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
去年冬天我在横店待了三个月，见过凌晨四点的横店影视城，两千多个群演挤在广场上等通告，有人裹着军大衣眯着眼，有人低头刷手机，突然有剧组喊广州街要五百个唐朝百姓，人群一下就动了，不是因为戏重，是多十五块。
十年前横店可不是现在这样，2015年《我是路人甲》上映时，我在老家看直播，屏幕里群演穿着破棉袄在烈日底下演寒冬，看得我心里发烫，那时候来横店的新人排着队交简历，工会的老师傅说最忙的时候一天要给两千人安排活，有个从贵州来的姑娘说，她第一次拿到两百块日结，给家里买了整整一年的米面油盐。
转折发生在2024年，那天我蹲在明清宫苑的偏殿等戏，微信群突然炸了，群众演员时薪从十五块砍到十三块五，场务说剧组预算紧，可大伙儿都明白，横店现在十三万人抢着当龙套，剧组自然压得动价，更狠的是短剧剧组，拍十个小时给一百三十块，还要抽成，有个叫阿雄的博主拍说，现在等戏得提前四个小时占座，经常等来的是扫雪的，群演只招二十人。
工会办公室的玻璃门总让我想起老家的劳务市场，墙上贴着最新的考级表，从普通群演到特约演员得攒满二百个剧组的资历，可现在短剧剧组根本不看这个，他们直接从短平台挑人，有次我看见二十来个年轻人举着自拍杆在街边喊活，跟老家集市上卖瓜的没啥两样。
晚上住五块钱一晚的地下室，常听见邻床的中年人叹气，王叔在横店待了十年，从跑龙套做到能说两句台词的特约，去年还拍过网剧，可现在连他这样的老人都得接直播的活儿贴补，前阵子刚给个网红扮过古代县令，年轻时总想红，现在就盼着有个稳当的活儿，他说话时，窗外的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听说老场景要拆了改主题公园，拍过《甄嬛传》《琅琊榜》的那些地方，将来就成游客拍照的背景了，有个群演在拆下来的木雕上刻了句“此处不留人，自有留人处”，可我知道，横店现在连个留人处都快没了，每天还是有大巴拉新人进来，他们举着“求带组”的牌子，站在太阳底下，跟十年前的我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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