是奇耻大辱。程述尧成了全上海滩的笑柄。一个世家子弟,一个大学高材生,被一个明星给“绿”了。
可程述尧接下来的操作,更是让所有人大跌眼镜。
离婚就离婚吧,他认了。但他非但没有记恨黄宗英,甚至在办完离婚手续后,还继续让黄宗英的母亲和兄弟们住在自己北京的家里。
他的理由很简单:“他们都是好人,我不能因为我和宗英分开了,就让他们没地方住。”
朋友们都骂他傻,骂他蠢,骂他这是“愚蠢的善良”。
程述尧不反驳,只是一个人默默地抽烟。他不知道该怎么去恨,他只知道,黄宗英走了,他的第一段婚姻,就这么荒唐地结束了。
他一个人收拾好行囊,带着一颗破碎的心,准备迎接新的工作和生活。他以为,命运对他的打击,到此为止了。
他不知道,这,才只是一个开始。
02
1949年,上海迎来了新生。
程述尧因为出色的业务能力,加上显赫的教育背景,虽然有过短暂的错愕,但很快就受到了新的器重。
他被调往兰心大戏院,担任第一副经理。这在当时,绝对是一个手握实权的肥差。
感情上的失败,让程述尧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了工作中。他为人务实,不搞人情世故,只看业务能力。这种书生作风,让他得罪了一些人,但也让他做出了实实在在的成绩。
工作稳定了,感情的空窗期也在两年后结束了。
1950年的春天,一个女人走进了他的生活。这个女人,就是上官云珠。
上官云珠,这三个字在当时的上海,比黄宗英还要响亮。她漂亮,有风情,是银幕上最耀眼的红星。
![]()
但她的情史,也远比黄宗英要复杂得多。
她和程述尧结合时,已经是她的第三段婚姻了。她为了成名,抛夫弃子;为了站稳脚跟,和剧作家结婚,又在发现对方出轨后,毫不犹豫地离婚;她还和别的男演员同居过……
这样一个女人,在当时的社会风气下,几乎是“水性杨花”的代名词。
可程述尧偏偏就看上她了。
他为什么会看上上官云珠?
或许是上官云珠身上那股不服输的劲儿吸引了他。或许是这个“大好人”的同情心又泛滥了,他觉得这样一个女人,经历了这么多坎坷,一定很需要一个家。
更重要的是,上官云珠这样的实力派演员,也看中了程述尧的“实力”。
程述尧是兰心大戏院的副经理,手握着兰心的实权。对于一个急于在新社会证明自己的女演员来说,程述尧能给她的,远比其他男人要多。
程述尧不顾家里人的强烈反对,再次力排众议,娶了上官云珠。
上官云珠嫁过来时,还带着一个6岁的女儿,姚姚。
程述尧对这个继女的好,简直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婚后第二年,上官云珠生下了他们的儿子,灯灯。程述尧请了奶妈,但他第一担心的,不是奶妈对儿子不好,而是怕奶妈重男轻女,委屈了姚姚。
他特意叮嘱奶妈:“一定要多疼姚姚。”
奶妈后来回忆说:“程先生是真正的好人。他一下班,包还没放下,外套都没脱,就满屋子找姚姚,‘宝贝’、‘宝贝’地叫。”
姚姚从小跟着母亲在片场漂泊,见惯了人情冷暖。这个继父给了她从未有过的父爱。
在这个新家里,姚姚不敢跟脾气刚烈的母亲撒娇,却敢对程述尧撒娇。久而久之,这个继女,反而跟程述尧这个继父最亲。
程述尧也把姚姚视若己出,他把对黄宗英的遗憾,对上官云珠的珍惜,全都倾注在了这个小家庭上。
他以为,经历过一次失败的婚姻,这一次,他总该找对人了吧。
他沉浸在幸福的假象中,完全没有注意到,一场即将把他彻底打垮的风暴,已经悄然来临。
03
1951年,一场席卷全国的“三反”运动开始了。
程述尧这种管着钱和物的剧院经理,自然是重点审查对象。
1952年春天,程述尧正在外地参加土改,突然接到一封电报,要他火速赶回兰心大戏院。
他一路风尘仆仆,心里还纳闷是出了什么大事。结果,他一只脚刚踏进剧院大门,就被人扣住了。
他被带到一个小房间,气氛严肃到让人窒息。
一个他曾经提携过的下属,也是他的燕大校友,站起来,义正辞严地揭发他:“程述尧,你被捕了!你涉嫌在1949年的劳军园游会义卖中,贪污善款!”
