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到己身方知难

夜幕下的回家路

以前读到“人不应看自己有什么，而应看自己没什么，无忧、无虑、无病、无灾，这便是幸福”这句话，很长时间都觉得这就是鸡汤。

少年不识愁滋味

那个时候，我们正年轻，父母也正值中年。虽说自己两手空空，但美好的人生图卷刚刚展开，正是自己大展身手的时刻。作为80后独生子女大军中的一员，学生时代一直在教育改革中度过，毕业时没赶上工作分配、福利分房，赶上了房价高涨，也赶上了时代快速发展的时期，机会多，就业压力小。经过这些年的省吃俭用，生活渐渐比刚毕业的时候好了许多，自觉人生一路平坦，无大富大贵之命，做个市井小民，闲暇时间搞点个人爱好娱乐，安稳度过一生。

却道天凉好个秋

家中突变，奔波一载，以往所得，转瞬即逝。在急诊，在病房，见到了太多了悲欢离合，以前见到的是文字，现在直面眼前，过了很久情绪都没有调整过来，无助，绝望，最后认命。

一、在急诊里

1.躺了200多天的老爷爷。如果不是躺在病床上，他也许会是一个热爱生活，对未来充满热情的人，但当他无奈的说出我已经躺了200多天的时候，眼睛里的光黯淡了下去。自己大小便失禁，无法翻身，身边只有护工和孙女轮流照顾，未见其他亲属。孙女很多事情不太熟练，需要医护人员协助，护工则满是怨言，一直强调工作强度过大，谈的时候不是这样的，晚上也没个睡觉的地儿。一次换尿袋的时候有些漏了，情绪立刻有些失控，在大家劝说下才没爆发。

2.被亲人拔管的老奶奶。刚看到她的时候，以为只是睡着了，后来才知道是昏迷了，身上插着很多管子，护士定期过来给吸吸痰，也不再做其他治疗。一天上午，来了一群人看了看她，喊了她几句，见没反应就走了，脸上不见悲伤，只看到如释重负的轻松。第二天上午，来了个中年人，对医护人员说，家属已经和主治医生了解了情况，不继续维持了，准备拔管，说是逐步拔，痰还是继续吸着，后续的事会按照他们的习俗来。整个交流过程中，大家的都很平静。

3.被遗忘的小伙子。在靠门的地方一直以一个怪异的姿势昏迷躺着，不定时有护工过来掀开被子看看，尿袋满了就给换一个。没有家属来看，也没有专门护工护理。一天上午，俩护工在聊天，才从中知道了一点情况。小伙子是派出所送过来的，来了很多天，一个来找他、联系他的人都没有，就这样一直在这里。过了几天，小伙子醒了过来，除了头其他部位还是不能动，还是一个人在这里。

二、在病房

1.打不通姐姐的电话。隔壁床住着一位大爷，他的儿子陪床。其他床的病友进进出出，轮换的很快。我们和他们是住的时间比较长的，平时会聊一些地里的事，今年秋雨连绵，种的冬枣来不及收的都裂开了纹，其他的作物收成也受到了影响。陪护的时间长了，儿子有时会有些怨言，老父亲一直默不作声。终于有一天，儿子再也忍受不住了，“待了这么多天，我姐说忙不过来看也就罢了，现在想商量下下一步怎么治，电话也打不通了。”老父亲嗫喏的说：“要不咱们回去吧。”儿子没有做声，这个黝黑粗壮的汉子，低着头沉默了。过了几天，我出去一趟回来后，隔壁床已经换了人。

2.放弃治疗的老爷爷。他是下午来的，住在靠窗的病床，老奶奶陪着她。老爷爷在床上躺了一会儿说：“你来床上躺一会儿吧，休息下。”“没事，我不累，在这里坐着就行”。

医生过来让他们做一下检查，再确认下病情。他们说再等等，等他们孩子回来。“啥时候来啊？”“快了，他回来就过来”。过了几天，医生又过来，“你们得做检查确认病情好治疗啊？你们孩子啥时候来啊？孩子来不了，儿媳来也可以啊。不确认也没法治疗，怕你们耽误病情啊。你们先做检查吧，确定下治疗方案。”“不要联系儿媳，她也忙啊。”反复劝说下，做完检查，确诊了病情。医生过来让他们和家里孩子说一下，毕竟现在的情况还是和家里说一下比较好。见他们还在犹豫，医生说要是你们怕说不清楚，把电话给我，我和你们儿子说一下。老奶奶说，哎，孩子是开旅游车的，现在在路上，现在给他打，怕他分心。最后医生还是在走廊里和他们儿子说明了一下情况，然后进病房说他回来就过来。

又过了几天，还是没人来。医生过来说，“大爷您这一直住在这里，不进行任何治疗也不是办法啊，您现在情况用化疗和烤电，效果还是很理想的。”“我们再等等，孩子现在工作不容易，请假也怕老板不乐意，忙完就过来。”老奶奶赶忙向医生解释。“这都这么长时间了，啥事比父母住院治病还重要啊？”医生说完后离开了病房。医生走后，大多数时候沉默的老爷爷说话了：“70了，也活够了。”然后又是沉默。

再往后几天，病床上也是突然就换了人。后来得知，治疗一次的费用是1000多元，不知道治疗频率。

高中时学《报任安书》，文中所言“是以肠一日而九回，居则忽忽若有所亡，出则不知其所往”，只解其意，不知其味。现在方觉，有些事永远都不经历，才是最真切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