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生病，我去照顾，她深夜拉着我手说的那句话，让我愧疚好多年

婆婆住院那天，老公在外地出差。我接到电话时正在开会，听着公公慌乱的声音，脑子里第一个念头竟然是：怎么偏偏是这个时候。

挂了电话，我跟领导请了假，收拾东西往医院赶。路上堵车，我坐在出租车里，看着窗外一动不动的车流，心里有点烦躁。说不上来为什么，可能是觉得麻烦吧。我跟婆婆的关系不算差，但也谈不上多亲近。她是那种传统的母亲，话不多，做事有自己的章法，我们平时见面，客客气气的，保持着一种不远不近的距离。

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多。公公守在急诊室外面，见到我就像见到救星，拉着我说了一大堆，我只听清楚了两个字：脑梗。医生说要住院观察，情况还算稳定，但需要人24小时陪护。公公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好，我让他回家休息，自己留下来照顾。

其实那时候我心里还是有点不情愿的。不是说不愿意照顾婆婆，而是突然打乱了所有计划，工作上有个项目正在关键时期，家里还有一堆事等着处理。但我什么都没说，就这么留下了。

头两天特别难熬。婆婆右侧偏瘫，连翻身都困难。我得帮她擦身、喂饭、接大小便。说实话，我从小到大连自己父母的屎尿都没伺候过，现在要给婆婆做这些，心里那种抗拒是实实在在的。每次帮她换尿不湿，我都要深呼吸好几次才能下手。

婆婆很少说话，眼睛却一直看着我。有时候我正忙着，一抬头就对上她的目光，那种眼神让我说不出的别扭。我总觉得她在看我做得好不好，在挑我的毛病。所以我做事格外小心，生怕哪里做得不对。

第三天晚上，我累得腰都直不起来。坐在陪护椅上打瞌睡，突然听见婆婆叫我。她声音很轻，我差点没听见。走到床边，她指指水杯，我赶紧倒了温水，扶着她喝。她喝了几口，又费力地说："你，累坏了。"

我摇摇头说不累。其实累得要死，但这种话怎么能说出口。婆婆看着我，嘴角动了动，没再说什么。

那天夜里我睡得很不踏实。迷迷糊糊中听见婆婆在哼哼，赶紧起来看，原来是她想翻身。我帮她调整了姿势，重新盖好被子。她突然伸出左手，握住了我的手。她的手很凉，很瘦，手背上都是老年斑。我愣了一下，没动。

"其实，我都知道。"她突然开口，声音在黑夜里格外清晰，"你不喜欢我。"

我的心一下子提起来，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婆婆继续说："结婚那会儿，我确实管得多。看你这个不顺眼，那个不合意。我知道你心里烦。"她停了停，呼吸有些急促，"我也不是故意的。就是怕儿子过得不好，怕他娶错了人。现在想想，那时候的我，真够讨厌的。"

我握着她的手，不知道该说什么。外面的走廊里有护士走过，脚步声很轻。

"这几天看你照顾我，我心里过意不去。"婆婆的声音有点哽咽，"换个人，哪能做到你这样。你对我这么好，可我以前那样对你。"

"妈，您别这么说。"我终于找回了声音，"那都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不，我得说。"她紧紧握着我的手，"我要是有个闪失，这些话再不说就来不及了。这几年你跟儿子过日子，我看在眼里。你是个好姑娘，心地好，能吃苦。是我以前太糊涂，老拿自己那一套要求你。对不起。"

我听着她说话，眼泪就这么流了下来。不是感动，也不完全是委屈，就是心里突然很难受。这些年，我以为自己做得够好了，在婆婆面前小心翼翼，不敢有半点差池。我以为她看不见，或者看见了也不会在意。没想到她都记着，而且现在用这种方式说出来。

"妈，我也有做得不好的地方。"我哭着说，"这些天照顾您，我心里其实有怨气。觉得累，觉得麻烦，甚至还想过什么时候能结束。您看我做得好，可我心里想的那些事，您不知道。"

婆婆没说话，只是拍拍我的手背。过了很久，她才说："人都有私心，这没什么。你能留下来照顾我，不管心里怎么想，这份情我都领了。"

那天晚上我们说了很多话。婆婆讲起当年她照顾生病的婆婆，也是咬着牙挺过来的。她说那时候她也年轻，也有工作，也累得想逃。但没办法，就是硬着头皮做下去，做着做着就习惯了，做着做着就觉得应该的。

"后来我婆婆走了，我心里反而空落落的。"她说，"人就是这样，当时觉得难熬，过去了才发现，那些日子反而是最充实的。因为你知道自己在做对的事，在尽该尽的责任。"

我听着，想起这些天的点点滴滴。确实很累，也确实有过想逃的念头。但说实话，每次看见婆婆状态好一点，我心里也是高兴的。给她擦完身，看她舒服地睡着，我也会有种满足感。可能这就是人性吧，矛盾的、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

婆婆在医院住了半个月，情况慢慢稳定了。出院那天，她坐在轮椅上，拉着我的手说："这辈子，我欠你的。"

我说："妈，您别这么说。咱们是一家人。"

她摇摇头："一家人也得分清。你对我的好，我记着。以后不管什么时候，你都是我的女儿。"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这些年我们之间那层隔阂，好像真的消失了。不是因为谁对谁错，而是因为我们终于看见了彼此。看见了对方的不容易，看见了对方的真心，也看见了自己的私心和愧疚。

现在想起那天晚上婆婆说的话，我还是会觉得愧疚。愧疚的不是我照顾她时心里有过怨气，而是这么多年，我一直把她当外人，从来没想过要真正走近她。我们总以为时间还长，总以为来日方长，可人生哪有那么多来日方长。

婆婆现在身体恢复得不错，虽然还留了点后遗症，但日常生活基本能自理了。我每周都会去看她，不是为了做给谁看，也不是出于什么责任感，就是想去看看她，跟她说说话。她也变了很多，不再事事操心，话也多了起来，有时候还会跟我开玩笑。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有时候就是这样。需要一个契机，需要一次坦诚，需要彼此都放下那些莫名其妙的坚持和防备。然后你会发现，其实大家都挺不容易的，也都挺不完美的。但就是这份不完美，让我们成为了真正的一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