“贪污?”程述尧的脑子“嗡”地一声就炸了。
他这辈子最看重的就是名誉,怎么可能去贪污?
他激动得青筋暴起,指着那个校友的鼻子:“你……你血口喷人!我程述尧要是拿了一分钱,天打雷劈!”
那个校友冷笑一声,把一本账本狠狠地砸在他脸上:“嚷嚷什么?你有没有拿,组织上会查清楚!这是账本,你自己看!”
程述尧被下属按着,批斗他工作作风有问题,生活腐化。
他想起来了。1949年那场义卖,盛况空前,捐来的钱物堆积如山。当时人手混乱,账目确实做得有些粗糙。
负责总账目的他,在补账本的时候,以为只是例行检查,没太当回事。谁知道,这本粗糙的账本,在两年后,成了一把插向他心脏的刀。
“这种账,谁来算也算不清!”他还在做最后的辩解。
“账算不清,就是你贪污的证据!”
程述尧被关押在剧院,限制自由,接受调查。
他出身富家,从小顺风顺水,哪里受过这种委屈。他想不通,为什么一夜之间,自己就从一个人人尊敬的经理,变成了人人喊打的贪污犯。
他被关在小黑屋里,唯一的光亮,来自一扇小小的窗户。
他开始疯狂地想家,想妻子上官云珠,想儿子灯灯,想继女姚姚。
家里的奶妈是个好心人。她知道程述尧被关了,不忍心。她抱着刚满一岁的灯灯,跑到剧院关押室的马路对面,隔着一条街,高高地举起孩子,冲着那扇小窗户喊:“程先生!程先生!灯灯来看你了!快看爸爸……”
程述尧疯了一样,手脚并用,扒着近两米高的墙,从那扇小窗户里探出头,使劲地和儿子挥手。
奶妈的关心,成了他唯一的慰藉。
可他的妻子上官云珠呢?
上官云珠快崩溃了。但她崩溃的,不是因为丈夫蒙受不白之冤,而是因为她自己的前途。
她本就是“沦陷区”滋长起来的明星,在新社会,身份本就尴尬。她拼了命地参加义演,积极要求进步,就是为了洗刷自己的过去。
现在,丈夫程述尧突然成了“贪污犯”。
这个污点,对她来说是致命的。她所有的努力,都可能因为程述尧而付诸东流。
她陷入了巨大的恐慌。
正当她焦头烂额时,一个更坏的消息传来。
程述尧,在被关押了一段时间后,精神崩溃了。
他实在受不了了。他哀怨地向调查组的人“认罪”了:“别查了……不就是690块吗?我认了,我认了还不行吗!”
他以为他认了,破财消灾,就能回家了。
他太天真了。
04
程述尧妥协了。他以为这是解脱,却不知道,这是他一生中,做得最错的一个决定。
“什么叫不就是?甭说六百九,就算拿一分钱,你也是贪污犯!”
调查组的领导敲着桌子,把他的“认罪”定了性。
公告一贴出来,上官云珠当场就瘫软在地。
完了。一切都完了。
程述尧的北京家人怕上官云珠顶不住,赶紧寄来一笔钱,让她去平息风波。
![]()
上官云珠从家里拿出了800美金和两个金戒指,交给了剧院,全当是“退赔赃款”。
钱交了,程述尧总算是被放了出来。
但他被判处留在剧院,劳动管制一年。饭碗虽然没彻底丢,但也差不多了。
1952年的一个黄昏,程述尧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了那个他日思夜想的家。
他以为,迎接他的,会是妻子的拥抱和安慰。
他错了。
家里灯火通明,气氛却比禁闭室还要冰冷。
上官云珠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面无表情。奶妈抱着灯灯,佣人拉着姚姚,都躲在角落里,不敢出声。
程述尧刚想开口,上官云珠冷冷地说:“我们谈谈吧。”
程述尧心里“咯噔”一下。
“我们离婚吧。”上官云珠说得平静,却字字诛心。
程述尧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为什么?连你也不相信我?”他以一个戴罪之身,痛哭流涕。
上官云珠也流泪了,她平静地回应:“我相信你有什么用?调查组都公告了。你把脏水往自己身上泼,还怪人家冤枉你?”
“非离不可吗?非离不可吗?”程述尧指着奶妈怀里才一岁的儿子,又指着躲在角落里、吓得发抖的姚姚:“灯灯才一岁,姚姚也才刚上小学!想想孩子,他们需要一个完整的家!姚姚从小就没爸爸,你忍心让她再没一个爸爸吗?”
这句话,似乎刺痛了上官云珠。
她突然像疯了一样,猛地站起来,冲过去就给了程述尧一个耳光:“就是非离不可!你一个大男人,也拿孩子说事!你算什么男人!”
奶妈和在场的二弟程述铭都惊呆了,赶紧上前拉架。
程述铭还想当和事佬:“大嫂,事态还没到这么严重的地步,大哥他……”
话还没说完,程述尧,这个燕京大学的高材生,这个出身世家的男人,“扑通”一声,跪在了上官云珠的面前。
“大哥,不能跪啊!”程述铭去拉他,却怎么也拉不起来。
客厅里的所有人都呆住了。
唯有上官云珠,扭过脸去,心如钢铁。
程述尧跪在地上,卑微地乞求,挽留的话说尽了。这个软弱的男人,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下跪,是他最后的绝招。
可他不知道,当一个男人在妻子面前彻底放弃尊严时,这个妻子只会走得更坚决。
当晚的谈判,不欢而散。
上官云珠去意已决,程述尧的下跪,只换来了更深的鄙夷。
05
在一片嘈杂的劝和声中,上官云珠还是拿到了她想要的离婚签字书。
程述尧,这个被定性为“贪污犯”的男人,成了她的累赘。她必须在自己被拖下水之前,赶紧甩掉他。
在上官云珠的字典里,婚姻是强强联合的风花雪月,不是两个弱者抱团取暖的苦大仇深。
程述尧既然已经帮不到她,那他就只能是绊脚石。
程述尧万念俱灰。
而更让他崩溃的事情,很快就浮出了水面。
上官云珠在离婚后,几乎是毫不避嫌地,和上影的一位副导演贺路,公开同居了。
贺路这个人,程述尧熟悉得很。
婚前,贺路就是上官云珠的“亲密好友”。他们结婚后,贺路甚至还住进了自家门外空着的小保姆房,交钱搭伙吃饭。
程述尧这个“大好人”,从来没有怀疑过自己的妻子会和这个“好友”有什么猫腻。
直到此刻,他才幡然醒悟。
这是他第二次,被戴上了绿帽子。
第一次,黄宗英;第二次,上官云珠。两个都是红遍上海滩的大明星。
他成了全上海最大的笑话。
上官云珠的绝情,不止于此。离婚,她带走了姚姚,却把亲生儿子灯灯,留给了这个处于管制期、饭碗都快保不住的父亲。
程述尧把房子留给了上官云珠母女。他自己一个“戴罪之身”,没法照顾儿子,只能把灯灯送进了托儿所全托。
一个完整的家,再次破碎。
程述尧的人生,彻底陷入了灰暗。
他顶着“贪污分子”的帽子,在剧院里干着最脏最累的活,忍受着所有人的白眼。
就在他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要这么完了的时候,1955年,他的生活又出现了一个转机。
经人介绍,他认识了吴嫣。
吴嫣也是个名女人,但名声比上官云珠还要差。
她出身低微,从小被卖入烟花柳巷;成年后,又先后与军阀和大汉奸有瓜葛,当过小妾。
这样的身世,在那个年代,是见不得光的。
程述尧北京家里的老爷子听说了,气得来信申斥:“你图她什么?出身低微,从业污秽,水性杨花,还不能生育!全身上下一无是处!若恣意妄为,程家坚决不予承认!”
可程述尧却铁了心。
他不在乎。
他被人嘲笑,说他专挑别人不要的。
可程述尧心里明白,他和吴嫣,是同一类人。
吴嫣不介意他头上的“贪污”帽子,他也不介意她那不堪的过去。两个同样在命运泥潭里挣扎的人,惺惺相惜。
更何况,吴嫣并不是一个简单的女人。
她在解放前,曾被我党争取,利用自己的特殊身份,收集情报,掩护过地下党。
解放后,她是有功劳在身的人。
程述尧以为,娶了吴嫣,他的人生终于可以稳定下来了。
1955年1月,他和35岁的吴嫣结婚了。
婚后,他搬进了吴嫣名下的一栋花园别墅。他以为,这是他苦难的终点,幸福的起点。
可他万万没想到,命运的捉弄,又开始了。
结婚刚过三个月,1955年5月19日,吴嫣像平常一样去文化局上班。
她刚迈进大门,就被两个便衣按住了。
“吴嫣同志,请你跟我们走一趟。”
吴嫣被捕了。
程述尧得到消息时,整个人都懵了。
他很快就反应过来,吴嫣的被捕,和最近闹得沸沸扬扬的“潘扬案”有关。而当年启用吴嫣的,正是潘、扬二人。
程述尧的心,沉到了谷底。
当天半夜,衡山电影院的领导,就派人把程述尧叫到了办公室。
昏黄的台灯下,老领导的脸一半明一半暗。
“老程,吴嫣的情况,你是知道的。单位希望你,能划清界限,表明立场。”
领导把一份印好的文件,和一支派克钢笔,推到了他面前。
那是一份离婚申请书。
领导语重心长:“甭管是自私还是自保,没人会说你半个不是。和那个女人离了吧,对你好。”
程述尧看着那份文件,想起了三年前,上官云珠也是这样,在他最落魄的时候,递给了他一份离婚协议。
历史,竟然惊人地相似。
一边,是保全自己、可能官复原职的机会;另一边,是那个刚刚结婚三个月、就被打入大牢的妻子。
上官云珠当年,毫不犹豫地选择抛弃他。
这一次,他,程述尧,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06
空气在昏黄的灯光下凝固了。
程述尧的目光从那份离婚申请书上抬起,他的眼神里没有了三年前的慌乱和乞求,只剩下一种死水般的平静。
他伸出手,拿起了那份文件。
老领导松了口气,露出了微笑,以为他想通了。
“刺啦——”
一声脆响。
程述尧当着老领导的面,把那份离婚申请书,撕得粉碎。
“你……程述尧你!”老领导气得暴跳如雷,指着他的鼻子,“你疯了!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程述尧也站了起来,他压抑了三年的怒火,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了:
“我当然知道我在干什么!”
“你们逼着人家夫妻反目,家破人亡,这对吗?”
“我告诉你,我被人抛弃过,我知道那是什么滋味!我程述尧这辈子,绝对不干这种趁人之危的事!”
他一把将碎纸屑砸在桌上,摔门而去。
老领导气得直哆嗦:“好,好,好!程述尧,你不革你老婆的命,我就革你的职!你给我等着!”
一意孤行的下场,不言而喻。
程述尧,这个燕京大学的高材生,这个曾经的剧院经理,被一撸到底。
他从衡山电影院经理的职位,被降为了最底层的领票员。工资,也降到了最低的行政二十级。
从此,他再也没有翻过身。
接下来的二十多年里,他眼睁睁地看着许多人时来运转,枯木逢春,唯独他,永远停留在了那个被降职的冬天。
人人都笑他傻,笑他轴,笑他为了一个不相干的女人,毁了自己的下半辈子。
他只是笑笑,不说话。
淋过雨的人,总想为别人撑把伞。
吴嫣被关了三年,1958年,才终于盼来了判决,判了五年。
1960年,吴嫣刑满,但没有自由,被送去农场劳改。又过了两年,因身体实在不行了,才被送回上海。
两个“有帽子”的人,终于团聚了。
吴嫣的财产被全数罚没,工资也没了。
往日的花园洋房,变成了狭窄的阁楼。
程述尧用他那点微薄的薪水,养活着吴嫣,还养活着吴嫣的父母。
月月入不敷出。
程述尧开始变卖家里值钱的东西。那些他从北京带来的,曾经象征着世家子弟身份的古玩字画,一件一件,被他送进了典当铺。
琳琅满目的家,一点一点被掏空。
他以为,这就是苦难的尽头了。
可他不知道,更大的风暴,还在后面。
他用自己的前途,保住了和吴嫣的婚姻。可他保得住婚姻,却保不住这个家。
07
1966年,狂风骤起。
程述尧因为那顶“贪污分子”的帽子,和他那两个“明星老婆”,以及这个“阶下囚”妻子,成了第一批被揪出来的“牛鬼蛇神”。
他不用去电影院领票了,单位批准他“带薪学习”。
他被赶去看守工地的废弃公交车,和几个同样落魄的知识分子一起,每天的任务就是写检查,练书法。
八卦的群众,还常常拉他上台,让他表演“单口相声”——讲讲他那两个明星老婆的野史秘密。
他招架不住,只能憨笑着,任人调侃。
他把当年对上官云珠的软弱和窝囊,发挥到了极致,只求能苟活。
但,不是所有人都像他这么“能忍”。
1968年11月23日凌晨,他的第二任妻子,那个曾经抛弃他的上官云珠,在经历了无数次的拳脚淬炼后,不堪受辱,从高楼上一跃而下。
她掉在了一个装满青菜的菜篮子里。
程述尧是从儿子灯灯的口中,最后一个知道这个消息的。
他愣了半天,想起了上官云珠在电影里的一句台词:“我的一生真是太不幸了,要是拍成电影,谁看了都会哭的。”
一语成谶。
仅仅三年后,厄运再次降临。
他最引以为傲的二弟程述铭,清华大学物理系的高材生,国家顶尖的科研人才,因为不堪受辱,在天文台的关押室里,一根绳子,结束了自己46岁的生命。
程述尧独自去给弟弟料理了后事。他拿着弟弟的遗书,上面写着:“大哥,我先走了……劳烦代为照顾以书,瞒住老爷子……”
他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
他开始麻木了。
可老天爷,似乎觉得对他的折磨还不够。
1975年9月23日,一个阴雨的夜晚。
程述尧早早入睡,突然被儿子灯灯重重的推门声惊醒。
“爸!爸!不好了!”
“姐姐……姐姐她……”
灯灯哭得泣不成声:“姐姐死了!”
程述尧从床上一弹而起。
他最爱的女儿,那个他视若己出、最贴心的继女姚姚,在刚刚找到工作、即将去浙江歌舞团报到的前一天,骑着自行车,在南京西路上,被一辆重型卡车,卷入了车轮底下。
当场死亡。
“爸爸……我们家的人都死了……”儿子抱着他,放声痛哭,“一个接一个的……”
程述尧撕心裂肺地拷问苍天:“老天啊!你看看你都干了些什么!”
天崩地裂,万箭穿心。
这个老实了一辈子的男人,在这一夜,被彻底杀死了。
他没有勇气去参加姚姚的追悼会,他不敢去看女儿最后一眼。
这个家,散了。
08
1977年,时代转折了。
程述尧的第一件事,就是为弟弟程述铭平反。
第二件事,就是为妻子吴嫣奔走。
吴嫣的文化程度不高,申诉信写得颠三倒四。程述尧这个燕京大学的高材生,就以吴嫣的第一人称,一遍一遍地写信,给法院,给文化局,给每一个可能知情的领导。
他孜孜不倦地写了五年。
1983年,吴嫣的案子,终于平反了。
领导来到他们那间狭小破败的家里,宣布了决定:“吴大姐,程老先生,对不起,当年是抓错了。”
吴嫣当场喜极而泣。
她抓住领导的手,问出了她最关心的问题:“那……那没收的财产呢?怎么办?”
领导拍着大腿:“人抓错了,没收的财产当然也是错的!肯定要还!但是嘛……这个事情很复杂,要调查,要核实,要耐心……”
程述尧知道,这事没那么简单。
他又开始新一轮的写信,这一次,是追讨财产。
又抗争了两年,一笔巨额的补偿款,终于发了下来。虽然打了折扣,但在这八十年代,吴嫣一夜之间,成了一个不折不扣的“富婆”。
程述尧以为,他为妻子讨回了公道,两人终于可以苦尽甘来,安度晚年了。
他再一次,错得离谱。
有了钱的吴嫣,放飞了自我。她买最时髦的衣服,请最好的阿姨,每周在家里摆两桌牌局,重温当年上海滩交际花的生活。
![]()
她甚至装上了进口空调,在那个年代,奢侈到了极点。
她去了一趟香港,见了见当年的老姐妹。可这一去,彻底改变了她。
她发现,自己这点钱,在香港的姐妹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巨大的落差,让她心理失衡了。
她回到上海,性情大变。
暴躁,易怒,不可理喻。
而她发泄所有负面情绪的对象,就是程述尧。
“跟了你,没有过过一天好日子!吃我的,用我的,净一个软饭腿子!”
她的脏话功夫了得,程述尧这个温文尔雅的读书人,毫无招架之力。
保姆亲眼看见,吴嫣几句话不合,抓起烟灰缸,就朝着程述尧砸过去。
程述尧只能向她求饶:“你太凶了,我还得拿出当年做孙子的本事对付你。”
他开始躲着她。每天吃过饭,就背着一个斜挎包,坐公交车,去以前的电影院,和老同事聊天打发时间。
他老了,病了。厌食症,老人痴呆症,相继找上门来。
他需要人照顾,可吴嫣置若罔闻,依旧每天对他疾声厉色。
1993年夏末,程述尧的妹妹从北京来照顾他,两人上街买菜,程述尧走丢了。
他不认得路,也不懂问人。
直到半夜,警察才在一个拆迁工地的瓦砾堆里,发现了他。他摔倒在那里,爬不起来,孤零零地呻吟着。
第二天,儿子灯灯火速赶到上海,商量父亲入院手术的事。
程述尧已经认不出人了,他只是插了一句不痛不痒的话。
吴嫣当着所有亲友的面,指着这个她早已认不出的丈夫,破口大骂。
程述尧,就在妻子的谩骂声中,被送进了医院。
1993年9月24日,住院一个月后,程述尧在睡眠中,安详地走了。
在他住院的这一个月里,吴嫣,这个他用后半生守护的妻子,只去医院探视过一次。
两年后,吴嫣也病逝了。
苏州的公墓里,夫妻俩合葬在一起。墓碑上的照片,是吴嫣生前定下的,女在左,男在右。
整个墓园,独独这一座,如此奇特。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